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
等副官抱着批好的公文退出书房，门板合上的瞬间，月御立刻就卸下了那副将军才有的端正姿态。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抵在离的胸口，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他一膝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唔，好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
离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抬手轻轻落在她发顶，指尖顺着她银白色的发丝缓缓往下梳，力道轻柔而均匀，像是在给一只累坏了的小狐狸顺毛。
“好了，辛苦你了，想吃点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几分只有在她卸下所有防备时才会流露的温柔。
月御从他胸口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刚想开口，离就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唇间，把她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不许想有的没的。”
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说完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碟糕点。
晶莹剔透，呈淡淡的琥珀色，表面光滑如镜，被切成一口一个的小方块。
旁边还配了一杯饮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跟仙人快乐茶有几分相似，但颜色更清透些。
“试试？”离把碟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月御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牙齿咬破糕点表面的瞬间，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比星露冻多了一层极淡的茶香，甜度却比原版低了至少一半。
她冰蓝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这个...是你上次在商业街看的那个？”
“嗯。”
离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碟子里晶莹剔透的小方块上，语气平淡如常，“稍微改进了下，你们平时吃得太甜，对身体不好。”
他说这话时又递过来那杯饮料，顺势将她鬓边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月御皱了皱眉，看看碟子里低糖版的糕点，又看看离那副完全没得商量的表情，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清爽的茶香混着果味在舌尖化开，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确实是离一贯的调味风格。
然后离的玉兆响了。
不是泠霄...那条色龙被月御专门屏蔽了消息提示，所以来电显示基本上就只能是兰裳。
屏幕上的兰裳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靛蓝色劲装，狐耳精神地竖着，但背景却不是罗浮狐苑那间熟悉的卧室，而是一片停泊着各色星槎的港口。
“首席大人，我们来接你了。”
兰裳笑着，笑意里带着几分只有离能读懂的意味深长。
她的目光越过屏幕，精准地捕捉到了还窝在离怀里的月御，右眼的冰蓝微微眯了一下，但笑容纹丝不动，声音反而更甜了几分。
“在曜青过得还习惯吗？”
她看着离明显比出发时更加柔和的气质，又看了看月御搭在他腰上的手，心里大概已经把事情经过猜得七七八八了。
月御从离怀里抬起头，眉头拧起来，手臂本能地收紧了，“你要回罗浮？”
“当然。”
离点了点头，语气如往日般温柔，低头看着月御时眼里带着几分只有对家人才会有的纵容，“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月御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慌了，不是生气，是那种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人拐到手，还没捂热就要被接走的委屈。
离在她急眼之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跟几百年前在狐苑门口揉她脑袋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发丝缓缓往下滑，最后停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不过罗浮和曜青这么近，你随时可以来家里的。”
他偏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像是在许一个他从不轻易许的承诺，
“我保证。”
月御抬起头，迎上离的双眸。
那双血色的瞳孔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得极其柔和的认真。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偏过头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臂却悄悄地又收紧了几分。
离低头看着她银白色的发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朝屏幕里的兰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电话挂断，月御还是有些不爽。
她从离怀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唇微微撅着，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块？”
离挑了挑眉，心里清楚月御是吃醋了。
他把玉兆搁在茶几上，端起那杯酷似仙人快乐茶的饮料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冰冰凉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起一阵清爽的回甘。
他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当时跟她们说好七天，在泠霄那呆了五天，又在你这呆了两天，所以兰裳才急着来接我。”
他顿了顿，看着月御那张写满了委屈的脸，又补了一句，“我想想...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刚好兰裳也来了。”
月御歪了歪头。
“去哪？”
离晃了晃玉兆，屏幕上是泠霄的聊天界面，那条色龙的消息已经堆积了好几条，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幽怨。
他把屏幕转向月御，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去龙尊府，这两天陪着你，再不理她，她会生气的。”
入夜...
兰裳的商船缓缓泊入曜青星槎海的港口。
舷梯放下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港口边上的离，白发依旧用红绳松松束着，月白色的长衫外罩着那件她亲手缝的红纱褙子，只是不知为何衣襟拉得比平时高了些。
他身侧站着一位身量纤细的少女，穿着藕荷色的便袍，银白长发用玉簪挽成松髻，没有穿战甲佩长矛，看起来就是个好看一些，还带着点英气的狐人姑娘。
兰裳深吸一口气，踏下舷梯。
空气中离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熟悉的清冽雪莲香依旧纯净，却多了几层不属于他本人，还带着曜青风雷与少女体香的气息。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离面前，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明明灭灭。
“离。”
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襟，指尖划过布料时微微顿了一下。
锁骨上方那道被遮住的痕迹在她指腹下只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他的领口又轻轻抚平了几分。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离握住她还在自己领口上摩挲的手，声音轻而稳。
“每天都按时吃了，只是曜青的菜与罗浮不怎么相同，有些不太合胃口。”
一旁的月御刚想开口反驳，但兰裳已经松开了离的手，转头看向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商人微笑。
“这几天麻烦月御将军照顾我家离了，他这个人看着冷，其实不太会拒绝人，添麻烦了。”
“不麻烦。”
月御努力维持着将军该有的从容，“离大人帮了我很多，我很喜欢他。”
她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放慢了语速。
兰裳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六条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了一圈。
“知道，他不讨人厌的时候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说完重新牵起离的手，与他并肩往港口外走去。
月御落后半步，看着两人肩并肩的背影，沉默了一息，然后快步追上去，挽住了离另一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