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离便真的被关在了家里。
狐苑的院墙似乎又高了些,他试过在院子里转一圈,发现每个出口都被看得死死的。
镜流守在正厅,泠霄占着后门,月御把着前院,兰裳则负责在离试图往院门口挪半步的时候适时地递上一杯茶,笑着说“离,你坐着就好”。
白珩偶尔来送东西,每次都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确认没自己的事就溜。
“离。”
泠霄从身后贴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
她今天已经凑过来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语气,像是算准了他会心软。
她偏头在他颈侧落下一个吻,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离有些无奈地回应了一下。
他偏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碰,然后伸手把这条色龙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按在旁边的竹椅上。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先把星核处理了。”
泠霄被他按在椅子上也不恼,只是仰着脸看他,龙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星核有景元看着,流云渡那边有月御和镜流轮班,我不用去。”
“那你就不能安静地坐一会儿。”
离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磨了几天之后终于软下来的疲惫。
泠霄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然后她站起来,重新贴回他身边。
“坐你旁边也可以。”
离没再推她。
其实这帮人除了一开始的两天有点过分,后面这几天还是比较克制的。
镜流会在他午睡时守在门口,但不会进来。
月御每天出门去流云渡之前都会在他额头上亲一下,回来之后会先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再问有没有人欺负他。
兰裳更是演得滴水不漏,嘴上说着“要适度”,每天都在饭桌上提醒其他人“离需要休息”,结果连睡觉都要跑进他梦里折腾他。
他昨晚梦见自己坐在茶馆里泡茶,兰裳从背后贴上来,说“离,你泡的茶真好喝”,然后就不走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可就是觉得腰酸。
当年就不该给兰裳喂东西...
....算了,亲两口又不会少块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泠霄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没有拿开。
泠霄感觉到了他的默许,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没有再做更多的事,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听院子里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只有月御是最不爽的那个。
她没占到多少独处的时间,还要帮着镜流处理流云渡的魔阴身和药王余孽。
每天出门前她都会在离面前多站一会儿,等他看她一眼。
离每次都看了,然后说“注意安全”。
月御点点头,转身出门,步子比来时重了几分。
“哎呀呀,我可怜的月御....今天又没抢到。”
兰裳坐在石桌对面,端着茶杯,看着月御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便袍,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连续五天,她该学学怎么合理安排时间。”
“你倒会安排。”离瞥了她一眼。
兰裳把茶杯放下,朝离笑了笑。
那笑容很柔,很温顺,像一只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的狐狸。
“我不用安排,我又不出门。”
她站起来,走到离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晚上来就好。”
离的耳尖红了一瞬。
他偏过头,没看她。
兰裳也不追,只是端着空杯子往正厅走,经过泠霄身边时,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泠霄的龙尾在竹椅上轻轻一甩,什么都没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离靠在竹椅上,闭着眼。
竹林里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过来,把他垂在肩侧的白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听着正厅里兰裳泡茶的水声,后门方向泠霄翻书的轻响,还有巷口远处月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离最后还是想跟着月御出去看看。
他倒不是真的想掺和流云渡的事,只是连续几天被圈在狐苑里,他觉得骨头都快发涩了。
他坐在竹椅上,看着月御每天出门前在他额头上亲一下又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开口,“今天我跟你一起去。”
月御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你?”
她还没说话,泠霄从后门方向转了出来,龙尾拖在身后,靛青色的瞳孔眯起来。
“你出门做什么。”
泠霄的语气平平的,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称量过,“流云渡那边有月御和镜流就够了。”
“我又不出手。”
离从竹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就在旁边看看,我不出去,你们也不会安心做正事,天天分心守着我,不累吗。”
泠霄沉默了一瞬。
累倒说不上,她们手底下有人能够完成工作,不听话做成粉丢进鳞渊境就行,犯不着担心。
但离...
她看了眼离,那双勾人的眼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讲实话,她被色诱了。
“行。”
泠霄终于开口,“我陪你去。”
“我也去。”
兰裳从正厅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便服,六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尾尖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她走到离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商人微笑,“反正我今天没别的事,就当陪你散散心。”
离看着她。
兰裳嘴上说得好听,可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女人根本不信他会老老实实跟着月御回来。
她怕他一出门就找机会溜去星核猎手那边。
毕竟他以前跟卡芙卡混了那么久,自己保证没用,所有人都在考虑他会不会趁她们不注意又跑回去。
“行。”离没反对。
他太清楚了,反对也没用,说不定还得搭上半个下午....
月御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护送团”,叹了口气。
她好不容易抢到的独处时间,就这么被泠霄和兰裳瓜分了。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朝离招了招手,“走吧。”
四个人出了狐苑。
离走在中间,泠霄在左,兰裳在右,月御在前面开路。
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夹在中间的位置,没吭声。
他早就习惯了。
走了一段路,离忽然偏头问泠霄,“你们这么防着,是怕我跟星核猎手跑了?”
泠霄没有否认。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龙尾在身后轻轻一甩。
“星核猎手里面全是女人,就你一只狐狸。”
“应星不足为惧。”
兰裳接话,步子不紧不慢,“那孩子我了解,木头一个,但萨姆和银狼,谁保证她们不会是下一个卡芙卡。”
“银狼才多大。”离说。
“卡芙卡当初也就认识你几天。”泠霄看了他一眼。
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卡芙卡当初在庇尔波因特那家酒馆里,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骗进了房间。
后来在飞船上,她又用了几顿饭几杯酒把他绑得更紧了。
“还有那个叫星的。”
兰裳忽然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景元提过,她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离愣了一下。
“星?”
“景元说不能给她开这个头。”
兰裳偏头看着他,右眼的冰蓝里没什么情绪,可左眼的琥珀里翻着一层极薄的东西,“一个卡芙卡已经够了。”
离没说话。
他走在两人中间,听着竹林里被风吹落的叶子被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月御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还跟着。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带他出来这件事做对了,至少能让他透口气,总比一直圈在院子里强。
流云渡的码头很快到了。
晨雾还没散尽,把泊位上的星槎遮得影影绰绰。
离站在码头上,远远看着镜流在那边指挥云骑军清理药王秘传留下的残余阵法。
她没有看到他,可离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会朝狐苑方向偏一下头。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还是偏。
像是一种本能。
离收回目光,靠在码头的栏杆上。
泠霄在他左边站定,兰裳在右边。
三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远处流云渡的水面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老师。”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站在离面前。
她的额角还有薄汗,手里攥着几张画满阵法的符纸,赤瞳在晨光里显得很亮。
她看了看泠霄和兰裳站在离两侧的架势,又看了看离被围在中间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她问。
“出来透口气。”离说。
镜流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偏头看向泠霄,又看向兰裳,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离脸上。
她没有问“她们为什么也跟着”。
她只是走近了一步,站在离面前,把手里那几张符纸递给他。
“流云渡的药王秘传残阵已经清完了。建木还没稳定,景元在盯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你出来透口气可以 ,但别走太远。”
“我不走...”
“我知道,但我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