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椅背上，两只手垂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把头低下来，重新看向那片半透明的界面，从航空炸弹那行开始又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念到1000磅的时候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捶了一下，念到12.7毫米的时候捶了第二下，念到88毫米穿甲弹的时候捶了第三下。然后他的目光锁住了附赠工业原材料储备，满足工厂满负荷运转三年所需那一行，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两秒。


    三年。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跟平时那种略带懒散的调子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刚刚中了头彩的人在反复确认中奖号码时的恍惚感，三年原材料。满负荷运转三年。飞机大炮步枪机枪火箭筒全算上，造三年不用停。


    他把后面那半截话咽回去了，因为再说下去就要开始复读清单了。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在作战室里走了两圈。从窗户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窗户，中间经过方文远那张空着的桌子时他伸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拍完之后也没停步，继续走。


    他妈的。他站在窗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脸上那种表情介于想笑和快笑出来之间，这下老子不缺炮弹了。之前还得省着用，十个基数用完就没了，打完一仗就得盘算下一仗还剩多少。现在好了，自己造，造多少用多少。这可真是解了劳资的燃眉之急呀！三年，他妈的三年——按现在这个打法，三年我都打到华盛顿市中心了好吗。白宫门口那草坪够不够我停b-29的？不够我再往前挤挤。


    他转过身来，脸冲着天花板的方向，双手叉腰，仰着头。


    统哥——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拖长，像在喊一个远房长辈，你今天是我亲哥。三年原材料啊，你知不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从现在开始不用数着炸弹过日子了。鬼子那边炸完了，我还能匀出点来去炸别的地方，炸完了还有，造完了还有材料，材料用完了还有三年——三年之后说不定我都解放全亚洲了，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觉得的表达还不够到位，又补了一句：不对，亲爹。今天你就是我亲爹。从今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炸东京我绝不炸大阪，你让我往哪儿扔炸弹我就往哪儿扔，指哪儿打哪儿。三年，统哥，三年啊，我现在就一句话——你这三年原材料比前面所有奖励加起来都值钱。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但嘴已经喊出来了收不回去。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了看那片界面上的第三项奖励内容，嘴里又小声嘟囔了一遍两个字，带着一种刚中了头彩后反复确认中奖号码的语气，然后又嘟囔了一句三年够我打到柏林了，说完自己都笑了。


    方文远这时候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饭——两个馒头，一碟炒白菜，还有一块红烧肉——放在桌角上推过来。食堂还剩了点菜，给你带了一份。


    陈铮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碗放在桌上，抬头对方文远说：系统发奖励了，哥们我今天中头彩了，不，头彩都没有今天的奖励大。


    方文远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等着他说。


    一个步兵师，一万五千人，毛瑟步枪加mg42机枪加一百五十毫米重炮。陈铮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又开始往上翘，还有一个弹药厂，能做航弹炮弹子弹，全套都齐了。最关键的是，送了三年的原材料。满负荷运转化工金属燃料全包，三年不用操心弹药的事了。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了一句具体细节。陈铮把三份奖励的配置挨个说了一遍，说到弹药厂的时候他语气跟前面两个明显不一样，跟聊到熟人似的透着一种热络劲，说到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调。


    方文远记录完毕合上本子，说了一句：人员安置需要场地。步兵师安排在基地东侧那片缓坡上吧，那边地势开阔一些。


    你安排。陈铮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端着空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对着空气——方文远以为他在对着自己——说了一句：统哥你这回够意思，三年，三年够我打到太平洋对面再打回来了。


    方文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跟他刚开始看到奖励一样，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