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棚里的人看过照片,先去问了拍照的同学。
对方只是在外侧试拍现场图,没有替任何设备做宣传。照片转进群里以后,有人认出旁边的蓝色灯架,才猜薄片也是顾家的东西。
再转一次,“是不是”便被省掉了。
李青没有在手机上争。他请值守人员把放置位置指给后来接班的人看,说明薄片只是新试的偏移提醒,原有探尺和围挡都还要保留。
“不响,不能当成可以走。”他指着那一道细线,“它有距离和方向,也会耗尽供能。”
检测员把这几条同实际试验的时间放在一起,交给下一班。林小满则让转图的同学补上用途说明,不把试验器具标成通行点。
事情并没有因为一句澄清就结束。
李青回到矮架旁时,发现新换上的那枚片面偏了少许。蓝线仍在,却比刚装上时浅,刚才响过一次以后便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架脚。
一根电缆压在下面,往灯架方向绷着。刚才有人整理照明线,牵动了矮架,角度便不再是他调好的那个角度。
不是薄片坏了。
可继续这样放,值守的人很难知道,是前面的路没再变,还是片子已经没对准。
“先取下来。”李青说。
林小满往旁边让开,检测员接着用原有探尺观察。李青旋回背面小环,关闭供能,松开夹口,把薄片收进掌心。
远处的绿门仍在原来的位置。
取下这片小东西,并不会替入口拔掉一根支柱。它只是测量,真正支撑街道的东西还在巷内。
李青蹲下,将缠住架脚的电缆拨开,叫来负责灯架的人说明情况。
对方看了一眼,立刻把线绕到另一侧。
“这个小架子太轻。换班时搬灯,容易碰着。”
李青想了想,没有直接把片子重新夹回去。他向现场借了一只底座更重的矮架,把电缆与它彻底分开,片面不再随着灯的位置一起挪动。
调好以后,他故意从旁边拿起照明线,又放回去。
架子没动。
重新启用薄片,细纹回到先前的状态;检测员将探尺的变化同它比过,才让这一轮试验继续。
林小满看着他:“刚才要只看蓝线,还真看不出来。”
“所以得先把它放稳。”
李青摸了摸片子背后的小环。下一批若要给别人用,固定座与调节位置都得做得更清楚,不能每次靠他守在旁边,解释自己到底动过什么。
这是成品拿出来以后才遇到的问题。
领地里,他知道哪一张台、哪一道门正在试;到了现实,灯要挪,线要收,人要换班,器具若不方便使用,就会在这些小地方失准。
他把需要改的地方记下,没有因此收回已经做出的东西。
顾承岳来时,正看见检测员用长杆从旁边比距离。灰片响了一声,探尺上的反光也随之偏开。
他停在围挡外,看完才走近。
“你做的?”
李青点头,拿出另一枚已经用过、供能暗下去的薄片给他看。
“这一枚要回去补充和校准。架上的刚换过,先让它继续跑完。”
顾承岳翻看外壳,没有去拧背面的小环。
“能给现场的人一直配着?”
“现在不行。首批只有三枚,能带出来的两枚还得轮换。长时间使用、换地方以后怎么调,都要再试。”
“那就先谈试用。”
顾承岳把东西递回去,招呼李青进棚。他没有问原来的灰白材料放在哪里,也没把几枚成品当成整座街区的钥匙。
棚里的折叠桌上,放着外围检测与照明的支出清单。
顾家能提供固定架、外壳和常用金属材料,检测人员负责记录现场表现;李青提供成品与后续维护。如果试用有效,再商量订购多少,不需要先把所有地方都装一遍。
李青先问损坏怎么处理。
“器具本身的问题,你修。现场的人摔了、压了,按约定赔。”顾承岳说,“供能用完,正常结算维护费。”
李青将薄片放在桌上:“还有一条。不能拿它没响,替一条路下安全结论。”
顾承岳看了眼棚外:“这句话得让使用的人听明白。”
“你们愿意照这个用途试,我就提供。要把它当导航,我现在做不到。”
两人先定了一个短期试用的范围。
成品仍归李青,顾家付试用与维护的钱,现场结果可以提供给检测组;制造方法不在这次交付里,领用过的原始样本也不随成品转交。
林小满站在旁边听完,补了一句,公开图上只会画实际可以走的路,不会把器具的位置连成捷径。
顾承岳点头:“图按你们核过的来。我让蒋经理把设备说明单独放,别又印到同一张纸上。”
李青看清了双方实际要交付的东西,才接下这次试用。
预付费用到账时,他将手机放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枚刚暗下去的薄片,心里有些发热。
从现场带回一点材料,领地把它变成能重复校准的器具,再带回现实试用,如今开始有人愿意为这个结果付钱。
他不必把那座石台交出去,也不用把下一次收入都押在未知的完整界基上。
顾承岳收好约定,问他什么时候能换一枚维护好的来。
“明天下午。今天这枚到时间就收,夜里仍用你们原有的设备,别一直等它。”
对方应下,转头去安排接班。
棚外,林小满将收到的那张误认照片又看了一遍。补充说明已经发出,原来问能否抄近路的人也看见了回复。
她把手机收起,没有继续追着每一条转发争论。
“现在别人问是谁做的,你想怎么说?”
“说是外协提供的试验器具就行。具体找我,别找你问制作方法。”
“名字呢?”
李青想了想:“需要联系的时候,可以留我的名字。”
这是现实中的合作,外协身份本来就有。他不想暴露领地,却也不必把自己做成的东西,全塞进一个连自己都不敢认的空白里。
林小满点头,将联系人留在值守处用的说明上,没有发一份带他宿舍信息的公开图。
“那我只讲我知道的。”
李青看着她,笑了一下:“本来就该这样。”
晚间的最后一轮试验结束,检测员关掉薄片,交回李青手里。
两枚都已用过,暂时不再留在现场。围挡后继续由原有仪器与值守人员观察,李青把固定架留着,第二天再来安装。
回校时,他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户外用品店,在门口的折椅上坐了一下。
靠背比领地里的木椅舒服,往后一倚,腰和肩都能松下来。店主见他坐着不动,笑着问是不是走累了。
“是想给自己找个好坐的地方。”
李青又试了旁边那张,最后挑中靠背宽一些的。付钱前,他把这次试用需要留出的维护费用算过,余下的足够买椅子,还能添一份常用材料。
折起来以后,椅子只有一条长包的大小。他背回宿舍,等林骁下楼买宵夜,才关好门,将椅子和两枚薄片一起送进领地。
回到领地,他先将两枚成品放到测脉台旁,与留下的那枚对照。
外壳没有变形,小环也还灵活,暗下去的主要是储存的供能。李青接通校准槽,让其中一枚补足,自己拿另一枚比较今天记下的角度。
苏禾过来看了一眼,问是不是要重新造。
“不用。能补回来。以后别把用过的和已经校准的混放就行。”
她拿来两个小盒,一只放待处理的,一只放做好的。李青将领地里那枚对照片关好,留在台边,没有拿去补今天的交付。
第一枚维护完时,他在熟悉的入口旁试了试。
同样的开合幅度,蓝线再次分开,铜簧声也和先前接近。李青又换第二枚,等它完成,三枚才重新都有可用的状态。
维护消耗的是灵气和校准槽的一段时间,不必每回用完就重新拿一片稀缺样本来造。
李青靠在台边,终于能算清这笔生意该怎么做。
卖掉一块材料,只能拿一次钱;留下能反复工作的石台与自己的经验,才有机会把小小的首批产出慢慢做大。
他没有立刻多开铸槽。
先把现有三枚用稳,固定座改好,再按真实需求添,不必为了刚收到的一笔预付款,让井田和药棚一起抢负载。
他将新椅子展开,放到井边的灯下,坐进去试了试。
阿雾经过时好奇地按了按扶手,又看了眼交叉撑开的细腿:“这么轻,坐下去稳吗?”李青拍了拍椅背,让她试试。她坐下后往后靠,脚尖轻轻晃了两下,起身时还有点舍不得,笑着说确实比木椅舒服,才提灯去找苏禾。
李青重新坐下,把水壶搁到伸手可及的地方。身后有人收拾仓门,远处的生产槽仍在运转,两枚已经维护好的薄片放在盒里,明天带走就行。
今晚剩下的时间,他终于可以靠得舒服一点,慢慢练完自己的气。
第二天下午,李青按约将两枚维护好的薄片带回北门。
负责灯架的人已给矮架加了一只简单的止转卡扣,夹好以后,不用拿手一直扶着,片面也不会轻易偏过去。
李青试过几个方向,再与检测员一起调好现场用的那枚。
林小满带来更新过的外围图。东门、南门都按实际道路画着,北侧异常路段仍被隔开,没有哪条线因为多了一枚器具就变成可通行。
他们又收到一份店内传出的消息。
周然的姨妈说,横巷有时能看见原来通向映城北门的台阶,但只要走近,台阶就偏到另一侧。她已经让周然别再去试,附近几户人家也在互相提醒。
许照棠正组织下一次近处检查,没有让普通人跟着那一点台阶影去找路。
李青听完,向沈清岚问了几处位置,准备把两次看到的变化对起来。
这时,架上的测脉片轻轻响了一声。
蓝线没有像此前那样只向一侧分开,而是在片面上出现两个不同的偏斜方向。检测员立刻拿起探尺,照向路沿石附近。
原本露出绿门的那一小段白墙,向东多显出一截。
李青沿着硬路换了一个观察角度。墙上的旧灰斑仍在,门旁的花盆也在,可再往东,竟多出一扇亮着灯的楼道窗。
窗下不是他们一直看着的店门。
他叫住正要往前走的检测员,指给对方看,又让林小满留在门卫室那边,不必为了补图靠近。
仪器提醒了变化。
至于这一次多出来的是什么,还得人去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