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


    下午四点。


    莫熙开着车，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到达洛杉矶市区的一家高档咖啡店。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艾玛·斯通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留着一头极具标志性的红色头发，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的坐姿和表情，明显是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架势。


    莫熙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接开口说道：“我今天看了一下时间，我并没有迟到。”


    艾玛摘下脸上的墨镜，盯着他说道：“在今天这个约定的时间上，你确实没有迟到。但是，这杯用来道歉的咖啡，你迟到了整整四个月。”


    莫熙沉默了。


    第一回合的交锋，他直接阵亡。


    莫熙叫来服务员，给自己也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艾玛坐在对面，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子，看着他问道：“所以你平时在生意场上，欠别人一杯咖啡的时候，都会直接甩出两张 nba 总决赛抢七的 vip 门票来作为赔偿？”


    莫熙摇头否认：“不会。”


    艾玛挑了挑眉问道：“那我比较特别？”


    莫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诚实地给出解释：“主要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大概没有哪个人会为了几美元的咖啡，在心里记仇记上整整四个月。”


    艾玛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说道：“我发现你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本事，你总是能把一句原本听起来可能挺好听的奉承话，用最欠揍的逻辑说得特别难听。”


    莫熙点头表示赞同：“这一点，泰勒也——”


    他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住了。


    艾玛立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莫熙面不改色，转头看着窗外说道：“今天下午，洛杉矶的天气也挺好的。”


    艾玛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刚才嘴里说的那个名字，是泰勒。”


    莫熙强装镇定：“你听错了，那是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


    艾玛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我的听力一直很好，而且我现在清醒得很。”


    莫熙低头看着桌子：“你的咖啡快凉了。”


    艾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问道：“你在心里感到心虚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用这种生硬的方式去转移话题？”


    莫熙果断地切换战场：“我们还是聊聊晚上的篮球比赛吧。”


    艾玛伸手指着他：“看，你又转移话题了。”


    莫熙无言以对。


    这个女人，在逻辑抓取上，确实不太好对付。


    好在，艾玛对篮球这项运动，是真的不太懂。


    在开车前往斯台普斯中心的路上，艾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了很多基础的问题。


    艾玛看着车窗外狂热的球迷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在总决赛里打七场比赛？”


    莫熙手握方向盘解释道：“这叫作系列赛制。”


    艾玛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像超级碗那样，直接一场比赛定胜负？”


    莫熙耐心地科普：“因为篮球比赛的偶然性很大，打七场，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偶然性，让实力更强的球队赢到最后。”


    艾玛想了想，又问：“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今天晚上，他们又只打这一场？”


    莫熙：“因为在前面的六场比赛里，湖人和凯尔特人打成了三比三平手，所以今天这场，是最后的一场决战。”


    艾玛听到这里，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抛出了一个极具灵魂拷问的问题：“那既然最后还是靠今天这一场比赛来定生死，那他们前面辛辛苦苦打的那六场比赛，意义到底是什么？”


    莫熙踩下刹车，停在红绿灯前。


    他忽然发现，这个外行女人的问题，居然有一种直击职业体育本质的哲学感。


    莫熙看着前方的红灯，给出了一个最真实的资本家答案：“为了让联盟和老板们，多卖六场比赛的门票和转播权。”


    艾玛听到这个回答，直接笑倒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她一边笑一边说道：“你这个当老板的，终于肯对我说一句实话了。”


    车子驶入斯台普斯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在准备下车进球馆以前，艾玛又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莫熙问道：“今天晚上的比赛，我应该支持哪支球队？”


    莫熙拔出车钥匙说道：“随便你，那是你的自由。”


    艾玛反问：“那你支持谁？”


    莫熙：“洛杉矶快船队。”


    艾玛无语地看着他：“我是说在今天晚上参加比赛的这两支球队里。”


    莫熙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的立场：“我今天纯粹只是来看比赛的。”


    艾玛撇了撇嘴说道：“你好无聊。”


    莫熙给出理由：“作为同城另一支球队的老板，我在这种场合下，必须要保持绝对的中立客观。”


    艾玛立刻戳穿他的痛处：“主要是因为，你们快船队刚刚在首轮，被今天在场上打球的湖人队给淘汰出局了吧？”


    莫熙点头承认：“所以为了不显得像个嫉妒的失败者，我更应该坐在那里，保持一名职业老板的风度。”


    艾玛看着他，忽然做出了决定。


    艾玛：“既然这样，那我今天晚上，决定支持波士顿凯尔特人队。”


    莫熙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这里可是洛杉矶的主场。”


    艾玛重新戴好脸上的墨镜，推开车门说道：“因为如果凯尔特人赢了，这样我应该比较容易看到，你这位老板因为同城死敌输球而失去所谓风度的样子。”


    莫熙锁上车门。


    他发现，自己今天晚上，可能是真的带错女伴了。


    生死战的比赛进程，完全没有外行想象中的那种行云流水的漂亮进攻。


    甚至可以说，这场比赛的过程，打得相当难看。


    疯狂的打铁。


    肌肉碰撞的对抗。


    凶狠的犯规。


    不要命地冲抢篮板。


    场上的每一个攻防回合，都像是两群人在泥潭里互相拖拽着肉搏。


    艾玛坐在场边第一排的位置上。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时不时地转头问一些规则问题。


    “裁判为什么要吹这个球犯规？”


    “刚才那个人把对方撞倒了，为什么不吹犯规？”


    “那个投篮的人，手明明被打到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算进？”


    但是到了后来，她彻底不问了。


    因为整个斯台普斯中心那种足以让人窒息的高压气氛，已经让她完全不需要去理解那些繁琐的篮球规则。


    比赛进入第四节的生死时刻。


    凯尔特人队微弱领先。


    湖人队在全场两万人的嘶吼声中，咬着牙死死地追赶。


    一分。


    两分。


    场上的每一次打铁，每一次进球，都让这座球馆的气氛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仿佛连顶棚都要塌下来了。


    莫熙坐在旁边，也慢慢地不说话了。


    他虽然是一个拥有记忆的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这场比赛最终的历史结果。


    可是当他真正置身于这种级别的抢七现场。


    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声浪，看着场上那些球员眼中杀红了眼的决绝。


    这和他坐在电视机前看集锦，完全是另一种震撼的感官体验。


    最后，记分牌上的数字，永远地定格在了 83：79。


    终场蜂鸣器响彻全场。


    洛杉矶湖人队，在绝境中完成了逆转，卫冕了 nba 总冠军。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爆炸。


    漫天的紫金色冠军彩带，从球馆穹顶如暴雨般飘落下来。


    所有的湖人球迷都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同一个名字，都在互相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