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降落在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
离从舱门走下来,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推开基地主门。
灯没开,客厅里只有应急灯在墙角亮着一圈极淡的蓝光。
他愣了一下。
平时他回来,不管多晚,客厅总有人。
但今天没有。
银狼从沙发上冒出来,双手枕在后脑,腿搭在茶几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
“人呢。”
“执行任务去了。”
银狼掰着手指数,“刃和卡芙卡在一起,流萤去了匹诺康尼,顺带把艾利欧也带走了,哦对,艾利欧说他要去见一趟那位橡木家主,过两天就回来。”
离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他也没必要担心,像这种全员出行、把自己留在家里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必在意。
不过家里虽然没什么人,但还是要准备好晚餐的。
银狼还小,正常的饮食是很需要的。
他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冰鲜的大虾,一边问,“今晚照旧?”
银狼手上抱着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都没抬,“都行,炸虾就不错。”
离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虾,走到沙发边,抬手用指尖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不要吃太油腻的,今天换口味。”
银狼捂着额头,皱着眉盯了他一眼。“好吧好吧,我都行。”
离看着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还有,少玩游戏。”
“哎呀,知道啦....”
银狼拖着尾音,把游戏机往怀里一揣,换了个姿势缩进沙发角落里。
离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把话听进去。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厨房。
应星最宠银狼,什么都顺着她,都快把这孩子惯坏了。
现在她不在,自己可不会由着银狼胡来。
厨房里,离把虾去壳,挑线,用刀背轻轻剁了几下,然后换了个做法。
他打算做一道清炒虾仁,配上一碟青菜和一碗蛋花汤。
银狼的口味其实不难伺候,就是太挑。
太油的不要,太淡的嫌没味,辣的不吃,甜的不爱。
甚至连卧室里的抱枕都是精心挑选的可爱,还能揉来揉去的类型,为了这些没少找他卖可怜....
离把虾仁下锅,油花滋啦一响,鲜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客厅里,银狼抱着游戏机,屏幕上的画面停在标题界面,迟迟没按开始。
她靠在沙发上,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那味道很淡,不像炸虾那么霸道,可温温的,闻着就让人想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她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侧着脑袋往厨房那边看。
离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白发被厨房的顶灯照得泛着柔光。
他颠锅的动作不紧不慢,银狼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按亮游戏机,可手指在按键上悬着,半天没落下去。
她其实挺高兴的。
之前离说要去一趟列车,她懒得跟着就用编辑跑路,提前回了家。
今天知道离回来,她本来打算去接,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离肯定不会丢,接不接都一样。
可她还是提前把客厅的灯留着没关,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成了离习惯坐的那一侧。
她把这些小动作归结为“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跟离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吃饭了。”离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把清炒虾仁和青菜摆到桌上,又盛了两碗蛋花汤。
银狼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她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筷子很快又伸向了第二只。
“还行。”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离坐在对面,端起碗,看着她。
没说话。
银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低着脑袋,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卡芙卡的全息影像弹出来时,离正把最后一只虾仁夹进碗里。
画面亮起来,卡芙卡穿着那件墨紫色的家居袍,背景像是某艘飞船的休息舱,灯光昏黄,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放松。
“亲爱的?”她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带着惯常的软调。
离抬起头,嗯了一声。
他没反驳,银狼低着头继续吃饭,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对这个有些羞耻的称谓已经习惯了。
离也习惯了。
这几年都这么过来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较真。
“雅利洛的风景怎么样?”卡芙卡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他的气色。
“还不错。”
离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抿了一口,“雪景不错,就是没有茶叶,还得自己带。”
卡芙卡点点头,影像绕着离转了一圈。
全息投影没有嗅觉,闻不到离身上属于星的气息,也闻不到茶馆里那些慕名而来的女客留下的脂粉味。
但从表面上看,离全须全尾,气色不差,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
卡芙卡对此很满意。
她转回正面,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离看着她。
卡芙卡很少用“商量”这个词。
对于自己,卡芙卡一直都很霸道,她一般直接说“我决定了”,或者“就这么办”。
能用上“商量”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她自己也还在权衡。
“你说。”
“艾利欧没有说你不能回仙舟。”
离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卡芙卡那张精致的脸,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
银狼也抬起了头,筷子悬在半空,看着投影里的卡芙卡,又看了看离。
“你确定?”离问。
“确定。”
卡芙卡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而且我最近跟罗浮那边谈了谈。
你的身体状况摆在这里,堪舆图不在,虚数能恢复得太慢。
在基地里待着是安全,但也只能安全,那棵树,说不定能帮你。”
离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卡芙卡说得对。
大概是从醒过来开始,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靠自己的底子硬撑,做饭、收拾、偶尔出门透口气,看着一切如常,但那是做给表面上的人看的。
银狼和流萤还小,不能让她们担心。
应星也一样....
可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当年那枚黑色太阳引起的空间坍缩的的确确撕碎了自己的身躯。
他不存在旧伤一说,是虚数能在经脉里流转不畅,像一条被淤泥堵住的河。
“为什么是现在。”他问。
卡芙卡笑了笑。
“我不希望因为私欲,让你你这么拖下去,这样迟早会出问题。
与其让你在基地里一个人硬扛,不如让你回仙舟。
那里有更好的条件,也有更合适的人看着你。”
她顿了顿,“而且,那位景元将军,我见过了。”
离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比我想象中更冷静,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卡芙卡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澜,可离听得出她话里有一层没说透的东西。
卡芙卡和景元见面了,还达成了某种共识。
星核猎手和仙舟不打起来就不错,能有什么利益共同点?
不能又是把自己卖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银狼在旁边扒完最后一口饭,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厨房去了。
她没有插嘴,她知道这种事该让离自己决定。
“什么时候。”
离终于开口。
卡芙卡的嘴角弯了一下,影像开始缓缓淡去。
“具体的行程我来安排,你在基地再待两天,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去接你。”
她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句,“别乱跑,别跟别的女人走太近,你知道我会知道的。”
全息影像暗了下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厨房传来银狼洗碗的水声,碗碟碰在一起,响得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