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县衙后院，李云天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个黑黝黝的陶罐。
他小心翼翼地往罐口塞上油布，又裹了一层蜡，最后用麻绳扎紧。
大人，郭玉郎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您又在折腾这个？
不是折腾。李云天拍了拍手上的土灰，站起来，硝石、硫磺、木炭，比例调了七八遍，这才勉强能用。
能用是能用，可这玩意儿威力没准啊。郭玉郎盯着那两个陶罐，万一炸不开......
炸不开就是一坨泥。李云天把两个罐子抱起来，锁进书桌底下的暗格里，量产做不到，材料不够，工艺也跟不上。这两个，留到最后关头用。
最后关头？
就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李云天锁好抽屉，拍了拍手，走吧，今天还有正事。
郭玉郎跟在后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他总觉得大人锁进抽屉里的不只是两个泥罐子，是两条人命。
县衙门口。
天还没亮，百姓们就排起了长队，一直延伸到街尾。
王德发带人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来来来！王德发扯着嗓子喊，县衙招兵了！十两银子一个月！包吃住！
十两？！
一个月？！
百姓们围了上来。
李县令这是真舍得啊！
可不是嘛，陆嘉湖那边，一个月才三两！
我报名！
我也要！
百姓们往前挤，王德发忙得满头汗。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郭玉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算盘，拨了两下，脸就皱起来了。
赵云策刚在报名册上按了手印，还没来得及走，郭玉郎就凑过来了。
你，过来一下。郭玉郎把算盘递给他，你看看这笔账。
赵云策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咱们的白糖，一个月利润撑死一千五到两千两。郭玉郎压低声音，就算把全县糖铺都吃下来，养两百人也就能撑两三个月。
那大人怎么说？
大人说先招两百精锐，十两一个月。等朝廷批了编制，再往五百扩。
赵云策算了算：两百人十两，一个月两千两。白糖那边只能撑两三个月，得有一样新东西。
郭玉郎叹气，白糖不够。得有一样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郭玉郎看了他一眼：
赵云策愣住。
咱们陇西的粗盐，苦得很，一钱银子买一大袋。郭玉郎说，如果能把盐提纯，卖得比白糖还便宜，家家户户天天都要用。
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这几天翻了一堆书，查盐的提纯法。昨天晚上还在作坊里鼓捣。郭玉郎顿了顿，如果精盐能成，一天卖出去几十包，一个月少说也能赚大几千两。
赵云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得快。
我知道。郭玉郎看了看远处排队的百姓，所以大人才催着招兵。名额只有两百，得选最能打的。精盐这边一突破，钱就续上了。
不过......赵云策回头看了看还在排队的百姓，县令大人给的这个价，陆嘉湖那边的人，怕是也要往这边跑。
跑来正好。郭玉郎笑了，倭寇凶悍，朝廷不作为，李县令保境安民，招兵买马，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赵云策点头，刚要说什么，王德发跑过来。
两位，名单满了。报名的有三百多，大人说只选两百。
郭玉郎把算盘一收，看了他一眼：你当过兵？
赵云策没否认，只说：当过。
那你来看。郭玉郎指着队伍，常年干活的，手上都有茧子。这种人扛得住训练。那些细皮嫩肉的，收进来也撑不了三天。
赵云策看了一眼，点头：行，我去挑。
......
第一天，卯时。
天还没亮，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两百人。
李云天穿着简练，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站在高台上。
他身形挺拔，如同一杆枪，眼神锐利如刀。
很好，没人迟到。他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陇西护卫队的预备队员！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熬下来的，才能成为正式队员！熬不下去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好！有骨气！李云天大笑，那咱们就开始！
第一项！站军姿！
站军姿？有人疑惑，这有什么难的？
别小看站军姿。李云天跳下高台，动作轻盈如燕，两脚分开六十度，双腿并拢，挺胸收腹，目视前方！
他亲自示范。
双手贴紧裤缝，身体微微前倾！
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谁动，加一炷香时间！
一个时辰？！
这......这也太久了吧......
开始！李云天一声令下。
两百人立刻站得笔直。
李云天也站在队伍最前面，跟士兵们一起站。
郭玉郎在一旁看着，直摇头：大人这是要跟他们一块熬到底？照这个练法，今天怕是得倒下一片。
一刻钟过去。
有人开始摇晃。
别动！李云天喝道，声音如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动了加时间！
半个时辰过去。
有人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腿抖什么？李云天走到一个士兵面前，敲了敲他的小腿，腿抖，夹树枝！
他让人拿来几根树枝，夹在那个士兵腿中间。
腿并拢！树枝掉了，加一炷香！
是......士兵咬着牙，腿死死夹住树枝。
一个时辰过去。
李云天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双腿微微发抖。
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穿越过来才几个月，身体素质还没完全跟上。
但他咬牙坚持着。
士兵们却已经东倒西歪，倒下一片。
起来！李云天喝道，才一个时辰就受不了了？
大人......一个士兵瘫在地上，我们......我们真的不行了......
不行？李云天冷笑，那你们看看我！
他原地跳起，却有些踉跄，但还是稳稳落地。
我也站了一个时辰！我累不累？累！
但我为什么还能跳？还能跑？还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