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没有只约下周同一时段。方越把手机拿出来,问李青要不要固定一周两次,周四继续搭练,另一天各自选一个空档再约。他想把自己的起手速度练稳,也想学李青那种发现角度不合就先停下的方式。李青答应了,但把自己术法练习的时间单独排开,不让现实课程和两人的练习互相挤占。
当晚回到宿舍,他确认卖方的术法真伪凭证,依当前修为下单购买低阶凝锋术,付款来源是自己留存的合法交易净余;比赛奖励脉晶则收作初始修习资粮。术法送达后,他没急着在夜里照着说明挥刀,只先读完整份内容,确认它要求灵息短时覆于刃面,不涉及远程攻击,也不要求跨过当前阶段才能入门。第二天他按课程空档找了一把训练用钝刃,在指导者看护下第一次尝试。
灵息贴上刀面时散得很快。李青试着多送一点,刀锋边沿闪过一线淡光,很快又灭了。他没有继续硬推,停下来问清下一次训练的间隔,随后把没用完的脉晶收回匣中。学会术法需要数周的日常练习,比赛得来的那份只够开启这段路,不会让他今晚就多出一门可以随意使用的本事。
他把训练时段放在周二晚和周六上午,先照指导者给的短组练习。一组结束就放下钝刃,喝水,确认灵息恢复,再决定是否继续。疲劳感没有因为他得了第一名就消失,但有了可执行的安排,凝锋也不再只是写在报名单背面的两个字。
同一段日子里,领地的工具与矿点仍在往前走。陈渡带学员用常见铁料复做短刀和镐头,青纹铁只用在最吃力的刃部;第一次符弩狩猎带回的背壳被裁成两片护垫,筋材择出适合捆扎的长度。李青并不每天盯着工坊,他在现实上课、练习,空闲时才进领地看一次成品或陪队伍走一段。产品有了用途,制作的人也有自己的进度。
一个周四夜里,阿雾来找他,说泉厅西侧有股新水声。不是原来石槽里的水响,而是隔着岩壁传来的低回声,随着山体里水流变化时断时续。石坚白天沿泉厅边缘巡视,也听见过,认为有一条渗水支洞可能通向更宽的空处。
“你想去看?”李青问。
“我想知道水从哪里来。”阿雾说,“不过只听声音,不知道里面能不能站人。”
李青看了眼桌上的课程表。第二天没有早课,晚上的凝锋练习刚结束,仍有一段可用时间。他把钝刃收好,取了灯、绳和窄木尺,叫上阿雾与石坚。常远、陆小石正在工坊帮陈渡复查镐柄,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带上;这回先确认支洞能否步行,不搬货,也不下水。
泉厅的石壁潮湿,水声就在西侧一处裂隙后面。李青先用木尺探了探裂隙宽度,边缘没有新落的碎石,阿雾以掌心贴着石面,听出回声在稍高处变得空。他们从侧面找到了低矮的入口,石坚把灯举在前方,等李青确认地面不滑,三人才依次进去。
支洞起初只能侧身通过,走出十几步后逐渐开阔。地面覆着一层浅水,鞋底踩过去发出细碎声响。阿雾看见水流从右侧岩缝流来,便沿着那条细流往前;石坚走在最后,随时能退回入口。李青用短刀削开挡路的软藤,刀口切得干净,没再像第一把样刀那样滑刃。护肩外沿擦过石壁时,他把肩侧转过去,避免让金属边卡进窄缝。
走过一道低拱,前方忽然亮了起来。水面映着洞顶零星的晶点,像有人把碎月铺进石层之间。洞腔比泉厅宽得多,几道支洞向远处散开,最宽的一处水面平缓,边缘露出浅灰白的石滩。
阿雾停在岸边,没急着下水:“这水一直往那边流。白石湾那片浅滩后头有路,声音从那里绕回来。”
李青把灯放低,照出近岸下方的暗石。对岸确实不远,却有一片水下石脊横在中央。他没有把脚伸进水里试,也没有用牵物探底。他先沿岸走,寻找能让人绕回去的干地。石坚跟着他看每处转角,阿雾则辨水声从何处贴着岩壁转弯。
岸路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几块松石覆着湿苔。李青用刀背挑开缠在石缝上的藤根,再拿短柄铲清出落脚面。他们走到白石滩的另一侧,发现岸线绕回洞口上方,虽然多走一段,却不必涉过暗石。浅滩之后还有一条干燥的短陆道,出口方向正对着谷坡下缘。
“矿点到这里,比我们想的近。”石坚说,“但背着一整袋矿从那段窄洞过,得有能放下东西的地方。”
李青看了眼岸边平整的岩台:“先看水面能不能走,再决定搬什么。现在连一块舟板都没带,不能把岸路当成货路。”
阿雾蹲下,舀起一捧水又让它从指缝流回去。水很凉,流得平稳,没有把岸边的细石卷走。她顺着水脉向洞顶看,发现一缕从高处垂下的细流落进湖心,涟漪一圈圈散开;水声正是从那里传到他们脚下的。
李青沿岸绕了一圈,把能步行的部分走完。白石滩可以暂时停人,洞口到滩边有一条干路,谷坡也能接上短陆段。眼前还不是运输线,只是一处有希望试舟的湖湾。他们带回去的是路线与新的问题:轻舟能否分段进洞、在哪儿组装,载人时怎样避开水下石脊。
回到泉厅时,三人身上都带着潮气。李青把灯挂回原处,先换了外袍,再回宿舍补做课堂阅读。第二天他照常上课,周四仍与方越搭练;凝锋术的训练按指导者规定的间隔继续,最初几次覆刃都撑不过数息。他没有把一次探索的兴奋变成夜里加练的借口,手掌发酸时就停下,把钝刃擦净后收进袋里。
几周后,李青再带阿雾和石坚回白石湾,才有了舟的计划。他们先用绳测过近岸到浅滩的水面,沿岸找到两处可以临时搁舟的平石。阿雾从领地现有的材料里挑出几段适合做轻舟的木板,李青拿图样量好宽度,没有让人直接把整条船搬过狭窄支洞。
陈渡做了三段能拆开的舟身连接件,学员负责刨板、打磨和涂封边料。李青亲自检查各段卡口,确认每一段都能由两个人抬起,组合后又能承受三名成年人和一小批货物的重量。舟不是为了横渡大湖造的,只要平稳通过近岸到白石湾这段水路,便算合用。
第一趟搬运没有一蹴而就。三段舟板由李青、阿雾和石坚分批带过支洞,窄处只能一段一段递送;连接件分开收在布袋,没让木板擦到潮湿石壁。到了湖边,他们在平石上拼装,插销有一枚卡不进孔,陈渡留下的备用楔派上了用场。李青把连接处放松一点,重新对齐板缝,楔子滑入后,舟身才连成一体。
阿雾先沿岸走过他们选中的航线,在两处暗石上方各放下一枚浮标。李青没有让她下水,更没有让舟去撞石头探路。他握住缆绳,先把空舟推到近岸浅水,看它是否侧翻;舟身浮稳后,三人轮流坐上去,沿岸慢慢划到第一个浮标处,再原路返回。
第二次才加上货。石坚把两筐河砂放在舟身中段,李青重新调了位置,让重的一筐靠近底板中央。阿雾划前段,李青守着后侧方向,石坚则看浮标与暗石的距离。第一趟载货到白石湾时,水流推着舟尾偏向一处凸石,李青没有强行用力扳回,而是让阿雾先减速,自己把桨斜着压入水中,借水流将船身慢慢转正。
轻舟擦着凸石旁边过去,木板只留下一道浅白水痕。三人没有登岸庆祝,先把舟稳稳系在平石边。李青下船后用短刀修掉缆绳附近多出来的软藤,回头看见白石滩沿湖展开,灰白石粒映着晶点,岸线一直延到他们尚未走过的一处暗湾。
“从今天起,这边不只是一处能看见的水面。”阿雾说,“人能坐舟过来,东西也能带过来。”
李青抬手遮了下顶上的晶光,笑着应了一声。他们把河砂分成两筐,另取了几块岸边松石作试料,装上舟返程。一次来回带回的量不大,却比每个人肩背着走干路轻松。到岸后,他们又把舟拆成三段,逐一送回支洞外;路线没有因为舟能浮水就变宽,窄洞里仍得分次搬运,但湖面这段已经可以载人载货往返。
回到泉厅,李青把湿润的袖口挽高,喝了一口阿雾递来的温水。水路第一次走通后,谷坡、白石湾和领地之间多了条真实可用的连接。青纹铁不能无限挖,船也不能穿过狭窄支洞自动把所有材料送回;可他们可以把有限的矿石和河砂沿水路分批运到更方便整理的地方。
第二天,陈渡看见新带回的河砂和石料,问李青要不要留些做工坊地面。他说自己可以把舟连接件改得更顺手,下次拼装不用那枚备用楔。李青挑出一筐河砂留作铺垫材料,剩下的松石按领地的实际需要分给新屋与工坊边缘,没把整片湖岸都当成可以搬空的料场。舟靠在泉厅外侧,等下一次需要时再拆装;白石湾则已经从一处发现变成一条可反复走的水路。
他们没有立刻把舟拆回工坊。李青把三段舟身搬到泉厅外一处干燥岩台,搭了块能遮住水雾的粗布,留出两只空筐和几根绑绳。白石湾不需要建成新建筑,只要临时搁舟、放下装好的货,便能让来回的人腾出手休息。下一趟水路还没安排,几个人先在湖岸旁坐下来吃午饭。
李青把带来的薯饼和烤肉放在膝头,揭开布包时,肉香被湖风一吹,散得比暖室里快。阿雾坐在靠水的一块白石上,鞋尖离着水线有一掌远。石坚拿木片试了试浪纹,抬头看洞顶那些细小晶点映在湖面上的倒影。
“以前我觉得往前走就是要找到能用的东西。”李青咬了一口薯饼,“今天坐下来,才发现光是能到这儿吃顿饭也不错。”
阿雾把一小块烤肉递给他:“你要是每次来都想着装多少货,湖就只剩一条路了。”
李青接过来,没急着回答。他看着轻舟在岸边微微起伏,木连接件稳稳扣住三段船板。湖水没有因为他们到来变成资源,白石滩也没有忽然长出什么稀奇东西;但几个人坐在不再陌生的岸边,背后有能回到领地的干路,面前有能走的水面。那份安静比一筐石料更能说明这条路值得留着。
他们吃完后没有马上离开。石坚把剩下的薯饼分成几块,收进空筐,阿雾沿岸走到浮标旁,重新确认绳结没有松。李青解开舟缆,坐在中段让阿雾慢慢划。他没有带货,也没叫石坚下水,只让小船在平缓的岸边绕出一段弧,随后又被系回原处。水声敲在舟身,传来轻轻的空响。李青顺着船缘摸过一处接缝,记下下次要让陈渡补一道软垫,免得拆装久了木板彼此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