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此起彼伏。


    五百鲜卑人，被全歼。


    大人，赵云策走过来，结束了。


    李云天点头，清点一下，百姓的财物，全部归还。


    还有，李云天说，阵亡的兄弟，厚葬。


    家属，李云天说，抚恤金，加倍。


    是，大人。


    李云天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这只是开始。


    赵将军，李云天说，鲜卑人，还会再来。


    赵云策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就等着。李云天说。


    等他们来，李云天说，再来一次，杀一次。


    直到，李云天说，他们不敢再来。


    是，大人！赵云策兴奋地说。


    消息传回县城。


    百姓们沸腾了，县衙门口鞭炮一挂接一挂，从午后响到了掌灯时分。


    赵云策站在院子里，竖耳听了片刻，转头看了郭玉郎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郭玉郎明白那个意思——陆嘉湖的营地在城北，离这不远，这些声音他全听得见。


    陆嘉湖派的副将来的时候，李云天正在清点战利品账册。


    李将军，副将进门，语气里夹着不满，陆将军有请，说有军事要务相商。


    李云天没抬头：他找我，让他来。


    什么？副将站住了。


    我说，让他来。李云天把账册翻了一页，我这里有事，走不开。


    你……副将脸色一红，李云天，你这是什么态度？陆将军是——


    和我平级。李云天抬起头，声音平静，鲜卑人打进来，他的营地没动，我拿五百人去打的。打完了，他来，相商什么？战利品的分法？他把账册合上，回去告诉他，不方便。


    副将拂袖走了。


    郭玉郎等脚步声出了院子，才低声说：您这样，陆嘉湖今晚就要发火。


    他本来就要发火。李云天站起来，客气一点他也会发，不如让他发得彻底，省得他还以为有商量余地。


    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赵云策把一支折断的箭头放到案上。


    战场上捡的，捡了三支，一样的制式。他在旁边坐下，大人，这是咱们仓里的旧制铁。


    李云天捏起那截箭头，翻过来看了看：出货记录查过了？


    今早就让人去查了。赵云策说，账面上没有异常，但是……他顿了一下，今天打仗之前，鲜卑前锋绕的那条小道，是条不对外的旧路，当地百姓都不知道，更别说鲜卑人。


    郭玉郎慢慢坐直了：有人带路。


    不止带路。赵云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是一份粗略的手绘，上面标着防卫队哨位的分布，在战场边缘找到的，已经被踩碎了，但能认出来，是咱们早期的哨所图。


    堂里一时没说话。


    鞭炮声还没停，从院墙外头传进来，一声一声的。


    封库，李云天把那张图摊在桌上，所有钥匙今晚收回来，我亲自点数。各队今晚留一个老兵守夜，不准换人。他看向赵云策，内鬼没拔干净。


    我也这么判断。赵云策说，要怎么查？


    借仗查。李云天说，鲜卑人吃了这次亏，不会就这么算了，下次来还会更多。我们让他们以为那条旧路还能用，提前布人等着，看谁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郭玉郎把笔按住，没写，把这条逻辑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以内鬼钓内鬼。


    李云天站起来，今晚就开始——假消息从三个口子放出去，看哪个口子的消息先走漏。


    子夜前，北线第二封急报又到：鲜卑这次不是试探，是三路齐压——两千骑兵，分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三路齐压”的急报一到，李云天连夜改了行军表。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粮车晚到了半日，后军差点断炊。


    鲜卑人战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边境。


    但李云天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果然，没过多久，边境再次传来急报。


    大人！一个斥候冲进军营，鲜卑人又来了！


    多少人？李云天问。


    这次...这次有两千人！斥候说。


    两千人？赵云策脸色一变，是上次的四倍！


    而且，斥候说，他们兵分三路，同时进攻三个村庄。


    李云天把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三处村庄间画了一条线：多远？


    第一村到第二村，八里。第二到第三，十二里。斥候说。


    水泥路修到哪了？


    到第一村，全段。第二村，三段里有两段铺好。


    赵云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颜色好了一点：按水泥路走，我们八里不到一刻钟。


    李云天把地图卷起来，赵将军，你带五百人打第一村，打完直接去第三村，不要收拾战场。


    五百？赵云策说，大人，鲜卑有两千，分三路也有六七百每路。


    你五百冲过去，他们还在散着手抢掠，李云天说，集结完你都冲到跟前了，算什么以少打多？


    赵云策想了想，点头。


    我带两百，在第二村东口设伏，等他们吃掉第一路的败兵往这跑。李云天把地图压住，速度第一，打完就撤，不给他们汇合的时间。


    是，大人！


    一个时辰后，水泥路上，五百骑兵扯起字旗，一路没减速。


    李云天骑在队尾，披甲上马，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没穿将军的铠甲，只套了一件铁甲背心，混在队伍里不显眼。


    郭玉郎追在后面跑了几步，喊了一声：大人——您真要亲自去？


    李云天没回头，把马缰绳一抖，马蹄在水泥路上砸出一串脆响。


    他招那两百人一起训练的时候，自己也跟着跑了一个月的操练队列、体能、刀法基础。


    那时候大腿内侧磨破了皮，晚上躺下浑身酸痛得翻不了身，但第二天天没亮又站在了校场上。


    后来带队打土匪、练实战，慢慢才算有了点自保的本事。现在骑在马上虽然谈不上多稳，但至少不会掉下来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水泥路在蹄下平坦得像一面镜子。八里地，一刻钟就到。他在心里算了算这速度，嘴角动了一下。


    到分岔口，他勒住马，朝身后的两百人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两股——赵云策带五百人直奔第一村，李云天带两百人拐进第二村东面的树林。


    下马，把马蹄裹上布。李云天翻身下地，等人从那头跑过来，再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