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湾的船靠上外沿石台时,石坚先把器具箱移到干燥处,再让队员把饭袋放在船舱中间。薯饼没有压扁,汤罐也没有碰到油壶。李青打开自己的那份,肉和薯都还热着。他咬了一口,先尝到薯泥的咸味,后面才吃到肉。卫兰没有把调味做得很重,干叶的味道只留在汤里。
“带这一份不用换水壶。”石坚吃完后把布袋折好,“我走路时也能拿,不用停下找地方。”
陆小石选的是薄饼,面饼在船上颠了几下,边缘碎了少许,但没有散开。他把碎屑收进小袋,没有掉进工具箱。阿雾把不加肉的饼留了一半,准备回去后再吃。李青问大家是否愿意下次继续带,队员都说可以,条件是汤料不要和灯油放在一个袋子里。
李青把空食盒收进袋里,准备带回去交给卫兰检查。石坚把器具箱提上船,右手在箱边停了一下,将它转过来,让提手朝外。陆小石看着木托固定的油壶,提醒陈渡留的活动缝还在,搬运时罐身没有晃开。
船沿着熟悉水路靠近缓流支汊。阿雾认得水草密的地方,先指出一片水色较浅、船底不能再往前的区域。附近有成鱼在水草边停留,也有小鱼钻进根部。随行居民熟悉这片水域,提议把内侧浅水留作小鱼躲避的地方,只在水流外缘放一段可以拆走的围网。
李青没让他们立即下网。他先确认内侧没有需要保护的水路通行,再让居民把水深和水草边界标在旧水路图上。阿雾用长杆试了外缘的水深,确认船能转身,网架也不会挡住靠岸。李青同意将内侧浅水划作不下网的留鱼区,外缘才允许放围网,并要求第一次只取已经长到食用规格的成鱼。居民按他的边界扎下两根临时标杆,没有把网拖到浅水里。
李青在图上添了两处位置,一处是船能停的石台,一处是围网外缘。他把水湾的放网和收鱼交给熟悉此地的居民,自己继续跟阿雾查看西侧支洞入口。居民按刚定的界线另行作业;若能在队伍出洞前完成收网,就把成鱼留在石台,不把鱼篓和器具箱挤在一处,也不为了赶路将网拖进浅水区。
居民把可撤网架放到外缘浅滩时,李青的队伍已经在准备进洞的工具。阿雾将内侧留鱼区的标记指给居民看,居民按水流方向收网,只取达到食用规格的成鱼,把小鱼放回水草根部。船只转弯时,网架挡住了船头,居民当即抬网移到外侧,等船过后才恢复网位。阿雾在图上补出新的网位,标记没有压进内侧浅水。
卫兰此前准备的谷饭、薯饼和汤料先放在岸上。居民将收上来的成鱼交给熟悉做饭的人,切出一份鱼肉与薯饼合装,留在石台供队伍出洞后吃。其余鱼肉用耐水袋装好,留给灶间。队伍不带鱼篓进洞,器具箱也不需要给鱼让位。石坚看过分装后,才让队员将绳、灯油和拓印板放回各自位置。
卫兰让居民留出一条成鱼,剔净鱼刺后切成薄条。她取来灶间原有的盐,先把鱼条拌匀,再让帮手用洗净的细竹条编成架子。架子放在灶间通风处,鱼条一层层摊开,彼此不挨着。卫兰让帮手记住每条鱼的厚度和盐量,又把刚捕来的鲜鱼单独装进耐水袋。队伍出洞时吃鲜鱼饭,回来再检查鱼干是否能收。
队伍继续向支洞入口行进。外侧岸石有一段被水冲得发滑,石坚先走过去试踩,挑出两处稳处让队员依次落脚。入口边有旧绳留下的磨痕,却没有现成的系船线。阿雾把灯照向洞壁,查看水痕和凿痕延伸的位置;李青则从入口朝里观察,没让队员先碰那截断裂木头。“里面有几道旧炉座的槽。”阿雾说,“水没有漫到那边,但靠近右壁的石层不稳。”
石坚让队员把工具箱留在入口内侧不积水的石台上,李青拿手灯跟阿雾走到炉座前。洞内空间比他们从外面看见的更宽,地面有旧铜渣和砌过的导料槽。几段石柱仍承着顶壁,只有一座独立炉座旁的横梁已经塌下。李青先看承重石柱与炉座之间是否相连,确认不能动的部分后,才让阿雾比对壁上的旧图纹。
她看出旧作坊用的是分炼结构。矿料先从斜槽进入,杂质落到另一侧,能继续加工的部分从低口取出。图纹没有写出所有操作细节,但与领地工坊已有的基础炉型相通。李青决定只拆独立炉座上的导料组件和能带走的完整工艺图,不拆承重位置,也不把整座旧炉当成自己的东西。
阿雾沿墙面从炉口看到低槽,发现旧作坊还留有一处人工清渣口。她把灯举低,让李青看槽口边缘的磨损方向。若他们拆掉整个炉座,清渣口会连着石柱一起松开;只取导料件,清渣口仍可以从外侧使用。她问李青是否要把完整炉体也画进拓印,留给以后复原。
李青看了一遍石柱和塌梁,决定只拓能确认的部分。没有连接完整的炉室不画成可建造结构,剩下的墙纹只注明位置,不根据残痕补出缺失步骤。阿雾接受这个范围,先标出导料件的入口、低槽和清渣口,再在图角写下哪一段贴着承重石柱。
队员把楔具和细绳递进来。李青先让陈渡预备的拆件工具抵住组件底部,自己观察卡槽的受力方向;石坚和另一名队员负责固定松动的横架,不让它压到取件的人。阿雾指出一处连接纹还贴着炉座,若从上方扳会把石块带裂。李青改从独立支架内侧抽出固定销,让导料组件沿原槽平移。第一段抬离时,支架发出一声脆响,石坚立即让其他人停手。李青检查裂纹没有向承重石柱延伸,才继续取下剩余部分。
拓印板在洞里铺不开,阿雾先对准完整工艺图的边线,把能看清的槽位和字迹逐段拓下。她没有只抄一个总图,还在每次换纸时按组件顺序标出相邻位置,避免回去后无法还原。李青亲手把导料件收入厚布包,再把图板夹在木片之间。队员将松动的木梁留在原处,未把没核清的铜渣装走。
入口的退路仍需整理。石坚找出一段能系船的岩角,阿雾把旧磨痕和水位痕一并画进水路图。队员没有加盖固定屋舍,只把可拆绳线挂在干燥凹槽里,将防水器具箱留在入口内侧石台上。李青让他们把照明油、备用绳和干布各放入独立袋,拓印板与导料组件由两个人分担。石坚提起箱子试走几步,确认自己能空出一只手扶船。
从入口出来时,李青看见石台边的箱子仍在原位。队伍把东西装回去,陆小石做的木托固定住油壶,备用绳从缺口处抽出来,没有挂住指节。船转过入口外的弯道时,箱体向侧边滑了一下,油壶撞在木托上,却没从槽里脱出。陈渡看见箱子的角落擦过船沿,发现木托固定得住油壶,但箱外的旧扣件仍会卡住石壁。
队员回到石台后,石坚取出居民留在那里的鱼肉和薯饼,先问清楚鱼已去内脏、没有与拓印板共袋。李青拿了一份,鱼肉仍有水分,薯饼吸住了汁,没有漏到布袋里。陆小石咬了一口,说鱼肉比单吃饼更合口,但每份不能装得太厚,否则搬箱时会压扁。石坚把自己的份量分开吃,确认吃完后仍能拿起器具箱。李青让卫兰回去后按这个厚度分装,鱼肉与绳索、图纸继续分开。支洞复走的器具准备妥当后,卫兰把通风架上的鱼条逐片翻过。鱼条边缘已经收紧,石坚掰开一条,里面没有湿软的生肉,盐味也没有盖住鱼味。卫兰把鱼干装进干燥布袋,放进器具箱上层,留给复走队伍在已探明的支洞路段食用;她按这批鱼条的厚度和盐量留下做法。
陈渡没有在船上拆改。他把卡住的位置指给李青看。李青答应回到交换场后,请买家按这个位置做一组能拆下、又能固定在箱边的新扣。油壶仍留在木托里,箱子碰到船沿时没有倾倒;旧扣件却卡住了石壁,下一笔订单要解决这个问题。
回到白石湾外沿,谷坡承包人已把首批赤纹铜装在自带的搬运架上。李青没有让他把矿料送进领地再说,他先按合同查数量,再抽出几块检查断面和杂质。贺承包人指出哪几块取自确认过的浅层,哪几块只作混料,不算入约定的铜料重量。李青用灵台感受矿纹,不把这当成代替称量的办法;他确认承包人没有越过浅段,之后让陈渡称出可用份额。
“这一批够不够试炉?”陈渡问。
“按图做成小批分炼,先看能不能把杂料分开。”李青说,“别拿全部料去试。”
陈渡留下够做一轮的部分,其余仍按合同交给李青收存。贺承包人交来工人和运费的清单,李青逐项核过后付了首批费用。对方再次说明后续批次会按同样方式报价,但李青没有下第二批订单,只约定等工坊确认首批用途再谈。
白石湾边的交易交换场就在原路外侧。先前买下青纹铁镐刃、修换件和恢复散的买家正在等他们回来。他做低阶工具维护,手里有常用扣件与柄料,能按批为工坊供货。听完李青对器具箱扣件的要求后,他拿出不同规格的样件。李青把箱子摆到桌上,指出原扣件在支洞窄处卡住的位置,让对方当场比对拆卸方向。买家试着换了一枚,发现固定槽能贴住旧柄,但若螺扣朝里,搬运时会刮衣服。他按李青要求把扣头转到外侧,又试了两次开合。
李青不接受一枚不能和旧柄配合的扣件。他请陈渡把箱子提起,按洞里转身时的角度压向木架。新扣件能夹住箱边,拆开后不挡旧提手,也留有绳索通过的口。买家同意按这批尺寸交货,并把一册基础木作教材和一批适合陈渡练习的工艺料一并抵作价款。李青清点数量后收下东西,双方当场结清第二笔交易;这名买家也确认第一笔工具与恢复散按约补货时仍采用原来的验收方式。对方提出以后可以按批供应相同锻料,但须按实际成品验收。李青只签了限量预留约定,没有把未交付的材料算入工坊库存。
陈渡把新扣件装到箱边,陆小石站在一旁看他怎么校正位置。装好后,陈渡把箱子交给陆小石,让他用自己做的木托检查油壶是否仍能拿出。陆小石先放下箱子,抽绳、取油壶,再按原位放回,木托没有翘边。陈渡随后提起箱子沿石台走到船边,扣件没有刮到衣服,旧提手也能照常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