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离不会离开自己的私宅之后，景元的眉头终于是舒展了开来。
那点藏在眉眼深处的紧绷像被春风化开，整个人都松下来。
她靠在竹榻上，看着离从门口慢慢走回来，嘴角弯着一个藏不住的小弧度。
离走到她面前，伸手扒拉开她还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好了，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吧？”
景元的眼睛眨了眨。
她没回答，反而抬起手，捏住离的下巴，凑上去吻了一会儿。
这一次吻得很慢，像在尝什么她舍不得一口吞下的东西。
等她松开时，离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实话就是...”
景元把离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舍不得老师，因为我很喜欢离，所以不想离这么早就去见师父师祖。”
“所以你就把我关在这？”离偏头看她。
景元没有回避他的眼睛。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持续的亲密接触和深吻而微微泛红的血色瞳孔，看着他还没完全平稳下来的呼吸。
她压着自己的情绪，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知道瞒不住兰裳她们，所以我只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离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在这里，也不会跑，不用这样。”
他顿了顿，“我接受你，也将你当做不可或缺的家人，即便有些逾越，但...你还是我的家人。
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忧虑。”
景元愣住了。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塌了。
她看着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她把离整个人往怀里一揽，力道比刚才重了很多，重到离几乎能感觉到她手臂在微微发颤。
“离。”
她忽然说，“我不想当将军了。”
离愣了一瞬。“为什么？”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看见了景元的眼睛。
“因为这样，才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情绪，他有点熟悉过头了。
卡芙卡有过，泠霄有过，镜流有过，兰裳也有过。
族里那些小辈，在春天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突然一下就这样了。
他站起身就要往后退，脚刚迈出去半步，身后便凭空浮起一道微缩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不高，却恰好挡住他的退路，周身散发着属于巡猎令使的威压。
离的后背贴上去，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他僵住了。
神君能这么用。
这玩意不是在外面守着吗？
“景元。”他偏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紧张。
景元已经站起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鬓边那缕被撞乱的发丝拨回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停了一瞬。
景元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手扣住离的后脑，低头吻下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铺垫。
她的嘴唇压着他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把他整个人按在那道金色虚影上，像要把几百年的忍耐、几百年的等待、几百年一个人对着空椅子说话的夜晚，全都灌进这个吻里。
离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手抵在她肩上，指尖微微用力。
可那道金色虚影拦在他身后，景元的怀抱又压在他身前。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身体在发软，从膝盖开始，一路蔓延到腰，到后背，到指尖。
他试着调动虚数能，可体内那点还没恢复的力量只闪了一瞬便灭了。
他就知道，在巡猎令使面前，他现在的状态连挣扎都算不上。
景元松开他的嘴唇，退开半寸，看着他。
离仰面靠在金色虚影上，白发散乱，眼尾泛着薄红，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点光彻底沉了下来。
“被发现就发现吧。”她如此说着。
原本她以为自己和那些色胚不同，自己是真的喜欢首席所展现出来的性格和品质。
现在看来...
怪不得兰裳姐她们要把人关起来，这只狐狸勾人的本事太强了。
她伸手解开他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指腹从他颈侧滑到锁骨。
将军怎么了。
丰饶令使怎么了。
她低下头，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整个人绷紧。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向那位帝弓请命...
离偏过头，没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景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他桌前红着脸递文书的小姑娘了。
她是罗浮的将军，是巡猎的令使，是这几百年里一个人扛着整座仙舟走过来的人。
这家伙，动作很慢，但完全熟练，明明自己从没传过这些东西。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一路往下，每经过一处旧痕，都会停一停，用唇去盖一个新的。
离被她压在金色虚影上，后背贴着那道冰冷的墙，身前却是她的体温。
他咬着下唇，不愿出声，可呼吸早就乱了，自己每一次都处在被动的局面，很难受....
“景元。”他终于叫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她应着，嘴唇还停在他胸口。
“放我下来。”景元抬起头看着他。
离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很薄的水雾，眼尾的绯色已经蔓延到了颧骨。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认了，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景元笑了笑，伸手把垂落在颊边的银发别到耳后。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一路往下，吻过他的眉心、鼻梁、唇畔、下颌、喉结。
每一个吻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像是在补上所有她没来得及给的。
离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竹榻的扶手上，然后被景元捏住，十指相扣。
窗外的人造天幕慢慢暗下来。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窗棂间漏进来的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板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景元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他一点一点拉进那个只有她知道的深渊里，用她自己的方式，把这只跑了太久的狐狸，暂时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之后的事....
兰裳会来，镜流会来，泠霄和月御也会来。
她们都会来。
她知道，可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