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砺在检修板的七和八之间划了一条竖线。那条线画得很轻,两端都没有出头,像他自己也不敢把多出来的那一分钟算成整数……那一分钟不是省下来的,是从别人的余量里挪出来的。
“多出来的一分钟从哪省?”岑野问。
“只能改工序!”裴砚说,“不能从回撤余量里拿。”
他坐在b-03的低柜旁,右腿仍固定在垫板上。肋侧每次起伏都牵出一阵钝痛,说完这句话,他停下呼吸又慢慢吐出去。低柜后面就是保护箱,蓝灯在他背后每十秒亮一次,光落在他肩上一小块。
闻昭拿起检修板。
“先把能在外面完成的全做完!”
b-02工作台上有一只双点气动夹具。缸体完整,卡爪没有明显变形,标准快接头却在事故里损坏。旧支路是否还有压力,也要到c-02以后才能确认。夹具摆在台面上,两只卡爪张着,谁也不去碰它,像一件还没有决定归属的东西。
石砺先查设备台账。
b-01里的edu-02侧翻在教学区边缘,半边框架向内塌陷,驱动轮被变形侧板压死。它登记的是功能控制单元,连续人格记录一栏为空,事故损伤已经使整机无法恢复移动。它侧躺的位置离疏散路线只有一米,从爆炸那天起就没有动过,也没有人来动过它。
“拆两根支撑侧梁和一个快接头!”石砺说,“拆完以后,剩余框架失去完整修复价值。”
闻昭问:“会影响其他机体运行?”
“不会!edu-01继续运工具。”
叶杳在a-04登记对象、用途与不可恢复后果。闻昭签下本地工程拆取授权,石砺才把绝缘扳手压上螺栓。登记的次序不能颠倒,签字落在扳手压上去之前。
第一根侧梁离开固定点时,edu-02的外壳向内沉了一小截。细薄金属在冷空气里擦出长响。梁渡下意识抬起左肩,固定带立刻勒住伤处,他皱了下眉,改用右手接住拆下的连接件。那声长响在空走廊里拖了很远,几个分区的人都听见了,谁也没有问那是什么。
“还能装回去吗?”
“不能!”石砺把侧梁放平,“所以只拆这一次。”
两根侧梁、一只快接头被放上edu-01托盘。完整机体沿b区既有路线送回工作台,损坏的edu-02留在原位,台账状态转为【原教学功能不可恢复】。edu-01托着这些东西沿原路线走开的时候,速度和平常送工具时一样。
第二处拆取在b-05。
trn-02仍侧翻在货运井前室。井门支撑楔保持原位,轿厢和失衡主索都在门后,没人跨过禁入线。资产页显示它同样未登记连续人格,电源已隔离。石砺只从远离井口的一侧拆下低矮固定框架、两条一次性绑带和一只机械连接座。
固定框架用于裴砚坐位承托,两条绑带分别给伤员固定座和保护箱作二次限位。机械连接座留作外侧回撤线路的标准接点。三样东西各有各的受力方向,彼此不能互相替代。
“绑带切开后不能再用!”叶杳说。
“写进消耗项!”闻昭回答。
石砺保持运输机原位,拆取到登记数量即止。trn-02的原运输功能随拆取正式注销,学院机体总数仍是十八具,损坏状态照样留在原始台账中。两台机体被拆了零件,台账里谁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材料回到b-02后,石砺把正压式呼吸器转到灯下。减压阀外侧的低压旁路软管已经结霜,进入低温工位后,冷凝可能让供气出现额外波动。灯下那层霜很薄,一碰就化,可它说明这条软管已经在低温里待了太久。
“能延长时间吗?”岑野问。
“只能减少低温损失!七分钟不会因此变长。”
旁路需要一小段阻燃隔热毡。能用的材料在a-02公共挡风帘上。
洛槿先划出不可触碰的范围。
“韩令秋、苏衡、程屿身上的保温层不动。周放固定腿外面的覆盖也不动。”
“拆公共帘最外侧一段。”岑野说,“我让清醒的人往内侧轮换。”
“先说明谁会挨到冷风,再问他们!”
岑野走到a-02帘边,把边角掀开一掌宽。走廊冷气立刻钻进来,靠外的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肩。他把帘子压回去,逐个向能清楚作答的人说明位置、轮换时长和停止条件。未回应者留在原位,伤员的选择也不由他人代作。他问了a-02帘边的七个人,五个人答得清楚,两个人没有作答,那两个人就留在原位,谁也没有替他们点头……
最终拆下的只是挡风帘最外侧一段。靠近走廊的保温能力随之下降,清醒且明确同意的人分成两组轮换。岑野把复测体温的时间提前,亲自站进第一组外侧位置。他站的那一侧,正对着缺口。
trn-01把隔热毡送到g-a内侧便停住。乔霁用左手接过,交给从j-00赶来的石砺。cln-01的灯照在帘角缺口上,冷风把切口边缘吹得轻轻发颤。
石砺在b-02完成包覆。隔热毡绕过低压旁路,不遮报警窗、泄压孔和供气阀。他做了一次短时流量与正压自检,测试耗气从预留量中单独扣除,再次核对气瓶余压。包覆做完,呼吸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有软管外面多了一层灰白色。
“作业窗口仍按七分钟!”
“第二具呼吸器呢?”韩令秋从a-04问。
“没有!”石砺回答,“这是全层唯一一具合格作业呼吸器。”
韩令秋靠在安全工作位,med-01监护线贴在胸前。她说话比平时慢,每句话之间都要换一次气。她每说一句,频道里就安静一次,等到下一口气上来,才有人接话。
“那就不能安排第二个人进入低氧区救她!”
闻昭把trn-02拆下的机械连接座放到检修板旁。
“人在里面失去行动能力,外侧的人不进去。用独立救援带和短程回撤绳,从正常呼吸区域把人拖回。”
“转角磨绳怎么办?”
“实测净空,增加活动护边。任何一段无法拖回,取消进入。”
“气体报警?”
“立即退出!”
“热作条件不合格?”
“焊具不通电!”
韩令秋看了她一会儿。
“我保留停止权!”
“保留。”
两个人的对话结束了,六条限制写进了同一份清单,一个字都没有打折扣。清单是两个人一起写下的,签字的时候没有先后。
闻昭从工具袋取出便携式多气体与差压探头。传感器完成自检,报警阈值保持事故作业设置。人体救援带、短程回撤绳、活动护边和机械连接座被列在同一份进入前清单里,尚未找到合格外侧受力点前,不签热作许可。
下一步是让三吨重的eng-01穿过两道分区门。
梁渡量出机体收拢外廓。一米二十八。固定座和工具架不得再向两侧伸出。一米二十八是收拢以后的数字,实际上它趴在那里的时候比这宽得多。这个数只在这一条通道上算数,出了通道就不再作数。
从b-02到g-b的主走廊经复核未见贯穿裂缝,北侧破损带需要避开。石砺把每一条允许落足的区域画在本地路线图上,相邻三足不得同时压在同一条结构缝两侧。能落足的地方被画成一块一块,中间的空档全是不能踩的。
g-b当前只保留人工通行口。闻昭和石砺带着支撑块抵达门前,先清理门扇下沿碎屑,再用本地维护权限解除机械限位。两块支撑楔分开受力,门体缓慢退到固定位置。
梁渡复测净宽。
“一米三十九!”
“够通过一次。”闻昭说,“下一道。”这一道只允许一次,门体在这一次之后就停在支撑位上,不再回闭。
j-00东侧的g-c仍被卷入轨道的导向护条卡住。闻昭把多气体探头从检修口旁的取样缝送进去,门内外差压逐渐稳定,近门氧浓度处在可进入范围,可燃气体通道读数为零。
孔素梅看着曲线提醒:“只到门边。”
闻昭点头,随后侧身穿过五十八厘米宽的检修口。内侧承重轨还在原位,机械锁销可以回到维护位。卷曲的护条把门扇压在限位边上,损伤程度低于d-01的整体错轨。
“外侧能处理。”她从检修口退回,“保留回闭空间,差压变化先撤人。”
韩令秋问:“这次只处理g-c?”
“只处理g-c受控开门!w-01热作另行核验。”
石砺把螺杆千斤顶落在确认过的承重点上,缓慢卸去门扇偏载。闻昭用绝缘钳夹住卷曲护条,一点点把它从轨槽里退出。金属条脱离时,门板向下沉了一小截。
“停!”石砺立刻接住载荷。
两人重新核对承重轨、锁销与回闭方向。数据稳定后,闻昭才用本地维护把手推动门扇。主门最终停在机械支撑位,梁渡从j-00伸入测距尺。门扇退开的速度比人的呼吸还慢,每退一寸,轨槽里的碎屑就掉下来一点。
“一米三十六!”
足够收拢后的eng-01单次通过。门槛边缘不承担机械腿载荷,门扇支撑状态由邢骋与孔素梅看守。章溯报告局部热损开始增加,闻昭把它计入公共资源,这道开口只登记为单次受控通行。
她和石砺徒步进入c-01,逐段测量转角、门槛和楼板裂纹。高兆年留在j-00,通过短距频道指认c-02东侧墙下的旧气动工具支路。
两根管线并排贴墙,一根连接仍在工作的供热循环,另一根早已停用。石砺拨开检修盖,在旧气动线的单向隔离阀后找到一只失去背光的机械表。表针停在零位上方。两根管子外表一模一样,只有标识和温度不一样,洛槿要的就是这一条区别。
“别动供热管。”洛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标识已核对,只查气动线。”
石砺把便携校验接头压上外侧读数口,不放气,也不开阀。密封腔里的压力缓慢显出来。
高兆年对照旧参数算了一遍。
“够双点夹具完成一次行程。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说这话的时候他比刚才慢。
“能送到w-01末端吗?”闻昭问。
“旧图显示阀后支路通向设备外腔。末端接口是否完整,要到现场再查。”
快接头的尺寸和额定压力与支路相符。裴砚在b-03收到数据,把原本依次完成的两处手动预紧改成气动夹具同步压紧。
“如果末端密封、实际压力、夹具全行程和夹紧力全部通过,能省九十秒。”他说,“焊接和承载核验一秒也不能少!”
“正式工序写多少?”叶杳问。
“仍写八分钟。到w-01核验完,六分三十秒才有资格生效。”
石砺把隔离阀恢复封闭。那份残压继续留在管道里,等实际工序调用。
资源页只增加一条记录。
【旧气动支路残压:一次行程,尚未释放】
这份压力不能补呼吸器,不能给护理机供电,也与后续供热余量无关。使用后便归零。
闻昭和石砺原路返回b-02。
eng-01仍伏在地上。闻昭调出城市灾害任务令,石砺拆开任务接收端与本地安全控制端。前者接收学院机群指令,后者维持载荷、碰撞、倾覆、关节温度、制动和急停。
“只断任务接收!”闻昭说。
“安全回路全部保留!”石砺确认。
人工直驱范围限定为b-02至w-01设备外腔,使用eng-01自有驱动电池。医疗保留电量和照夜保存电源不接入。闻昭与石砺分别握有驱动停止权,韩令秋对路线安全保留停止权。急停只切断驱动,已经建立的支撑、防倾覆与制动继续工作。
石砺按下机旁测试按钮。驱动使能立即断开,六条腿继续保持锁止。
“急停有效!”
两人复位测试,依次解除关节锁。eng-01的六条机械腿先后撑上地面,液压系统把底盘从积尘中缓慢顶起。散落螺帽在震动里滚了半圈。先是前左,再是前右,然后中、后,六条腿起来的顺序一次也没乱,像它还记得自己原来是怎么站着的。
三吨重的机体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以后,b-02一下子显得小了。
石砺把trn-02的低矮框架固定在侧后方,调整到与b-03低柜接近的高度。裴砚看着自己的右腿,手指在固定条边缘敲了一下。
闻昭说:“你可以留在这里,通过频道给参数。”
“保护箱到东侧以后,隔离接口和固定状态不能只靠语音判断。”
“那是工作理由。身体由你自己决定。”
裴砚试着深吸气,左肋像被一根细针抵住。他把这口气慢慢放掉。
“我同意坐位转移到w-01外腔。右腿循环、呼吸或者固定变化,立即停车。”
洛槿通过有线画面核对伤情和固定方式。骨盆带承担主要约束,肩带绕开左侧肋伤,右腿由双侧长固定条继续支撑。裴砚沿过渡滑板侧移时,伤脚始终悬空。
骨盆带扣紧的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迅速退下去。那一下退得很快,快到站在旁边的人先看见他嘴唇褪色,随后整张脸才白下去。
“停。”洛槿说。
石砺松开半格。裴砚靠在框架上缓了几次呼吸,洛槿重新检查口唇颜色与足背脉搏。
“循环还在。出现胸闷、麻木或皮温下降,你本人和机旁人员都可以停。”
“记住了。”裴砚声音有些哑。
照夜的保护箱仍放在b-03低柜旁。蓝灯每十秒闪一次,只表示保存回路心跳。她的本地应答处于主动暂停状态,数据接口关闭。
裴砚发送一次唤醒请求。石砺拿着绑带等在旁边,手始终停在保护箱外侧。
十余秒后,蓝灯转为常亮。
“我开放本地音频,只听取本次申请。”照夜说。
闻昭只说明发生变化的条件:g-b和g-c已经形成单次受控重载开口,eng-01采用人工直驱,本地安全保护保留,裴砚明确同意坐位移动,w-01外腔可容纳机体,内侧工位低氧,旧维护吊索仅能作为轻载回拖辅助,可靠性尚未成立。七条变化,一条一条念完,没有加任何一句解释。
“申请分开。”闻昭说,“第一项,保护箱从b-03移动到w-01外腔,最长二十分钟,数据接口关闭。第二项,到达后是否读取工程数据,重新向你申请。”
照夜问:“搬运期间,我能否要求停?”
“可以。固定失效、载荷超限、门况变化或回撤条件改变,也会自动结束本次搬运。”
“我是否接入eng-01控制端?”
“不接。”
“保护箱与eng-01是什么关系?”
裴砚回答:“独立固定的货载。保存电源由保护箱自身提供。eng-01只负责承运,不登记为你的身体,也不向你开放控制端。”
“停止以后呢?”
“驱动停在最近安全支撑位。支撑和制动保持,保存回路继续运行。”
照夜沉默了几秒……
“我同意保护箱按这些条件移动!到达后的数据读取,届时再问。”这几句话说完,屋里的动作反而更慢了,谁都不想在第一步里出错。
三方记录随即生效。闻昭确认路线,裴砚确认固定与隔离,照夜确认第一项搬运。第二项仍为空白。石砺这才把保护箱放入独立固定座,用一条一次性绑带绕过减震垫和箱体外壳,不遮保存指示灯,也不接人格数据端口。另一条绑带给裴砚固定座加上二次限位。
两条绑带都进入已消耗状态。
石砺调整右侧工具架,直到本地载荷提示回到允许范围。两根支撑侧梁、双点夹具、快接头、人体救援带、短程回撤绳、活动护边和机械连接座分别锁定,互不压住。
“程屿?”闻昭问。
洛槿看着med-02曲线。
“三十四点五,暂时稳定。缓冲电池仍在限流区间。”
“韩令秋?”
“意识清楚,减少通话。”
“苏衡?”
“人工供氧持续。”
闻昭握住直驱手柄。
“开始移动!”叶杳启动二十分钟搬运计时。计时开始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才稳稳往前走。
eng-01每次只抬起一条腿,其余支点分担底盘和载荷。它绕开b区北侧破损带,缓慢接近g-b。梁渡站在门外,用测距尺报右侧余量。三吨重的东西一次只抬一条腿,走起来比人还慢,慢到能看清每一条腿落地的位置……a区与b区里,每个人听见了那六条腿落地的声音。
“右侧六厘米!固定架收在边界内。”
机体以最低速度通过门框,机械腿避开临时支撑楔。b区的edu-01仍沿原路线运送轻型工具,此次动作不改变其他机体的跨区权限。一台三吨重的机体正在通过,另一台还在照常送工具,两条路线互不相交。
j-00的人向墙边退开。孔素梅与高兆年避开足点,邵原护着受伤的右手,邢骋把伤脚撤出门边。南侧d-01保持关闭,门后的七个人尚无新增回应。四个人贴着墙站成一排,谁都没有往前一步,也谁都没有转身走开。
“g-c差压稳定!”孔素梅说。
“门扇支撑正常!”邢骋说。
闻昭把速度降到最低。前腿越过门槛,落在c-01已经核验的地面上。第二条腿抬起时,保护箱向左下方轻轻偏了一下。偏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盯着那条箱体基准线看的人才看得出来。
“暂停驱动!”照夜开口,“检查我的固定!搬运同意继续有效。”她在偏的那一下里就喊了停,比机上任何一项仪表都早。
闻昭立即松开手柄。eng-01停住,六足支撑和防倾覆回路保持。
石砺检查绑带和减震垫。
“绑带完整,左下角衬垫压缩过量。可以从外侧补垫,不碰接口。”
“我同意调整衬垫!”
石砺把备用薄垫送入缝隙,复测箱体倾角。补进去的薄垫只有两毫米,可它就压在那块过度压缩的衬垫下面。
“固定恢复!”
照夜说:“可以继续。”
六足机穿过g-c主门。检修口仍只有五十八厘米,真正让它通过的是被人工处理并持续支撑的主门。机体越线以后,孔素梅与邢骋继续守住差压和回闭条件。机体越线用了四十一秒,这四十一秒里,没有人说话。
c-01深处比j-00更冷。ins-01沿本区巡检路线退到支管旁,让出已核验的落足区。ins-02仍卡在原位。经过c-02时,旧气动支路表针稳定,一次性残压还封在阀后,等w-01末端核验。那一分钟还锁在管子里……
eng-01继续向东。
走廊开始下坡,旧管线贴着墙脚伸进应急灯照不到的区域。闻昭沿途核对门槛与裂缝,石砺跟在机旁,手指始终扣着急停。裴砚坐在固定架里看绝缘和载荷,右腿始终悬空。保护箱数据接口全程关闭,蓝灯保持音频开放状态。三个人的位置一路没有变过:一个在最前面看路,手柄只用一指拨速,一个在机旁扣着急停,一个在架子上看数。
w-01外腔出现在下坡尽头。
外腔宽度够eng-01收拢后进入,更深处只容一人作业。闻昭把多气体探头的抽样软管向前送。外侧氧浓度处在可停留范围,内侧数值随距离下降,可燃气体读数尚在稳定。热作许可尚未签发,呼吸器计时尚未启动……再往里去,机体进不去,人也只能一个人进去,出来还必须是同一个人。
墙边挂着一根旧维护吊索。它从低位导轮绕向外腔,原本用于回拖轻型工具。锈蚀已经侵入外层钢丝,整条索只能算作便捷回撤辅助,不能承受三吨机体,更不能替代人体独立救援线。它的外层钢丝一捏就掉锈屑,掉在地上,和碎石是一样的颜色。
“把它按不可靠条件记。”闻昭说。
“若它失效,机体返回c-02的时间会增加。”梁渡通过频道提醒。
“加入本轮搬运条件。”
石砺留在正常呼吸区域。进入动作尚未开始,独立人体回撤绳仍盘在工具架上。机械连接座也未安装到受力点。裴砚按着固定座边缘,观察机体足点几何,没有把视线挪开……
“左前方碎石厚,底下的承重面看不清。”
闻昭只送出前支点,落足后停下等待载荷稳定。支脚压实碎石,底盘轻轻下沉,数值仍在保护范围内。整个外腔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墙边传来一声细响。那声音很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小。
埋在碎石下的旧导轮底座向下错了半寸。维护吊索骤然绷紧,一圈圈钢丝从锈蚀导轮里滑出来,摩擦声沿墙面拉长。
石砺抬起头。
“停。”
闻昭已经松开手柄。eng-01维持六足支撑,停在原位。
断裂声贴着墙面炸开。旧吊索从导轮中弹出,擦过外腔地面,撞在碎石上。碎石被带起来一片,落了很久才落完。
保护箱的蓝灯维持常亮。
照夜说:“回撤条件已经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