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把面端到他面前时,离确实饿了。
碗里的面汤清亮,卧着一颗溏心蛋,几片薄切酱肉码得整齐,葱花撒得匀。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汤底鲜而不腻,面条软硬适中,比他自己做的不差。
“嗯....很不错。”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嗯。”
景元坐在对面,双手托着腮,看着他吃。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筷子,从碗里到嘴边,从嘴边到碗里,像在数他吃了几口。
“最近过得怎么样?”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还好。”
景元说,“有你在,不会难过。”
离顿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太顺了,像早就准备好的,有点让狐不适应了。
他把碗放下,起身想收拾。“我去洗碗....”
他刚站起来,景元已经抢先一步把碗拿到了手边。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擦过他手背,微微发烫。
“我来就好,你坐着。”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分工。
离看着她端着碗转身走进厨房,背影又高又稳,衣袖卷到手肘,露出两条修长而结实的小臂。
他重新坐下,没太在意。
以前的景元还小,无论是叫首席还是老师,都可以。
但现在不一样,她是将军,而他明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狐人。
有一点区分是正常的。
他这样想着,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方向透出来的暖光。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很快停了。
景元端着两杯温水回来,一杯搁在他手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坐回对面,而是绕过桌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距离比刚才近了很多。
“老师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不回狐苑?”她把水杯放下,偏头看他。
离确实好奇,但他没问。
他只是觉得景元的安排总归有她的道理。
“好奇。”
他说,“但我相信你。”
景元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嗯,我也是。”
然后她开始聊。
从倏忽之乱后所有人的消沉说起,说镜流那几年是怎么一个人扛着剑首的位子,说瑶星把自己关在狐苑里不出来。
说云上五骁,有四个都在暗中帮丹枫搞化龙妙法,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说白露和丹枫两个龙尊的事,说她自己接过将军位子时有多手忙脚乱。
她说得很细,很慢,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日记。
离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一两句。
他没有注意到,她靠得越来越近。
她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挪到了他手肘旁边,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袖口。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侧脸在灯下那种柔和而毫无防备的弧度。
她心里的那点东西在胀,胀得她几乎要压不住。
但她压住了,因为还不是时候。
慢慢的,离开始觉得有些发烫。
先是耳根,再是脸颊,然后是一种从胸口往四肢蔓延的温热。
他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在仙舟待,不习惯这里的温度。
他解开外套最上面一颗扣子,偏头看向景元。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
“景元,我该休息了。”他说着站起身。
景元没有动。
她的手从袖口滑上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让他站不起来。
“离。”她换了称呼,习惯的很快。
声音很轻,很稳。
离低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那碗面,那杯水,刚才那一长段拖着他说话的聊天。
景元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指尖微凉,掌心却慢慢热起来。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压抑的情绪,像是一整片被压了很久很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老师。”
她叫了回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今晚,我不想走。”
离还在尝试着劝景元理智一些。
他抬起那只没被扣住的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青色流光,想把人轻轻推开。
在他的印象里,景元的气力不算大,对比起镜流纤弱不少。
当年她做副手时,抱一摞厚文书都要分两趟搬,每次他伸手替她接一半,她就会红着脸说“我自己可以的”。
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肩宽背直,单手提着一整箱军需品爬三楼都不带喘。
但他还是觉得,推她一下,应该不难。
但他忘了。
眼前的景元,是仙舟的锋镝,是巡猎的令使。
他的手刚抬起来,景元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
她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卡在他腕间最使不上劲的位置,拇指轻轻一按,那缕还没成型的青色流光便散在了空气里。
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她反手一压,按进了沙发里。
脸朝下,手腕反剪在背后,肩胛骨被她用膝盖轻轻抵住。
姿势不算疼,却极其屈辱。
景元一只手就压制住了他,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她俯下身,银白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扫过离的后颈。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很轻,很稳,带着点坦然。
“我的好首席呐.....怎么就不能好好接受我的心意呢。”
离挣了一下。
景元的膝盖微微加了一分力,他便再动不了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另一只手正慢慢从他后腰滑上来,沿着脊柱的弧度,一节一节地按过去。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每一下都落在他最脆弱的位置,让他无从抵抗。
她低下头,在他后颈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用嘴唇试了试温度。
然后她直起身,把离从沙发里翻了过来,让他仰面朝上。
她的膝盖换了个位置,压在他大腿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将他整个人困在沙发和她之间。
她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那点温柔已经沉到了底,被压了几百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光。
“其实从一开始,大家都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的。”
她说,“但你从来不肯只看着一个人。”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边滑下去,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所以你的身边渐渐多了些人,但没关系,我能接受。”
离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景元已经俯下身来。
她的嘴唇落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离整个人都绷紧了。
“今晚你别想逃。”她说。
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调子,可里面那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比任何威压都重。
她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抚着离的唇角。
离闭上眼,在心里把远在星海的卡芙卡骂了一遍。
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原以为是有关星核和建木的事,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是那盘菜。
早该想到的,不然没道理把自己带出来....
景元大概早就跟卡芙卡通了气,两人一起给他凑了这出局。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会算。
可他来不及想更多了。
“你教过我,不可以在应该专注的时候,想别的事情,对吗?”
“让我想想,这种时候的惩罚应该是...”
看着景元愈发靠近的手指,离终于憋不住了“景元,你这逆徒,我...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