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球员疲惫地围到了替补席的周围。


    主教练老邓利维手里还紧紧地拿着战术板，正准备在上面画下一次进攻的跑位战术。


    莫熙的目光却在这个时候扫过了队友们的脸庞。


    他看见库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克莱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滴落。


    乔治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双手无力地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伊巴卡在旁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痛苦地在揉捏自己酸痛抽筋的小腿了。


    莫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替补席上却很清晰。


    莫熙说：“教练，不用再画那些去拼命追赶这十三分分差的战术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正在喘气的球员都惊讶地抬起了头看着他。


    连拿着笔的教练老邓利维，也在原地停住了画战术的动作。


    莫熙看着这些疲惫不堪的年轻人。


    莫熙下达了本赛季的最后一条指令。


    莫熙说：“在剩下的这点时间里，我们在场上就按正常节奏去打完就行了。”


    库里听到这个似乎是放弃的决定，皱起了眉头。


    库里不解地问：“老板，你这句正常打是什么意思？”


    莫熙耐心地给出解释。


    莫熙说：“我的意思是，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如果有空位机会，该怎么投你们就怎么投。”


    莫熙接着说：“在防守端，该怎么正常防守你们就怎么防。”


    莫熙加重了语气，说出了他这番话真正的核心用意。


    莫熙严厉地警告道：“但是，我不允许你们在场上的任何一个人，为了去拼这根本赢不了的一场比赛。在这个时候，拿自己职业生涯的下一个赛季健康去冒险硬拼。”


    替补席上陷入了死寂，没有人开口说话反驳。


    如果把时间放在去年，甚至只是放在两个月以前的常规赛末段。


    在那个时候的莫熙，可能在心里都会热血地觉得，既然是季后赛这种大舞台，球员在场上，就应该像个战士一样，为了胜利去拼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才算英雄。


    可是现在。


    当他静静地看着场边德罗赞那空着的主力首发位置。


    看着小乔丹那只依然肿胀得像个包子一样的脚踝。


    他突然在心里深刻地发现了一个道理。


    在竞技体育这个长跑的世界里。


    有些时候，在绝境中的那种盲目拼命，根本就不能算是勇敢。


    那仅仅只是一种不计后果的愚蠢而已。


    想要去争夺那座总冠军奖杯，这确实是一场需要去赌博的游戏。


    但是作为一个球队的掌舵人，你绝对不能在每一次遇到困境的时候—— 都像个失去理智的赌徒一样，疯狂地拿这群球员未来的整个职业生涯去作为下注的筹码。


    随着比赛结束的终场哨声响起。


    全场比分定格。


    马刺队在主场以 105 比 94 战胜了快船队。


    系列赛最终大比分。


    圣安东尼奥马刺队 4 比 1 淘汰了洛杉矶快船队。


    这就是篮球界常说的绅士横扫。


    虽然在比分的字面差距上，看起来并没有像去年的 2 比 4 那样显得比分接近。


    可是在这个今年。


    快船队的这群年轻人，在这条季后赛的道路上，确实走得比去年更远了。


    这是他们职业生涯里，第一次站上西部决赛的地板。


    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地在距离那个梦幻般的总决赛舞台，只有区区四场胜利的位置上眺望。


    但是，当他们真的努力走到这个高度以后，他们才绝望地发现一个事实。


    在这个联盟里，有些横亘在面前的坚硬高墙。


    真的是不能光靠着球队平均年龄的年轻，和那溢出的篮球天赋，就能简单粗暴地直接撞过去的。


    在比赛结束的握手致意环节。


    邓肯在场上找到了库里，两个人在中圈附近友好地拥抱了一下。


    库里在拥抱时，还不忘推销自己的球鞋。


    库里笑着问：“蒂姆，我送你的那双球鞋穿起来感觉好穿吗？”


    邓肯平静地给出了那个他惯用的评价词。


    邓肯回答：“这鞋穿起来感觉不错。”


    库里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库里追问：“你就只有这一句简单的不错吗？”


    邓肯看着他，给出了一个极高的对手评价。


    邓肯说：“你们这支球队在今年的表现，我觉得也非常不错。”


    库里听到这句夸奖，愣住了。


    然后邓肯在临走前，冷冷地补上了一句预言。


    邓肯说：“我有一种预感，等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这支球队在季后赛里会变得更加麻烦和难缠的。”


    在篮球圈里大家都知道。


    这句简短的话，已经是来自那个沉默寡言的蒂姆·邓肯，对于一个对手高规格的赞美之词了。


    在球场的另一边。


    乔治主动走过去和年轻的伦纳德碰了碰拳头，互相致意。


    帕克找到了莫熙，两个控卫互相拍了拍肩膀交流了几句。


    吉诺比利也找到了快船队的老将巴恩斯，两个老对手在场边闲聊了一会儿。


    在客队更衣室里，气氛显得非常沉闷。


    没有一个人在因为快船队这支年轻球队，终于历史性地“打到了西决”这个成绩而在更衣室里欢呼庆祝。


    因为对于这些充满野心的职业球员来说。


    当他们真正站到了西决这个高度的舞台上以后。


    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唯一能够清楚记得的一件事就是——


    我们在今年，又一次作为失败者输掉了比赛。


    库里是全队最后一个从球场走回更衣室通道的球员。


    在通道的混合采访区里，大量的媒体记者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第一个举着话筒的记者，立刻抛出了那个常规的问题。


    记者问：“斯蒂芬，这是你整个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带领球队打进西部决赛。”


    记者接着陈述结果：“可是你们最终还是以 1 比 4 的大比分遗憾出局了。”


    记者最后问出核心问题：“在结束了今晚的比赛之后，你现在会怎样去评价你们快船队今年的这个缩水赛季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