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御把离带回了将军府。
与腾骁那威严古朴的神策府不同,曜青的将军府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战兽,獠牙毕露,羽翼怒张,透着一股冲天的锐气。
府内倒是简洁,除了必要的军务设施和居住区,面积最大的便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
“怎么,我这里还可以吧?”
月御站在演武场边缘,双臂张开,银白色的长发被场中的风吹得猎猎飞舞,发尾的篮彩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欢喜与骄傲。
离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陈设。
他沉吟了一下。
“还不错。”
他看得出来,曜青的仙舟人都是个顶个的武人。
但仔细想想也正常,曜青以狐人为主,而狐人在步离人的铁蹄下被迫流离了太久。
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性子,让这些年轻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成为飞行士,也不愿再向命运低头。
要知道飞行士一旦遭遇意外,生还率几乎为零,但这种搏命的职业依旧是曜青最受尊敬的兵种。
此乃无畏,还是飞蛾扑火?
离没有再想那么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月御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
“走吧,给你做饭。”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把这些狐人当成了自己的同族。
他看着月御脸上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淡很淡的,类似于归属感的暖意。
月御不懂此刻的离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离好美,好温柔。
那双血色瞳孔里的清冷不知什么时候化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只有注视着同族时才有的柔和。
眉心的丰饶莲印在曜青的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金绿色微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慈悲神明。
她情不自禁地凑了上去,踮起脚尖,想要吻那张她想了百年,却一直没有机会一亲芳泽的唇。
离看着突然凑近的月御,愣了一下。
“怎么了?”
“想尝尝,可以吗?”
月御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百年暗恋沉淀下来的小心翼翼。
离还没回答,眉心属于丰饶的印记就先一步微微发亮。
那枚莲印在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金绿色的光芒从眉心往四肢百骸扩散,将他的意识裹进一层极淡的暖意里。
丰饶的赐福让他无法对真诚的依赖与请求说出拒绝。
而此刻月御眼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渴望与期待,恰好踩在了丰饶命途最注重的一点。
他竟然直接点了点头。
月御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她凑上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她本来只是想尝一口,百年夙愿,尝一口就好。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触碰,让离猛地清醒过来。
他感觉到自己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月御...”
他刚想要喊住她,但月御已经扑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的首席大人。”
她从他胸口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与得逞后的狡黠,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痴迷,“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单纯的幼狐吧?”
“月御,你这...唔...”
月御在亲够了之后才把离放开。
她退后半步,舔了舔嘴唇,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餍足与意犹未尽。
离站在原地,白发微乱,嘴唇被吻得泛红,表情在错愕与气急之间反复横跳。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把月御当成后辈照拂,从苍城晚宴上远远望见那个带着骁卫的年轻军士开始,到联军战场上并肩作战,到战后她每年雷打不动地来罗浮串门,他揉她的头,给她做早餐,纵容她趴在自己肩头撒娇。
他以为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正常维系,不掺杂其他东西的关系。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忽然有些自我怀疑。
他明明是按照九州话本上那些人类养幼崽的方式来养的.....
喂食,顺毛,揉头,护短,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纵容的时候纵容。
镜流是这样养大的,兰裳也是这样相处的,怎么一个个都偏离了话本上的轨道?
是他的方式出了问题,还是人类话本本身就不靠谱?
他几百年年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现在更想不明白。
“离...”
月御又凑上来,拖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双手蠢蠢欲动,显然是想把他按在旁边的桌子上继续刚才的事。
“不行!”
这次离躲开了。
“为什么?”月御又在往上凑。
“你不想吃晚饭,我还想吃。”
他侧身闪过月御伸过来的手,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现在,老老实实待好,明白?”
他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去,推门,跨进去,反手关门,门闩落槽。
木门在月御面前合上,差点拍到她鼻尖。
“还有,不许进来,明白?”
离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冷淡而威严,是标准的策士训诫下属的语气。
但月御太了解他了,这语气底下的狼狈与窘迫她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
月御站在厨房门口,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顶嘴,也没有试图推门,只是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我去准备下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甜甜的调子。
不就是被关在厨房外面吗,他喜欢做饭就让他做,她等着就是。
反正人已经在她的将军府里了,还能跑了不成。
月御悠哉悠哉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把鸭舌帽和墨镜摘下来搁在妆台上,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尾的篮彩在窗棂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站在镜子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亲离时那种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唇瓣上,让她忍不住又舔了舔嘴角。
她哼着小调走进浴池,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镜中的倒影。
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便袍,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本就年轻的脸愈发娇嫩。
然后拿起玉兆,给泠霄发了条消息。
“狐我就收下啦,不用等他回来了。”文字末尾还附赠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发完她也不管泠霄会是什么表情,大概已经在寝殿里把龙尾拍得啪啪响了吧....
轻轻把玉兆往床上一丢,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房门。
厨房那边已经飘来了隐约的油香和酱香,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