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白糖作坊。半个月过去，作坊已经步入正轨。
每天几百斤白糖，雷打不动。
李云天站在作坊门口，看着忙碌的工人。
大人，王德发跑过来，手里拿着账本，这个月的账目出来了。
多少？
白糖卖了几千斤，收了几千两。王德发声音都在抖，扣除成本，净赚几千两。
几千两......李云天点点头，粮食买够了吗？
买够了。王德发说，花了几千两，又买了几千石粮食。
李云天说，剩下的留着备用。
是，大人。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有件事......
受灾地区赈灾得当，许多灾民都在往回赶了。王德发说，这半个月，又走了两千多人。
李云天停下脚步，转过身，都回去了？
王德发说，他们说家里还有地，不能荒废。
李云天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玉郎，来一下。
郭玉郎正在整理文书，见李云天进来，连忙起身。
大人，有事？
李云天坐下，灾民要回去了，你怎么看？
郭玉郎想了想：大人是问，留还是不留？
郭玉郎毫不犹豫，陇西需要这些新生力。这半个月，灾民们开垦了几千亩荒地，建了十几间作坊，修了两条路。
李云天点头：我也看到了。
那大人......郭玉郎压低声音，您会不会做红糖或者黄糖？
李云天看着他，没说话。
白糖一两银子一斤，郭玉郎继续说，百姓们买不起。如果能做红糖黄糖，就能抢林家的市场。
然后呢？
留下一些灾民，让他们种甘蔗，做工坊。郭玉郎说，遣散一部分，让他们回家种地。
李云天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红糖黄糖......他停下脚步，这个简单。
简单？郭玉郎直了直腰板。
李云天笑了，比白糖更简单。
那......
这样。李云天说，你明天去统计一下，愿意留下的有多少，愿意回家的有多少。
愿意留下的，安排他们种甘蔗，做工坊。李云天说，愿意回家的，每户发一贯钱，一石粮食。
一贯钱？一石粮食？郭玉郎惊呼，大人，这是不是太......
不多。李云天摇头，他们这半个月，给陇西做了不少事。该给的，不能少。
这一户一贯钱，得用掉上千两银子了。郭玉郎算了算，林家那边......
让他们起疑心。李云天说，我要的就是他们觉得我疯了。对了，红糖黄糖的事，先别声张。
明白。郭玉郎点了点头，等林家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占住码头了。
李云天敲了敲桌子，林家不是垄断陇西糖业吗？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垄断，他们还怎么嚣张。
第二天，灾民营地。
李云天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他大声说道，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
灾民们安静下来。
如今灾情已过，李云天继续说，愿意回家的，县衙发一贯钱，一石粮食。愿意留下的，县衙安排活计，管吃管住，每月发工钱。
人群骚动起来。
大人，一个老汉站出来，眼眶红了，您这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李云天说，是想让大家都有条活路。
可......老汉犹豫了一下，我们回去了，地都荒了，种子也没了......
所以发钱发粮。李云天说，够你们重新安家。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恩德，我们......
起来。李云天扶起他，都是分内之事。
大人，一个中年人说，我想留下。
对，我也想留下。
我也要留下。
李云天笑了：好，愿意留下的，去王德发那里登记。愿意回家的，去郭玉郎那里领钱领粮。
感谢大人！
大人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人群渐渐散去。
李云天看着激动的百姓，朝郭玉郎招了招手。
红糖作坊今天能出多少货？
第一炉估计能出几十斤。郭玉郎算了算，要是全用上，两三天就能把林家那边的份额压下去。
不够。李云天摇了摇头，还得再快。明天让他们轮班干，趁林家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城里所有糖铺的货都换了。
李雪走过来，你累不累？
不累。李云天摇头。
可是你每天都在忙，还要处理政务，还要管作坊......
没事。李云天摸了摸妹妹的头，只要能看到百姓吃饱饭，再累也值得。
李雪看着他，小声说：爹当年也想让县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可他最后被林家人赶出去了。
李云天愣了一下。
我记着呢。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等红糖赚到第一笔钱，咱们就给爹立块碑。让全县百姓都来看，到底谁才是陇西的官。
县衙书房。
大人，郭玉郎走进来，今天统计出来了。
多少？
愿意留下的，一千多人。愿意回家的，三千多人。
李云天点头，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郭玉郎说，留下的，明天就开始上工。回家的，后天出发。
李云天说，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派十个衙役护送。
已经安排了。
李云天放下手里的书，玉郎，你说，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得罪人？郭玉郎一愣。
李云天说，林家、郡守、陆嘉湖......咱们把他们的财路都断了。
大人，郭玉郎正色道，您做的是好事，不怕得罪人。
好事？李云天笑了，也许吧。
不过......郭玉郎压低声音，大人，您要小心。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李云天说，所以他们要是敢来，我就接着。
郭玉郎点点头，没再多说。
少废话。李云天笑骂，对了，红糖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郭玉郎说，作坊已经腾出来，工匠也培训好了。
李云天站起身，明天我去看看。
郭玉郎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大人，他回头，您真的要做红糖？
李云天说，一两银子一斤的白糖，百姓买不起。但十文钱一斤的红糖，百姓买得起。
可这样......利润就少了。
少就少。李云天说，赚钱很重要，但让百姓吃饱饭更重要。
郭玉郎看着李云天，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开口：
大人，赚那么多钱，真就不留几两自己用？
留什么？李云天把手边的账本合上，用到刀刃上比放在抽屉里值钱。
行，属下明白了。郭玉郎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红糖明天能出第一炉，属下先把货单列好。
门关上了。
李云天坐回椅子，把账本重新翻开，翻到记着林家糖铺销量的那页，用笔在上面划了条线。
林家的黄糖卖不动了。红糖一旦出来，他们连三十文的市场也守不住。
还有陆嘉湖。
那个人拿了林家五百两，却没帮林家办成事，林世昌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