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菲斯，联邦快递球馆。


    常规赛最后一战。


    比赛还没开始，球馆中央那块巨大的记分牌大屏幕上，已经早早地打出了今晚这场生死决战最残酷的排名规则。


    memphis grizzlies（孟菲斯灰熊）：41胜40负。


    los angeles clippers（洛杉矶快船）：41胜40负。


    今晚这场四十八分钟的比赛结束以后。


    只有一支球队的战绩会变成42胜40负。


    拿走西部第八的最后一张季后赛门票。


    而另一支球队的战绩，将定格在41胜41负，直接买机票回家钓鱼。


    八十二场漫长的常规赛。


    在这一刻，被彻底压缩成了最后这四十八分钟的肉搏。


    快船队的球员们陆续走出客队通道，进入场地热身。


    莫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走出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灰熊队现在的外线核心迈克·康利。


    不是锋线尖刀鲁迪·盖伊。


    也不是那个站在内线如同一座白塔般的马克·加索尔。


    而是那个站在另一个半场，身材宽厚得像是一堵墙的熟悉大块头。


    扎克·兰多夫。


    灰熊队现在的50号球员。


    兰多夫正站在篮筐底下，接球，沉下肩膀，背部发力顶了一下，转身，一个小勾手中投。


    他的动作看起来依然是那么慢吞吞的，甚至在那些飞天遁地的年轻人面前显得有些笨重。


    但莫熙对这套动作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在几个月以前，这个笨重的家伙，每天都在快船队的训练馆里重复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那个时候。


    库里刚刚被选进nba，每天都在力量房里被练得死去活来。


    德罗赞还像个愣头青一样，不知道怎么在阵地战里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


    小乔丹除了凭本能高高跳起去封盖，什么都不会。


    甚至连莫熙自己，当时都还不是球队里能够稳定获得出场时间的常规轮换球员。


    在那个混乱的重建初期。


    快船队的更衣室里，真正能算得上见过大世面，镇得住场子的老将没几个。


    扎克·兰多夫，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压舱石。


    后来，那笔惊天大交易发生。


    兰多夫离开洛杉矶那天。


    在更衣室的柜子前，两个人最后还在像平时一样毫无顾忌地斗嘴。


    兰多夫背着包说：“等到了常规赛在场上碰见，我会在你的头上狂砍30分。”


    莫熙毫不留情地回击：“那你得先祈祷主教练发慈悲，把我放上场跟你对位。”


    然后那个平时脾气火爆的大块头，站在更衣室门口笑得像个傻子。


    临走以前，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兰多夫只留下了一句话。


    “老板，照顾好咱们队里的那些小鬼。”


    莫熙当时回了一句。


    “你也是。”


    现在，漫长而煎熬的几个月过去了。


    那些他口中的小鬼，现在就跟在莫熙的身后。


    斯蒂芬·库里正在中圈附近练习超远三分。


    德玛尔·德罗赞正在篮下像一架直升机一样不断起飞扣篮。


    小乔丹大声嚷嚷着，从一回来就满场乱蹦，宣泄着伤愈复出后的精力。


    而兰多夫的身后。


    也已经换成了另一群充满天赋和野心的年轻人。


    稳重的康利，冷血的梅奥，飞在天上的盖伊。


    还有那个站在内线，深沉而扎实的西班牙大个子，马克·加索尔。


    莫熙看着对面的半场，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在这几个月里，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食言。


    老朋友在赛前碰面，没有那些虚伪煽情的戏码。


    兰多夫也发现了站在中线附近的莫熙。


    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一眼。


    随后，兰多夫迈开大步走了过来，莫熙也迎了上去。


    没有像好莱坞电影里那样夸张的拥抱，两个人只是简单地伸出手，重重地碰了一下拳。


    兰多夫：“老板。”


    莫熙：“胖子。”


    兰多夫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兰多夫抗议：“老子现在的状态好得很，在灰熊的内线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莫熙点头：“我知道，我看过数据统计。”


    莫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莫熙：“就是体型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胖。”


    兰多夫咬了咬牙。


    兰多夫放出狠话：“等会儿比赛开始，我在你们那脆弱的内线头上砍下30分的时候，我希望你坐在替补席上，最好还能笑得出来。”


    莫熙毫不示弱：“你先打赢这场再说。”


    兰多夫被气笑了。


    可笑过以后，两个人站在中线，同时安静了一点。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今晚这场比赛，和之前那些普通的常规赛确实不一样。


    以前交手。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回去看录像总结。


    但今天不行，这关乎着一个赛季的最终命运。


    兰多夫转过头，看了看莫熙身后那半场正在热身的快船年轻人。


    库里在弧顶手感火热，连续命中三分。


    德罗赞完成了一个夸张的大风车扣篮。


    小乔丹在篮下大吼大叫，不断地给队友传球。


    兰多夫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兰多夫：“你照顾得怎么样？”


    莫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莫熙也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半场的那些小子们。


    莫熙：“都还活着，没被这个联盟的强度给吃掉。”


    兰多夫收回视线。


    兰多夫：“我看出来了。”


    兰多夫补充了一句：“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能打。”


    莫熙点头：“这个，我每天在训练场上也看出来了。”


    莫熙将视线转向灰熊队那边。


    他的目光在内线的马克·加索尔身上停留了一下。


    又看了看外线的康利和盖伊。


    最后，莫熙的目光重新回到兰多夫的脸上。


    莫熙反问：“那你呢？”


    兰多夫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孟菲斯队友。


    兰多夫沉默了两秒钟。


    兰多夫给出一个同样简短的回答：“差不多吧。”


    两个人在中圈再次对视，同时笑了。


    在这个残酷的职业联盟里，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根本不用说得太明白。


    热身时间快要结束了。


    莫熙转身走回场边，拿起一瓶水准备喝。


    忽然，他发现前排的观众席上，有一点小小的骚动。


    不是那种超级巨星降临时的全场轰动，但不少靠近那片区域的球迷和记者的目光，都在频频地往一个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