原先坐得端端正正那些大威老牌人物,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
有人手里的紫砂壶盖子抖得咔咔响,有人低头假装擦眼镜来掩饰脸上遮不住的慌乱。
“这小年轻……不讲理啊。”
李伯忽然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笑声震得四周的茶杯都在跳: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这才是我星火组织磨出来的刀!
武帝境的架子怎么了?砸了就是砸了!大威这水面,是该翻翻浪了!”
他声音粗犷敞亮,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演武台上烟尘渐落,叶小龙直起腰,低头看了看自己拳面上被石屑划出的血痕,
又抬眼望向坑里那个撑着胳膊还想往外爬的身影。
他没再追击,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胸膛起起伏伏,
像一头刚刚咬住猎物喉咙、正在缓缓松口的豹子。
台下那些原本笃定叶小龙必死的面孔,此刻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面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萧九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在演武台上那道挺立的身影上,眼底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武圣巅峰打穿武帝境……又是这一套。他咬着牙根低声道,喉结上下滚动。
林岳站在他身侧,面上不显波澜,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当年李正国也是这样起来的。看来星火那边,又要养出一头怪物了。
这回怕比当年的李伯还狠……
萧九没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声:闭嘴。
李伯早把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粗犷得像在敲一面破锣,震得空气都在颤:
哈哈哈哈!几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菜色都不如你们这张脸好看!
当年你们在老子面前夹着尾巴,今天还敢给我摆谱?来,吴起,把酒拿过来!
吴起快步上前,递上一个粗陶酒坛:李伯,您藏了十三年的那坛老烧。
李伯接了酒坛一掌拍开泥封,仰脖子就往嘴里灌,浓烈的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淌,衣襟湿了一大片。
他抹了把嘴,嘿嘿笑着:看看这些人,脸白得像刷了粉,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还勤,八
成又琢磨着使什么阴招呢。多少年了,来来去去就这点出息。
星火一众人马听着这话,个个握紧了刀柄,抬眼望向台上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胸中那股热气腾腾往上涌。有人低声说了句:跟着这样的头儿打架,值了。
旁边一个独眼汉子接话:值什么值,死了都值。
呸!没出息,头儿还没死呢,你死什么死。
李伯的嗓门越大,萧九的脸色就越沉。他终于忍不住冷声回了一句:
李伯,话别说太满。沈万山只是栽了个跟头,人还没躺下呢。
你当年教过我一句话,乾坤没定之前,先笑的人往往后哭。
林岳也阴恻恻地开了口:姓李的,你别拿当年那套吓唬人。
叶小龙今天撑不过去,我话撂这儿,回头我要看你跪着求我们。
李伯嗤笑一声,酒坛往脚边一墩:
求?老子这辈子求过谁?你想看跪的,回你自个儿祖坟上看去。
正说着,台侧林惊鸿的脸色已经冷得像腊月霜雪。
他盯着台上那些蜿蜒的血渍,声音不高但极有压迫力:
沈万山,你还要趴多久?平时喂给你的东西不是让你躺在地上装死的。
我给你一炷香,把叶小龙的头拎过来,不然,你该明白后果。
地底碎石哗啦一响,随后一道染血的身影拔地而起。
沈万山踏空而立,周身气息比先前暴烈了整整一个层次,
灵光如同沸腾的蒸汽般不断翻涌。可他面色苍白得可怕,
嘴角还在往外渗血,破碎的衣袍下伤口深可见骨,每一道裂缝里都有鲜红在往外淌。
这是……以命换力?场边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老修者颤声道:这种手段伤的是根基,武帝境用了这辈子就算到头了,说不定还得往下掉。他这是拿后半辈子在赌这一仗啊。
生死局嘛,换你你也赌。短褂汉子沉声接话,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兴奋。
沈万山悬在半空,目光低垂,落在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沈清鸢仰着头,眼眶通红,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哽咽着喊出声:
爸!你下来!不要打了好不好!
她声音发颤,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似的。
沈清鸢太清楚她父亲的性子了。
沈万山这辈子就两样东西放不下,一是武道,二是她这个闺女。
书房里翻烂的全是拳谱经脉图,床头常年搁着泡药酒的大瓷缸,三句话不离你爸今天又悟了一招。
这么个把练功当饭吃的武痴,要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绝不可能自断前程。
爸!你下来!
沈清鸢往前挣了两步,两只胳膊被人死死拽住,她扭头冲台侧吼,
林惊鸿你到底跟我爸说了什么!你拿什么逼他的!
台侧林惊鸿抱着胳膊没搭理她,只冷冷盯着台上。
沈万山在半空偏过头,满下巴的血还没干,冲她挤了个笑脸:
丫头,别嚎了,我自个儿愿意的。欠人家的债,迟早要还。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叶小龙身上:再说,最后关头能跟这小子正儿八经干一架,替你把把关,也算没白费这身功夫。
沈清鸢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万山已经转回头,五指大张,掌心那团灵力翻得跟烧开的水似的,四周碎石子都被震得直跳。
他盯着叶小龙,嗓门粗了不少:小子,刚才那轮算你赢了。但这会儿不一样,这是拿命换命。
你要娶我闺女,得过我这最后一关,过不了,下辈子再说。
叶小龙仰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火苗越烧越旺:岳丈动手就行,我接得住。
你就这么有信心?沈万山眉毛挑了挑。
叶小龙声音不大,但稳当:对手越硬,我才能磨得越快。
沈万山点了点头,眼神变了,从先前的疲态里透出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这一招接下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家的人。
嫁妆的事你放心,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一份像样的。要是接不下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叶小龙把腰板挺得笔直:接不住是我本事不到家,怨不了别人。但您放心,这关我肯定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