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庆接过多门手里的两张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对孙德厚说道:
“孙主任,纸上说的情况大概率是事实,我们也接到了同样的情报。”
“至于提供情报的人......”
洪庆斟酌了一下说道:“属于高度机密,我们不能告诉你,但是情报来源应该没有问题。”
孙德厚接过两张纸来回看了两遍,脸色有些难看:
“上面写的东西要是真的,我那边信贷科那个副科长周培文和他老婆韩玉琴,全是日特。”
“韩玉琴把攒了大半年的资料交给了津港来的一个叫罗松的人。”
“罗松是津港港务局调度科副科长,来四九城跑批文的,住在招待所里,后天就要回津港了。”
“洪处长,我建议立刻行动把人抓回来,决不能让他把资料带走。”
洪庆从孙德厚手里把纸条接过来搁在桌上,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孙主任,你那边查泄密的事,查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账目翻了两遍,人谈了一轮,一直没抓到实据。”
“周培文那个人,表面上滴水不漏,我盯了他有一阵子了,就是找不着破绽。”
“要不是这张纸条,我可能都要打消对他的怀疑了。”
洪庆看了多门一眼。
“那就赶在罗松走之前动手,多门,你带人明天一早去招待所,把罗松摁住。”
“孙主任,你那边先别动周培文和韩玉琴,等罗松开了口,拿到了证据,再一锅端。”
孙德厚点了点头:“行,我那边会配合你们,不会打草惊蛇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多门就带着人到了西城那间招待所。
他带了八个人,都是十三处的好手。
胡同口停着三辆吉普车,两个人在前门等着,两个堵后门,剩下四个跟着多门进了招待所。
多门进了招待所大门,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低头织毛衣。
多门走过去,快速亮了一下证件,压着嗓子说道:“公安,津港来的罗松住哪个房间?”。
女同志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快速翻了翻登记表,抬起头朝楼上努了努嘴:
“二楼,203。”
多门立刻带人上了二楼,走到203门口站定了。
门关着,里头有翻身的声音,多门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里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有脚步声往门口走了过来。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圆脸汉子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多门没等他开口,肩膀一顶,门板撞在他胸口上,把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哎......你们干什么!”
多门没理他,迈步往里走去。
屋里四张床,有两张上面有人,都已经坐了起来。
多门脑海中闪过连夜调来的罗松的资料,认出了靠窗那张床上的人正是罗松。
他穿着白布褂子,头发有些乱,手正往枕头底下摸去。多门的目光扫了眼他的手,低声喝道:
“罗松!别动!”
罗松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来,反而往枕头底下一探,摸出来一把巴掌大的小手枪。
他翻身往床里侧一滚,枪口抬起来对准了门口。
多门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往两边一闪,多门自己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罗松!把枪放下!你跑不了,楼下全是我们的人!”
罗松没开枪,他的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对着多门的方向,但没扣下去,脸上全都是又惊又怒的神色。
圆脸汉子已经吓傻了,站在墙角,两只手举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老罗你疯了”。
另一张床上那个秃顶老头也惊醒了,缩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多门身后一个十三处的小伙子从侧面绕过去,一步蹿到床边,一只手扣住罗松的手腕往床沿上一磕。
手枪脱了手,在床单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罗松被拽下床来,脸朝下按在地板上,胳膊反拧到背后,铐子咔嗒一声扣上了。
“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抓人!”
圆脸汉子终于喊出声来:“老罗是津港港务局的干部,你们......”
多门掏出证件翻开举到他面前:“公安部十三处,罗松涉嫌从事敌特活动,现在依法对他进行搜查和传唤。”
“你们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谁也别走。”
圆脸汉子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多门朝身后偏了一下头,两个人上前把圆脸汉子和秃顶老头押过来,让他们靠墙站着。
多门让剩下的人把其他人都喊出来。
204住的是方脸男人、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205住的是壮实汉子和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206,住的是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多门让一个女同志上去敲门,等人穿好了衣服带下来。
八个人,一个不落,全被集中到了楼下前台旁边那间空屋里。
两个十三处的人看着他们,挨个搜身登记。
多门蹲下身把罗松从地上翻过来,罗松嘴角磕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但脸上的表情反倒平静了下来,两只眼睛看着多门,不躲不闪的。
“搜。”
两个人把罗松从地上提起来,从上到下搜了一遍。
上衣兜里翻出钱包、手帕、一包烟、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裤兜里翻出钥匙串和几张零票。
搜到裤腰的时候,那个十三处的小伙子手停了一下,在后腰偏下的位置摸到了什么,隔着裤子捏了捏,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叠好的纸。
“多爷,这儿有东西。”
多门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把罗松的裤腰翻开。
裤腰内侧缝着一块布,针脚细密,颜色跟裤子布料一模一样。
多门拿小刀把线挑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折成小块的文件纸,展开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韩玉琴给他的那份资料。
罗松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多门没有搭理他,把那沓文件收好揣进兜里,站起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