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常规赛收官，四十二胜。”


    “排名西部第八。”


    “硬生生地从灰熊手里抢走了最后一张季后赛门票。”


    瑞秋看着他的眼睛。


    瑞秋问：“莫，如果把时间倒退回半年前，这支快船队在赛季初集结的时候。你觉得全美国，到底有多少专家和球迷，会相信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


    莫熙极其平淡地回答了一个字。


    莫熙：“我。”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相信。


    瑞秋听到这个答案，笑了。


    瑞秋：“我就知道。”


    莫熙：“知道什么？”


    瑞秋：“只要问出这个问题，你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就一定会给出这个极其欠揍的回答。”


    莫熙也笑了。


    在过去的那些采访和私下交流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变得越来越熟络和默契了。


    玩笑过后，瑞秋收起了笑容。


    她切入了今晚采访真正的主题。


    她没有去问那笔选秀夜的疯狂交易。


    没有去问莫熙作为一个富豪老板，此刻赢球后的心情。


    甚至连刚才泰勒为什么会跨越半个美国出现在这里看球的火爆八卦，她也只字未提。


    瑞秋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瑞秋盯着莫熙：“莫，我想知道，你刚才在终场哨声响起，赢下这场生死战之后。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去和你的那些球员一起疯狂庆祝？”


    莫熙沉默了。


    瑞秋作为场边的记者。


    她其实早就在镜头之外，将刚才场上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全场所有的观众和媒体，其实也都看见了。


    在那场比赛结束，快船队拿到门票的第一个瞬间。


    莫熙在球场上，第一个径直走向的人。


    并不是投进绝杀的库里。


    而是输了比赛的扎克·兰多夫。


    莫熙在通道的灯光下，想了一会儿。


    莫熙给出理由：“因为，他是我在接手这支球队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被我亲手送出洛杉矶的重要球员。”


    瑞秋拿着录音笔，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打断他。


    莫熙靠在通道的墙壁上。


    莫熙：“外面那些所谓的商业杂志和分析文章，都在冷冰冰地说。”


    “说在nba的交易桌上，球员仅仅只是一项用来变现的资本资产，球队的运作，本质上就是一门纯粹在商言商的生意。更衣室里的球员来来走走，就像走马观花一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规律。”


    莫熙：“他们说的这些大道理，在宏观的层面上，全都对。”


    莫熙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莫熙：“但是，如果把这些冷冰冰的商业理论，放到更衣室里。”


    莫熙看着瑞秋：“当你真真切切地，每天和一个人在同一个训练馆里挥汗如雨，在同一块场地上一起赢过那些不可能赢的硬仗，在更衣室里一起为了惨败而互相指责过。”


    “然后，在某一天，你坐在那个豪华的老板办公室里，由你亲口告诉他——你被交易了，明天去另一座陌生的城市报到吧。”


    莫熙：“那种感觉……不管商业运作多么合理，真正在那一刻，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太一样的。”


    瑞秋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用资本逻辑武装自己的男人。


    这是她自从在这个联盟里认识莫熙以后。


    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罕见地。


    听见他在面对媒体的录音笔时，用这种抛开所有战术和商业的私人情绪去回答问题。


    没有那些故意用来激怒媒体的玩笑。


    没有充满攻击性的反问。


    也没有那些属于球队高级管理者用来搪塞记者的所谓官方漂亮话。


    瑞秋轻声问。


    瑞秋：“莫，既然你对他有这种感情，那你现在，会后悔当初在那个时间点，把他交易到孟菲斯吗？”


    莫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


    莫熙：“从来没有后悔过。”


    瑞秋问：“为什么？”


    莫熙将视线转向通道外，看向了主队灰熊队更衣室所在的方向。


    莫熙给出一个极其坚定的答案。


    莫熙：“因为那个充满了强硬和铁血的地方，远比洛杉矶那座城市，更适合他那种纯粹的球员生存。”


    然后，莫熙转过头。


    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条客队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属于洛杉矶快船队的客队更衣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里面还在吵闹不休。


    隔着厚厚的墙壁，甚至都能听到库里在里面因为激动而变调的嚎叫声。


    德罗赞还在兴奋地和其他人击掌大笑。


    小乔丹不知道在里面因为动作太大，又把什么装备箱给撞翻了，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莫熙听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声音，他也跟着笑了。


    莫熙：“而我身后的这间更衣室，现在，也更适合这帮年轻人在这里疯狂地折腾。”


    瑞秋记录完这段话。


    她抛出了今晚采访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终极问题。


    瑞秋看着他。


    瑞秋：“莫，接下来的季后赛第一轮，那是和常规赛完全不同的恐怖战场。”


    瑞秋：“你们，准备好了吗？”


    莫熙看着镜头。


    莫熙：“没有。”


    瑞秋举着话筒的手，猛地在半空中愣住了。


    这种极其干脆，甚至带点摆烂意味的诚实答案。


    显然完全出乎了她作为一个职业记者的预料。


    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球队老板或者教练，不都应该对着镜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吗？


    莫熙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莫熙：“我们这支队伍，从上到下，全都是第一次在这个联盟里打这种级别的季后赛。”


    “斯蒂芬·库里，是新秀，他第一次打。”


    “德玛尔·德罗赞，也是新秀，他也是第一次打。”


    “小乔丹，伊巴卡，他们全都是第一次踏上那个舞台。”


    莫熙指了指自己胸前的25号球衣。


    莫熙：“甚至包括我在内，这也是我职业生涯，第一次在场上经历季后赛的洗礼。”


    瑞秋被这番坦白给整懵了。


    瑞秋：“所以呢？如果都没准备好，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