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起床啦！”


    听到室友的呼唤，陆齐睡眼朦胧的伸了一个懒腰，


    骨头缝里的酸胀还没散尽，喉咙里先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吟：


    “啊……！”


    那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陆齐自己先僵住了。


    这谁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喉咙，触及到温热的皮肤，


    却清晰地意识到，刚才那声软糯的低吟，千真万确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怎么啦？还没睡醒啊？”


    钟不悔已经走到他床边，伸手就要掀他的被子。


    “再不起来就真要迟到了！”


    陆齐猛地缩回手，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清亮又柔软的调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别……别掀……”


    这下，不仅是陆齐自己，连旁边整理床铺的江南和谭朗都愣住了。


    “小齐，你嗓子咋了？”


    谭朗探过头，一脸疑惑，


    “昨晚吃火锅没吃辣啊，怎么声音变这样了？”


    钟不悔也皱起眉，凑近了些：


    “是有点怪……像……像女生的声音。”


    “你才像女生！”


    陆齐又羞又急，脱口而出的话依旧是那副软糯嗓音，


    听起来毫无气势，反倒像在撒娇。


    他死死攥着被子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声音就变了？


    难道是……被他们昨天调侃多了，真把自己变成女生了？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钟不悔连忙摆手，看着陆齐通红的耳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挺特别的。”


    江南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睡得太沉，嗓子被压住了？喝点水说不定就好了。”


    谭朗已经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喝点水试试。”


    陆齐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坐起来，接过水杯。


    军训服的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他低着头喝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慌乱，


    那模样落在三人眼里，竟真有几分女生的秀气。


    “怎么样？好点没？”钟不悔追问。


    陆齐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我……我没事。”


    声音依旧是清亮软糯的，只是比刚才多了点底气，


    却丝毫没有恢复成往日的少年音。


    他心里一沉，完了，好像不是暂时的。


    “要不……今天请个假？”钟不悔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提议道，“去校医院看看？”


    “不行。”陆齐摇头，第一天军训就请假，也太丢人了，“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


    他快速下床，抓起牙刷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还是老样子，眉眼清秀，皮肤白皙，


    平日里只要不开口，那就是一个绝美的短发美少女形象。


    可一开口，那软糯的声音就和这张脸完美搭配上了，


    就是听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搞什么啊……”


    陆齐对着镜子龇牙咧嘴，试图让声音变得粗一点，


    结果发出的还是气呼呼的软音，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等他洗漱完出来，钟不悔三人已经收拾妥当。


    看到陆齐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谭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说不定就是换季嗓子干，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江南也附和：“就是，你这声音挺好听的，跟电台主持人似的。”


    钟不悔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小包润喉糖，塞到陆齐手里：


    “含着吧，能舒服点。”


    陆齐捏着那包润喉糖，心里又暖又乱。他抬头看了看三个室友，


    他们眼里只有关心，没有嘲笑，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陆齐刚迈出两步，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坠感，


    像是揣了两颗温热的包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紧接着，裤子内侧也传来异样的摩擦感，


    和往日截然不同的轮廓让他浑身一僵，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怎么了？”钟不悔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陆齐的脸“唰”地变得惨白，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褪去。


    他张了张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我忘了带军训帽，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冲回寝室，


    双手因为慌乱而有些不听使唤，“砰”地一声撞上门，又摸索着锁死。


    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寝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如同密集鼓声的快速心跳。


    陆齐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


    军训服的布料微微隆起，勾勒出陌生的弧度。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刚触碰到布料，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随即又咬着牙按了下去。


    柔软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不是错觉。


    他猛地抬手抓住裤腰，手指顺着布料往下滑，


    在触及那片空荡荡的区域时，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个陪伴了他十九年的、属于少年的印记的小齐齐，就这么消失了。


    “不……不可能……”


    陆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军训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镜子前，颤抖着解开军训服的扣子。


    镜中的少年依旧眉眼清秀绝美，


    可脖颈下方却多了两道浅浅的弧线，胸口的轮廓清晰可见，


    再往下……是平坦而陌生的肌肤。


    镜子里的人，分明是个女生。


    “怎么会这样……”


    陆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软糯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恐慌和茫然。


    昨晚明明还是好好的，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被室友调侃的玩笑，难道真的成了现实？


    寝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钟不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齐，找到帽子了吗？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陆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扣好扣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喊：


    “我……我有点不舒服，今天想请假，你们帮我跟教官说一声！”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不悔的声音带着担忧：


    “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院？”


    “不用不用！”陆齐连忙拒绝，“我就是有点头晕，睡一觉就好了，你们快走吧！”


    又说了几句，门外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陆齐瘫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十九年的人生，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他该怎么办？


    怎么跟父母说？


    怎么跟室友解释？


    难道要顶着这副模样过一辈子？


    陆齐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第一次觉得，这个熟悉的寝室，竟陌生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