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最高指令,已失效 > 第41章 边缘环温度

第41章 边缘环温度

    乔霁到接收廊时,闻昭已经站在那里等。腕页上的通行许可还剩五分钟生效,她把旧机械尺插在外套内袋里,露出半截尺尾的缺口。尺尾那道缺口是上一次热井事故留下的,她一直没有换。


    “六小时!”乔霁说,“从东栈四区北门算。”


    “够了。”


    “不够也得回来!许可到期即失效,不是提醒。”


    临时许可页在闸口展开。


    许可页只有一页,六项字段排成一行。每一项都能单独撤回,也都能被单独核对一次,互不牵连。


    【访问性质:主热源覆盖范围核验】


    【范围:东栈四区公共供热节点、公共通道障碍】


    【时限:六小时】


    【陪同人:乔霁,东栈四区出身居民】


    【不含权限:居民档案改写、车辆调度、私人医疗记录】


    【撤回条件:陪同人可提前终止,街区联络人可提前撤回陪同授权】


    闸口值守把两项撤回条件逐条念完,才按下放行。闻昭没有催。她核对了有效期,把腕页压到最底层,只留通道识别。通道识别不加定位……也不记录路径,只回答一个问题:这个人现在在不在许可范围内。


    过了北门,供热管贴着墙一路向西。管子包着新的保温层,包到第三根立柱就停了,后面的旧层裂开,露出黑色的缠绕带。新层和旧层的接缝朝上,雪化了以后会先从那里渗进去。


    管道沿墙走,每隔十几米有一个支架。支架已经锈了,管子还挂在上面,没有往下掉过一次。


    “补过。”乔霁说,“上个月补的,补到一半,材料断了。”


    “公共段还是楼栋段?”


    “分界在这儿。”乔霁用脚尖点了点地砖接缝,“公共段补完了,剩下的是楼里自己凑的。”


    分界线既在地砖上,也在账上。公家补到那道接缝为止,接缝往西的这一段归楼里自己管。


    闻昭蹲下摸了摸裂口。不烫,也不冰。她的手在管子上停了两秒,记下温度,没有去翻腕页上的配给表。配给表归热网席,她只有执行页的只读核验资格。温度是手感,配给是台账。两边对不上……也不是她这一页能改的事。她把手掌按在管壁上,又抬起来看了看掌心,什么也没有沾到。


    “往里走!”乔霁说,“医疗点在两条街外,楼栋的核验从那儿开始。”


    医疗点设在一座旧澡堂的锅炉房里,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值守者正在换算氧疗设备的充电时段,桌上摊着三张手抄表,字迹各不相同。牌子上的字被擦过几次,最后一行是新的:氧疗设备优先,其余排队。


    三张手抄表上写着同一个药名,剂量却写成了三种。值守者正在把它们合成一个今天能用的数。


    闻昭停在门外。她的许可只到公共通道和公共供热节点。


    可通行区是一条画在地上的线。线里面算公共通道,线外面是住户自己划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我在这儿等!”她说。


    “你可以进外间!外间是可通行区。”值守者抬头,“里间要过门,过门要过仪器!”


    乔霁进去了。闻昭留在外间的长凳上,看着里面那道门。门上装着一台常规扫描仪,机身老旧,指示灯是那种发黄的绿色。进门的人把手放在台面上,等三秒,绿灯亮,门开。三秒里没有任何提示音。灯亮之前,机器和人都不说话。


    三秒是这台机器的节拍。前面的人过去了,后面的人就知道自己要站着等多久,不用问。


    前面三个住户都过了。


    第四个是冉冬青。


    她把工具袋放在台面上,按流程伸手。绿灯亮。


    工具袋比一般的要沉得多。她往台面上放的时候,先在底下垫了一层旧布,怕磕出声。


    值守者翻了一页,说要进里间取一趟药物登记,里间的门今天换了新的核对程序,需要走深描门。里间门口的地砖上多了一道黄线,线是新刷的,边缘还整齐。


    “深描?”冉冬青问。


    “这周开始的,临时加一道。你走一下,两分钟。”


    “我不进里间!”


    “药在里间!”


    “把药单传出来,我在外间核!”


    值守者的笔停了。“你不舒服?”


    “我不走深描门!”


    她没有解释。语气平的,像在报一个已经定好的参数。值守者看着那台机器,又看她,最后把药单从内窗递了出来。冉冬青接过去,逐项核对药名、剂量和交接人,在末尾签了经手人一行。她核对得很慢,一行一行来,最后才把笔帽推回去。


    整个过程里,她一次也没往那道门里看。那道门后面是什么,她比在场的人清楚。她只是不从那道门进。


    乔霁从里间出来,把两张纸递给值守者,回头见闻昭在看冉冬青。


    “怎么了。”


    “没怎么。”闻昭说,“她把整个外间的手动复核都接过去了。”


    值守者插话说,废热管的外管段本来就是她在管,去年厂里把她从巡检名册上划掉以后,管还是她在管,只是不给工牌。这句话说得很快,里头有替谁解释的意思,也有替自己找补的意思。


    “名册上划掉的人,还能签经手人?”闻昭问。


    “能签经手,”值守者说,“签不了验收。”


    名册上划掉的是工牌,不是手艺。楼里的管子只认人,不认谁挂没挂牌子。


    冉冬青把工具袋背好,问了乔霁一句什么时候到十二号楼,然后就站到门口等,不再说话。工具袋的背带磨得发亮,袋子下面补过两块。


    闻昭没有追问。她把那条记录留在了自己的核验页上,只写了三层:拒绝深描门,拒绝进入里间,没有拒绝外间的手动复核。三层分开写,用途栏空着。


    她想起第一次听到这套拆法,是在地下七层。用途不同的确认不能写在同一张纸上。


    三层分开写,每层各占一行。如果合成一句话,就会变成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十二号楼在一条斜巷尽头。六层,砖结构,外挂的管线和楼同龄。门厅的电梯门被木板封死,木板上钉着一张纸:报废,勿乘。封板是整块的,钉子打得规整。写那行字的人显然不是随手写的。


    楼体没有贴过保温板。外墙的水泥和外挂的管线一起过了几十年,颜色已经被雪磨成一样。


    “登记居民九十一人。”乔霁说,“实住八十七。”


    “差四个人!”


    “两户搬去南泵照顾老人,房号没销。一户过世,家属没去改。还有一个,户口挂在楼里,人在工业环上工,一年回来两次。”


    这四个人里只有一个还住在楼里。另外三个的房号仍然挂在登记册的第一页上。


    闻昭把四项分开记。登记、实住、迁出未销、单人在外,四栏不能合并成一个数。


    一楼到三楼是公共通道。楼梯宽度够两人错身,转弯处有一段被改装过:有人把两扇旧门板架在台阶外侧,做成了斜面。斜面朝下的一侧用木楔顶住,木楔换过不止一次。


    “谁做的?”


    “二楼的。”乔霁说,“他家老人走不下去,做了三年了。物业来拆过两回,第三次就没人来。”


    门板是旧的,斜度却是量出来的。推轮椅的人知道该在哪个位置换一次手。


    四楼的公共插座旁挂着一根分线排,插着两台充电器,都贴着标签:夜间呼吸设备,请勿拔。标签是手写的,两张字迹不同,用的是同一种笔。


    “这两台是公用的?”


    “不是。是两户各出一台,轮着用。谁家设备不撑到早上,就在这儿续!”


    两台机器不属于同一户人家。它们之间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要一直通电到天亮。


    楼道尽头的窗子碎了一格,用塑料布蒙着,边缘用胶带压过三次。窗台上有水痕。水痕已经干了,在窗台漆面上留着一圈浅色的边。


    “上个月结霜的时候渗的。”乔霁说,“门框也歪了,四楼的门关不严。”


    闻昭逐项看,逐项记。她只写结构和来源:门板斜面、分线排、塑料布、歪门框。不写谁需要撤离,不写谁应该先走。前者可以复核,后者只能由住在这栋楼里的人自己说。


    五楼有两户的门是开着的。一间屋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另一个人翻身,床边的椅子上搭着尿垫和毛巾。


    “这户是临时照护。”乔霁说,“还有一个在楼上。”


    “临时”指的是什么?


    “他妹妹在外面上班,白天不在。所以他白天过来。”


    闻昭在核验页上加了第四类:非登记照护者。城市表里没有这一栏,因为表按户籍和设备算,不按人每天几点在哪。这一栏加在最后,没有编号,也没有对应的统计口径。四类并列排着……前三类能对上城市表,第四类对不上。


    六楼只有一间房开着门,里面坐着一个老人,正把脚泡在塑料盆里。


    “他下不了楼。”乔霁说,“三年前摔的,之后没下去过。”


    “谁给他送东西?”


    “他外甥女,隔天来一趟。”


    “走楼梯?”


    “走楼梯。”


    乔霁把他算进了一个数。这个数在这栋楼里第一次出现,城市表里没有。出现的方式很朴素……一个人报了一个数,另一个人记下来。


    这个数里没有他的名字,也没有他的床号。它只记一件事:他能不能被抬下楼。


    她把住户叫到了二楼楼梯口的平台上。来的人不多,五个,其中三个是各层的常住户。平台不大,站六个人就转不开身。有人靠在楼梯扶手上。


    “这次要核的是三件事。”乔霁说,“公共通道哪里坏,公共储备还够几天,走不下去的有几个人。要不要核,怎么核,你们定一个联络人。”


    “定了以后呢。”二楼的男人问。


    “定了以后,他只报这三件事。不报病历,不报户口,也不能替谁同意搬走!”


    “谁定的他?”


    “你们。他怎么被定,也能怎么被换掉!”


    “换掉以后,前面报的算不算数。”


    “每一户可以自己撤回。”乔霁把腕页翻到撤回页,“撤回是一条单独的记录,不需要理由!撤回以后,你家那几行就写已撤回,不写缺失。”


    有人问,报了这些,是不是就等于先被划出去。


    “不划。”乔霁说,“报了不等于排队,不报也不等于排后面!今天这一页只做一件事:让这栋楼里走不下去的人有一个数。”


    “这个数给谁看。”


    “给核验页。”闻昭开口,“也给我。我能看,能标缺项,不能改排程。”


    “那你改不了,为什么还来。”


    “因为现在这张表上,”闻昭说,“没有你们这十二个人!”


    她说完就停了。没有把这句话往下接。平台上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应下来。


    住户散了五分钟。回来时,二楼的男人把一张小纸片放到乔霁手里,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房号。纸片是从一张旧日历上撕下来的,背面还印着日期。


    “他当。他管公共通道和储备,别的不许管!”


    乔霁把名字、房号、授权范围、撤回方式四项写进核验页。授权页末尾留了一个空行,写的是:被授权人越权时,住户可单方更换,无需理由。


    四项写在一页上。前三项说明他能做什么,最后一项说明别人能怎么换掉他。


    那十二个人随后一个一个被对出来。乔霁只问三件事:能不能自己走到楼下,能不能在别人扶一下以后走完一段平路,是不是离不开电。问话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谁在旁边听,谁就替这一户做了见证。


    三个问题问完,八十七个人分成三堆。能自己走的六十九个。需要短距辅助的十一个。持续依赖设备的七个。三堆按最难的一项归堆,加起来正好八十七。


    每一堆都有人数,每一堆都不能替另一堆说话。十八个人不能自己走,其中六个能扶着上担架,真正要抬的是十二个。


    “十二个。”乔霁说,“断热前能走几个,看车!”


    冉冬青这时才展开她那张底图。图是手画的,画在几张拼起来的废图纸背面,用的是蓝色铅笔,边角磨得发白。图纸背面原先印着别的图,蓝色铅笔压在旧线条上,两套线并不重合。


    图上没有颜色分级,也没有图例。认得这条路的人一看就懂,换个人来就看不明白。


    她先给门。哪几道门能被冻住,哪几道门的锁芯换过,哪一道门只能从里面开。再给坡。哪一段坡一下雪就长冰,哪一段坡看起来平但其实有横坡。然后给供热时段。最后给废热接口的位置。四层信息画在一张图上,没有分层,也没有编号。


    联系人只写了六个,后面几栏是空的。空着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表示这里本该有字。


    “其他联系人呢?”


    “不给!”冉冬青说,“给了,名单就变成可以拿去换东西的东西。”


    乔霁没有争。她点了六个人里的两个,让人带路,自己带闻昭走一遍。两个带路的人里,一个上了年纪,一个手里提着灯。


    第一段路是去最近的公共集合点。按城市拓扑,从十二号楼出门左转,穿过一片空地,到集合点的直线距离是三百四十米。三百四十米在无风和无冰的条件下是一个不难走的距离。


    走到空地边缘就停了。


    空地和集合点之间隔着一道斜坡。斜坡上全是从屋檐滴下来的冰壳,厚的地方能看见透明层,薄的地方混着沙。轮椅上去,两个轮子会同时滑向一侧。冰壳下面还是冰。铲掉一层,第二天会再结一层。


    “城市图上这里是通路!”闻昭说。


    “图上还标着路面状态良好。”乔霁蹲下去敲了敲冰面,“这是上周三结的。上周三没人来测!”


    冰壳是透明的,鞋底踩上去会先滑一下。轮椅的两只前轮则会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偏出去。


    改走后巷。


    后巷绕出来要多走一百八十米,避开了斜坡,但有两处必须抬。第一处是一段四级的台阶,台阶边上一根扶手都没有。第二处是排水沟上的一块水泥板,板子比沟沿高出二十厘米。一百八十米是绕路的长度,两次抬升是绕路的代价。两者都要记在同一栏里。


    “抬一次要两个人!”带路的住户说,“抬两次四个人,或者两个人来两趟。”


    “几个人在这条路上被抬过?”


    “去年冬天,六次!”


    第二处抬升过去以后,是一段没有照明的通道。通道不长,大约三十米,两侧是仓库的后墙,顶上没有檐。带路的人打开手机灯,光扫过去,能看见地面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脚印带。下雪的时候这里会积水,再冻一层。


    脚印带只有一条,踩得很实。走这条道的人显然不多,但这条印子一直没有断过。


    “这条路能推车吗。”


    “能推,推到抬的那两个地方要停下来!”


    乔霁把两段路都记了:主路的斜坡不能过,后巷能过但需要两次人工抬升和一段无照明通道。她没有把后巷写成替代路线成立,只写成了“在有人抬的条件下可通行”。这两个写法在页面上只差几个字……在撤离那天差的是人手。


    “还有一件事!”冉冬青说。


    她指着底图上一片空白区域。


    “这张图上看起来空的地方,是路。真要说缺,缺的不是路!”


    “缺什么。”


    “车。”冉冬青说,“这里没有能叫的车!有几台私人的,登记在别处。有几个会开的,白天在工业环上工,回不来。剩下的连油都不够开回撤。”


    乔霁把三项分开写。车辆、合法驾驶人、回撤燃料。三项分列,不能合并成“运力不足”四个字。


    三项各有各的缺法。车登记在别处,人在白天不在,油在月底见底,没有一项能靠别的补上。


    六小时还剩四十分钟的时候,乔霁把核验页收口。


    【东栈四区十二号楼·撤离能力页】


    【确认人:本楼住户,可单方更换】


    【可撤回项:逐户信息,无需理由】


    【范围:公共通道、公共储备、非自主移动人数】


    【不在范围:个人病历、强制迁移、死亡风险承担】


    【时间:断热前剩余38小时】


    页面上第一次出现了“非自主移动”这一栏,后面跟着一个数:十二。十二这个数在页面上没有单位,也没有说明它对应的是人还是床。


    数字旁边是另一栏:稳定运力可覆盖。那一栏是空的。


    空着不是没算,是置灰。置灰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一栏的进入条件:需要断热区来源和具名责任人,当前不满足。


    闻昭把这一行看了两遍。两遍之间她翻了一次撤回页……又翻回来。


    “它没写替代路线不可行!”她说。


    “是。”乔霁说,“它写的是可信度低于阈值。”


    “阈值多少。”


    “页面不显示!”


    乔霁把楼栋页叠到东栈四区执行页上。两层叠在一起,那些置灰的名字浮了出来。系统不是没有算过这十二个人,是算过之后,把他们直接留在了稳定运力之外。置灰是一种显示方式……它在页面上占位,在计算里不占位。


    排除他们的不是事故摘要,也不是旧模板。


    “这是生效中的执行表!”乔霁说,“现在这张。”


    闻昭的许可页弹出了到期提醒。提醒只响一次,不会重复,也不会因为她还在路上而延长。


    【核验许可终止。东栈四区主热源距预定切断:38小时】


    她把最后一条记录提交上去。记录里没有结论,只有来源:东栈四区十二号楼,住户确认,乔霁现场复核,闻昭记录。来源后面是责任人一栏,她填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离开北门,走回接收廊。医疗席的复核提醒在腕页上亮着,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