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此时正坐在账房里翻账本，听到外面传来的一声响。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大人，郭玉郎冲进来，信号！东海村方向！


    终于来了。李云天抓起桌上的刀，走，带衙役出发。


    大人，不等消息？


    等什么？李云天把刀插进腰带，信号都发了，赵云策那边已经动手了，咱们去帮忙。


    两人带着二十多个衙役，快步往东海村方向赶。


    东海村。


    那四十八个倭寇正猫着腰往村里摸，忽然听到天上炸响，都吓了一跳。


    八嘎！什么情况？


    有埋伏！


    快撤！回船上！


    倭寇们转身就往海边跑，脚步杂沓，刀光在月光下闪成一片。


    可他们跑到海边一看，船呢？


    浅滩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缕涟漪在月光下晃荡。


    船！船不见了！


    八嘎！中计了！


    倭寇们慌了，但他们没像乌合之众那样乱窜，而是迅速聚拢，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刀尖朝外。


    不要怕！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他们人不多！杀出去！


    是倭寇的头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狼头，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远处传来喊杀声。


    赵云策带着七八十号人，从村子两侧包抄过来，火把连成一片。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射向倭寇，可那些倭寇把随身带的木板和盾牌举起来，竟然挡住了大半。


    冲！别让他们结阵！


    赵云策大喊，提着刀冲在最前面。


    一个倭寇迎面扑来，举刀劈头就砍。赵云策侧身让过，顺势一刀削掉了那倭寇握刀的几根手指。那倭寇嚎了一嗓子，刀掉了，空着血手还要往前扑。


    赵云策一脚踹在他胸口，踹退了两步，后面跟上的士兵一刀捅进那倭寇的心窝。


    两股人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这不是擂台比武，没有回合制，没有讲究。什么刀法拳法全乱套了，就是最原始的砍和捅。


    大牛的长枪扎出去，刺穿了一个倭寇的大腿。那倭寇不退反进，沿着枪杆硬爬上来，一刀砍在大牛手背上。大牛枪脱了手，两人抱在一起滚在地上。


    大牛用拳头砸那倭寇的脑袋，砸得指关节全红了，那倭寇一口咬住大牛的耳朵，硬生生咬下一块肉。


    啊——


    二柱在旁边抡着朴刀横扫，刀背砸在那个咬人的倭寇太阳穴上，那倭寇晃了两下还没倒，二柱又补了一刀，这才翻倒。


    另一个倭寇个子矮，缩着身子从石头的盾牌底下钻进来，短刀直捅石头胯下。石头反应快，夹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上扭打，倭寇咬石头的脖子，石头抠倭寇的眼睛。


    砍他！砍他！边上的人急得喊。


    赵云策冲过来，一刀从后面劈在那倭寇后背上，那倭寇才松了口。石头满脸血爬起来，冲赵云策喊了声多谢教头，又捡起刀杀回去。


    噗嗤！


    铁蛋的刀砍进一个倭寇的肩膀，换谁都得吃痛退步。那倭寇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眼插在肩上的刀，然后抬起头，竟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强撑，是真的不在乎。


    他抓住铁蛋的刀——连刀带着插进肩膀的方向一起握住，硬生生不让铁蛋拔出来，反手一刀，在铁蛋颈侧划出一道深口，血喷出来。铁蛋踉跄着退了两步，捂住脖子倒在地上。


    八嘎！那倭寇狂笑着，肩膀上的刀还插着，满嘴是血，来啊！再来啊！


    三个士兵围上去，才把这个扛刀不倒的东西砍趴下。


    这些倭寇不是普通流寇。


    赵云策打了半辈子仗，带过边军，剿过土匪，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不躲，不退，专门用自己的身子换对方的命。


    一个倭寇腹部中刀，肠子都出来了，还扑上去死死咬住刘守义的手腕，刘守义甩都甩不脱，旁边的人一刀劈开那倭寇的脑袋。


    另一个倭寇胳膊被砍断，断口子还在喷血，举着另一只手里的刀继续往前冲，眼神没有一丝惧怕，只有狂热。陈柏一刀砍断他那条还举刀的胳膊，他才倒下。


    妈的，都是人吗？陈柏骂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还有更让人脊背发凉的。


    一个倭寇被打倒在地，爬不起来，大牛走过去想补刀。那倭寇伸手从地上摸起一把折断的刀柄，扎进了大牛的小腿。


    大牛扑倒在地，另一个倭寇立刻扑上来。


    狗日的！


    二柱红了眼，三刀把那两个倭寇砍死，把大牛拖了回来。大牛腿上扎着刀柄，血往外涌。


    结阵！不要乱！


    赵云策一边砍一边喊，声音如雷。


    大牛！二柱！你们两个一组，专砍他们的腿！别硬拼！


    石头！带弩手，压住他们的右翼！


    石头！你带十个人，绕到后面！他们没有退路，别让他们拼命！


    士兵们听到命令，顿时有了主心骨。


    有章法和没章法完全两样。


    赵云策拢共带了七八十人，倭寇才四十八个，还有其他兄弟在围过来。


    倭寇背靠海岸退无可退，前面还有埋伏——这是必赢的局面，只要不被拖进乱战里。


    两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专攻倭寇的下盘。


    一个倭寇冲过来，石头拿盾一撞，没砍他，就是硬撞。那倭寇被撞退了两步，重心一晃，铁蛋从侧面一刀砍在他膝盖上，他单膝跪地，二柱在后面一枪捅穿了他的后背。


    没有花哨的动作。撞，砍，捅。三人配合如流水一样。


    又一个倭寇想用短刀偷袭，刚弯腰钻过来，就被后面绕到的石头一棍子抡在腰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还没落地，铁蛋补了一刀。那倭寇趴在地上还在爬，石头和二柱冲上去各补一刀。


    倭寇再凶悍，腿被砍断就倒下，倒下就死，死了一个少一个。


    噗嗤！


    一个倭寇砍断了石头的盾牌，正要趁势刺石头的喉咙，背后一箭射来，钉进了那倭寇的腿弯。他跪倒，二柱和铁蛋同时出手，补刀。


    就这么打！赵云策大喊，他们人越来越少！


    战斗持续了快半个时辰。


    地上躺满了倭寇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水顺着沙地往外渗，腥气冲鼻。士兵这边有几个捂着伤口坐在地上没动，大多数还站着，喘着粗气，一脸煞气。


    倭寇只剩十几个，被围在海边一块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