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青取回成品匣,又买了一袋新鲜青菜和两块豆腐,才回到住处。
鱼还没买。
他照菜谱看了一遍,发现自己连一只像样的煎锅都没有。林骁说得对,宿舍不能开火;在领地倒不用挤着别人,可他平日吃的多半是田禾顺手煮好的东西,真要自己做一桌饭,得先找个地方。
等宿舍里只剩自己,李青带着东西进了领地。井边的小锅正在冒热气。
田禾掀起锅盖,用筷子戳了戳里面的薯块,回头看见他手里的菜,眼睛亮了些。
“今天吃这个?”
“一起做。我想学。”
田禾把锅盖放到一旁,接过青菜:“这个我会。豆腐你别先切,砧板还没洗。”
李青放下袋子,在她身边蹲下来。灶是旧石块垒的,锅底压得低,添柴得弯腰,洗好的菜只能搁到矮凳上。
他往下看了一眼,裤脚已经碰到一小片灶灰。
过去吃饱就好,后来忙着做药、弄成品,竟一直没想到把这里改得舒服些。
“这边要是有一张高桌就好了。”他说。
“桌子能做。”陈渡在后面接话,“别挨着井口,推车没地方过。”
他刚从仓里取出一块余料,肩上搭着刨子。李青跟他沿井边看了一圈,选中民居旁一处有顶的空地。那里背风,离取水处也近,只需将堆着的空筐挪走,便能留出足够站人的地方。
李青想把灶也搬过去。
陈渡没急着动工具,先量了量棚下的高度,又看看屋檐,建议灶口朝外,烟别往住处里灌。李青拿来木棍,在地面比了一遍站位。
高桌摆在里面,锅在旁边,人从中间过,洗过的菜和沾灰的柴也不用放在一起。
“这边留宽些。”李青往后退了一步,“以后不只是煮一口锅。”
陈渡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开饭铺?”
“先把自己喂好。”
“那够了。你一个人能吃几口锅?”
田禾在灶旁笑起来,招呼两人回来吃饭,别等桌子做好了,今晚的豆腐还在袋里。
李青洗过手,先跟着她切菜。两块豆腐只拿出一块煮汤,另一块留着,待会儿有锅再试煎的。
刀落在豆腐上,比他想的容易得多。第一块太薄,拿起时碎在指间,他低头看了看,索性把碎的盛进小碗。
田禾将刀接过去,切出厚一些的几块给他看,随后把刀柄转回来。
第二次,李青的手便稳了。
锅里的水烧开,菜叶放下去,颜色很快变深。田禾让他别再盖回去,等豆腐热透,便把盐递来。
他尝过汤,又加了一点。
阿雾端着木碗坐到旁边,先看那几块整豆腐,再看小碗里碎掉的。
“这个也是这么吃?”
“我切的。”
她懂了,把碎豆腐倒进自己碗里:“反正进嘴也得碎。”
李青笑着将汤盛给她。
那只旧木碗的缺口仍在。阿雾喝汤时避开缺处,边喝边用筷子拨开太大的菜叶。她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总要先留一份能藏进屋里的干粮;热汤在面前,便趁热喝,喝完还会起身添。
苏禾从仓边过来,听说要挪灶,先说自己也要一层放碗的架子。
“现在一拿最下面那个,上面几个就全晃。”
“做。”李青答得痛快。
石坚把训练杆靠在屋外,坐下问了位置。知道不挡巡守的路,他便说等吃过饭,帮陈渡把长木料抬过去。
李青原本还想今晚就去买锅。看着大家围在矮灶旁边,他又坐住了,将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
早一刻晚一刻,锅都在店里。
这样吃一顿饭,也很好。
吃过饭,李青去仓里看能用的材料。两枚买来修炼的脉晶仍由他收着,不必为了搭个灶拆出来。仓里的普通石料与木料足够,金属锅、灶具和几只新碗从现实带来就行。
他没有动药炉。
药炉要保持干净,火候也有自己的用途,犯不上拿它试一道煎鱼。李青在棚下量好位置,打算用最普通的器具;领地给他的便利,已经足够让他多一个想开火就能开火的地方。
陈渡把选好的两块木料放上支架。
李青帮着扶住,听刨刃从粗糙表面推过。一长卷木屑蜷起来,露出下面浅色的纹理。他摸了一下,木面已经不扎手。
“够高吗?”陈渡问。
李青弯腰比过,觉得低了些。
陈渡让他直起身,将自己的手肘放到相近高度,换了一根较长的桌腿:“按你切东西的样子来。不是做给凳子坐的。”
李青不再隔着纸猜尺寸,直接拿刀柄在木板上试了一下。
这一次,肩背不必一直弓着。
他把站的位置让给田禾。她个子矮些,觉得里面那张桌更合适,便让陈渡保留两张不同高度的台面。苏禾把碗架的位置指在靠墙处,伸手拿最上层也不费劲。
陈渡将需要改的地方记在余料上,接着做自己的活,没有等李青把每一块板都指一遍。
李青去看了一眼测脉台。
今晚送回来的三枚已经摆在待维护的小盒里,苏禾没碰。另一侧对照片仍留着,留在领地备用的两枚也收得好好的,没有因为现实续租就全挪出去。
他照昨夜约好的,叫苏禾过来。
这回由她先检查外壳,再按位置放入浅槽。李青只在开启近处的门、调好比较方向时动手,余下的让她慢慢做。
最后一枚补足,苏禾抬头等他试。
门沿收窄时,片内蓝纹分开,铜簧随之轻响。李青将它取下,换到对照片的位置,又试了一次。
两枚的反应相近。
“明天这一段就交给你。”他说,“我回来开门比过,再拿出去。”
苏禾将成品放好:“那你去买锅吧,回来还能吃一顿。”
“晚饭刚吃完。”
“你不是要学?我们可以少吃一点。”
李青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一时分不清是照顾他的初次下厨,还是准备多添一餐,最后笑着把匣子合上。
现实里的商店还没打烊。
他挑了有厚底的煎锅,又买了小灶、菜刀和耐热垫。普通灶具只需常用燃料,不占领地建造和生产的供能;燃料罐与备用物资分开存放,也不往屋内堆。
买碗时,店主从架子上拿下一摞白瓷碗。
李青本想全拿一样的,看到旁边有几只碗沿带花的,又挑了几种。反正是自己吃饭用,喜欢哪个拿哪个,摔了一只也不用为配成一套专门跑回来。
店里还有一排家用工具。李青拿起一把细嘴钳,夹口能探得深,却太宽,放进测脉片的壳缝便容易碰到铜簧。他想起上午抽出那截绳头时,自己只能拨动露在外面的一点,真正夹取仍得靠镊子。
若有更细、更稳的钳口,他能动的就不只是一根软绳。
李青没有随手买下。他拍了尺寸,又在手机上画出想要的弯头,把图发给凭票上那家工坊,询问能否做一件细小、夹紧后不轻易松开的工具。材料另计,他一并问了价。
消息发出去,他将细嘴钳放回架子,拎起锅和碗。修炼能伸出去的那点力,和自己买得起、用得上的东西,正好可以配在一起。
路上他给林小满发消息,说自己正准备试锅。
她回了一张小组讨论的照片。桌上铺满图纸,有人一手压着纸角,一手捏着包子,电脑被挤到桌边,屏幕上仍是明天要用的展示页。
“我们还得一会儿。你别把做糊的藏起来,当没发生。”
“万一没糊呢?”
“那拍给我看。”
李青收起手机,去熟食店买了几张薄饼,才回住处。等能独处,他将买来的东西送进异空间,先将包装和燃料分开,随后送入领地。
新桌已经立在棚下。
桌面没有上漆,陈渡用细木屑磨过,又拿干净布擦了几遍。两张台子一高一低,沿墙空出碗架的位置,旁边还留着能挂勺铲的横木。
李青把锅放上去,发现锅柄朝外,正好会碰过路的人,便自己转了个方向。
田禾抱来洗过的青菜,苏禾在后面挑碗。
阿雾也来了,却没把旧木碗丢下。她从新碗里选了只浅口的,用手指碰了碰平滑的碗沿,放到自己平常坐的位置。
李青没问她旧的为什么还留着,只将两只碗一起往里挪,免得被锅柄扫到。
火点起来,锅底渐渐热了。
他倒油时手有些快,油在锅底聚成一小片。田禾让他先别急着下东西,轻轻转锅,将油铺开。
这次练的是煎豆腐。
第一块落下去,锅里立刻响起细密的滋啦声。李青下意识去翻,被田禾用筷子压住了铲柄。
“先让下面结住。”
他只好停住手。
油香慢慢出来,豆腐边沿由白变黄。等她说可以,他把铲子送到底部,手腕一抬,整块翻了过来。
金黄的一面朝上,没有碎。
阿雾原本靠着棚柱,见状凑近一些。
“跟刚才那个不像了。”
李青将剩下几块也翻好,心里总算安稳。他照菜谱调了点酱汁,沿锅边浇进去,香味立刻浓了一层。
出锅时,他先尝了一小块。
外层有薄薄的焦香,里面仍软,咸味重了些,却真是自己想做出来的那个味道。李青拿起手机,将镜头凑近盘子,拍下几块煎得金黄的豆腐。这里没法发消息,等出去再传。
苏禾夹走一块,认真咬开。
“有点咸。”
李青刚要说下回少放酱汁,她已经拿起一张薄饼,把豆腐夹了进去。
“这么吃好。”
陈渡干完活,也过来洗手。李青给他递饼,自己则端着那只还烫的盘子,站在新灶旁看他们一块块分。
一锅豆腐不多,很快便见了底。
没有人催他立刻再做。田禾已经把剩下的菜收好,苏禾帮他泡上沾酱的盘子,陈渡坐到凳上,指着高桌问切东西还累不累。
李青用手掌按了按桌面,稳稳的。
“不累。这张就给我留着。”
“本来就是按你做的。”
他低头看那只锅,锅沿沾着一点褐色酱汁,铲柄搭在耐热垫上。过去他带东西进来,大多为了撑井、修门和赶出下一批货;今天这些东西,只为让自己和住在这里的人吃得好一些。
薯田照常生长,药炉今晚没有开,测脉片已经补足。
他想多待一会儿,便真能多待一会儿。
收拾好以后,李青回到现实,把照片发给林小满。
她刚结束小组讨论,看见那几块煎豆腐,发来一句:“像那么回事。”
李青告诉她盐放多了。
“那记住,下回少点。”她说,“等我的那顿鱼。”
“忘不了。”
手机又亮起一条消息。指定工坊回复了他买东西时的询问,那件小工具有现成材料,明早可以带凭票过去看。
李青取出还没用过的炼制凭票,放进包里。
菜谱留在桌上,叶子书签露在鱼那一页。今晚有了灶,明天再把想要的工具做出来,往后出门和回来,都能比从前从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