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坐在监控控制台前的转椅上，面前悬浮着罗浮仙舟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很小，是遥感传回的远景，只能看到狐苑那片竹林的一角，以及院门口偶尔进出的身影。
她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不准备去看看？”刃站在她身后，靠着墙壁，双臂抱在胸前。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就带着几分试探。
从她熟悉卡芙卡开始，她就知道这女人对于离归属这方面的偏执，绝对不弱于镜流。
倏忽之乱前，镜流至少还愿意把人放出去透透风，虽然一直有人跟着。
但卡芙卡不一样。
借着艾利欧的存在，她明目张胆地把人关在基地里，连门都不让出。
刃自己有点不舒服卡芙卡这副模样，所以才会好奇她如今的心态。
“人是我带回来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他承认的。”
卡芙卡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仍落在画面上，“仙舟人没有理由来反驳我。”
“那以后呢。”刃问。
“我不喜欢分享。”卡芙卡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随你。”刃的眼皮抽了一下。
她心里门清，以离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绝对是这女人又趁着离虚弱把狐吃干抹净了。
离怎么就这么大度呢，只要是对他好、愿意接受他一切的人，他好像就没有拒绝过。
最后看了眼屏幕，她便没再说话。
但她的内心却有些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还是应星的时候，离站在锻造炉前问她怎么看火候。
想起饮月之乱后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离不在了，她一个人在外头飘了几百年。
想起在酒馆里重逢那天，离叫了她一声“刃”，然后就什么都没再问。
他没有怪她拿他的尾巴做实验，没有怪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只是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说“尝一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离对她好，对所有人都好。他的好是平等的，没有偏私。
可就是这种平等，才让人更不甘心。
镜流不甘心，泠霄不甘心，月御不甘心，景元不甘心。
连卡芙卡这种半路杀出来的人也不甘心。
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抢到那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可离从来没有给过。
他对谁都一样温柔，一样纵容，一样不会拒绝。
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早已不是当年应星的手了，指节因为常年握剑而变形，手背上爬满了细小的疤痕。
可她记得离握住这只手的时候说过什么。
她忽然很想回去。
不是回仙舟，不是回鳞渊境，是回狐苑。
回到那间小院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离擦茶壶。
她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到他，就很好。
可她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
她太清楚了。
所以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屏幕上那片模糊的竹林，看着镜流的身影偶尔掠过画面。
她没有问卡芙卡会不会把离抢回来，也没有问卡芙卡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仙舟那边有镜流，有瑶星，有泠霄和月御。
那几个人加在一起，卡芙卡一个人扛不住。
但卡芙卡不会放手，刃看得出来。
这女人表面上一派从容，可她手指搭在扶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离总是想着和平共处，但这几个女人.....
“走了。”刃忽然开口。
卡芙卡偏头看了她一眼。
“出去转转，待在这看着也没用。”
刃转身往门外走去，步子不急不缓，“等他回来再说。”
卡芙卡没有拦她。
她只是把监控画面收了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刃走出控制室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银狼说过，兰裳是唯一一个把好感度刷满的人。
其他人都是强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走廊尽头是艾利欧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猫打呼噜的声音。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什么都没做。
刃走后，控制室里只剩下卡芙卡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她睁开眼，坐直身子，指尖在控制台上划开一道光屏。
她拨通了星穹列车的通讯频道。
画面亮起来时，她看到列车组的几个人正围坐在车厢里。
姬子端着咖啡，三月七抱着零食，星坐在角落里擦球棒，丹恒靠窗站着。
瓦尔特不在画面里，大概在驾驶舱。
帕姆在椅子旁边转来转去。
“各位，晚上好。”卡芙卡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慵懒而轻快。
三月七差点把零食撒了。
“你怎么....”
“别紧张。”
卡芙卡偏了偏头，唇角弯着，“我只是来给你们送个消息。”
姬子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投影。
“什么消息。”
“一颗星核。”
卡芙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被精心称量过，“就在罗浮。”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仙舟联盟暂时抽不出人手，你们列车组，对星核不是一向有兴趣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看向姬子，姬子看向丹恒。
丹恒的目光越过投影，落在星身上。
星停下擦球棒的手，抬起头，目光正对上卡芙卡的投影。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星核猎手什么时候开始替仙舟操心了。”
丹恒开口，语气很平淡。
“我一直很关心你们列车组。”
卡芙卡笑了一下，“只是这次，我刚好知道那颗星核的坐标。”
“你为什么不自己处理。”姬子问。
“我抽不开身。”
卡芙卡的语气依旧很轻，“而且，那颗星核的位置比较特殊，在罗浮仙舟的眼皮底下。
我一个星核猎手跑过去，很容易被人当成敌人，你们列车组就不一样了，你们是中立势力，仙舟人不会为难你们。”
三月七凑到星旁边，小声说，“她在忽悠我们吧。”
星没回答。
她看着投影里卡芙卡的脸，那张脸很漂亮，笑得很温柔，可星的直觉告诉她，卡芙卡在算计什么。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女人嘴里的“刚好知道”，从来都不是刚好。
可她也知道另一件事，卡芙卡对自己很好，离也是，她喜欢他们。
“所以。”
星站起来，把视线转向众人，“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