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渡,核b区。”
“b区登记九人。”梁渡报得很慢,“除你以外,区内七人已经亲口回应,加上你是八人。b-03还剩一个登记项,没进频道。”
“位置记录?”
“事故前在b-03,门禁没有离开记录!”
“石砺,带撬棍和机械支撑块。先别碰门!”
“我在b-02,马上到!”石砺道。闻昭穿过g-b门侧通行口,沿西侧教学走廊往里。三吨重的六足检修机仍趴在b-02外,关节锁亮着,石砺把剩余固定楔装进工具袋,跟到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在空走廊里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固定的半拍。
b-03的维护门比普通内门更厚,事故时掉落的门框支架楔进下沿,电子锁保持闭合,门板本身没有完全扭曲。外侧身份牌还在供电,显示本轮登记身份。走廊这一段再没有别的光,只有身份牌自己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门上。连尽头那截通道口都黑着,像一张没有被翻开的纸。
【外聘机核工程师:裴砚】
闻昭敲了两下,门里没有声音,只有走廊深处循环泵的低鸣一层一层推过来,像这层楼还在慢慢呼吸。她避开变形受力处,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上,又敲了两下。这扇门从外面看是关着的,从里面看也一样,区别只在谁有钥匙。
“咚。”
一声轻响从门后传来,停了半秒,又是一声。四个分区的频道里没有第二条声音,每个人都停在那一下上。
石砺放下工具袋,手停在拉链上,等她判断。闻昭看了一眼终端,裴砚的名字仍是灰色,她自己的也是。她把机械尺插进门缝,压低声音叫出他的名字。灰色的名字在这一层楼里有三十七个,叫一声不会让任何一个变回来。
“裴砚!听得见就再敲一下。”这一次她加了力,尺身抵在缝里,把门板和门框之间最后一点余量都撑开了。那点余量很窄,窄到只能容下一句话或者一次呼吸,门里门外都只有这么多。
门后传来第三下敲击,比前两声更轻。
门里门外隔着一层钢板,一个人说不清话,一个人听不清声,可就是这三下敲击,把裴砚从三十七行灰名单里单独拎了出来。拎出来不等于救出来,中间还隔着门、支架和一根不能撬断的线。
第三下敲击落下后,闻昭把腕侧终端贴近b-03门缝,调高拾音增益,连自己的呼吸一起屏住。
石砺拉开工具袋,把短撬棍递到她手边。“从左下角进?”
金属后终于传来声音,低得几乎被走廊里的泵声盖住。
“别动左边!”
石砺立刻收住手。
“门框后面是保存回路。切断它,保护箱会转入封存电池。”那个人换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住的疼,“剩余保存时长会缩短。”他喘了一下,像每说两个字都要先松开一次牙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喊救命,只是在陈述一个参数。
闻昭沿着变形的门框看过去。b-03是区内维护间,城市灾害令限制机群跨区调度,本地维护门的检查权限仍在,可这道权限只管开门,不管门后那个人能不能活着等到门开。上沿被坠落支架压住,下沿向里错了位,整扇门像被谁从斜上方按了一下。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股保存电源特有的、几乎没有味道的凉气。撬左侧会伤到保存回路,强拉右侧则可能让支架滑进室内。撬哪一边都是错,两边一起动,就是把里面那个人压在里面。
“人在哪儿?”
“门后两米,右边。”
“哪里受伤?”
“右腿。左肋也可能有问题。”
“别挪腿!门开的时候护住头。”
闻昭让石砺取来手摇千斤顶和三块机械支撑块。两块顶住门框外侧,第三块吃住坠落支架的斜向载荷。她用机械尺从右边探进去,确认撬动范围避开电缆,才将工程凭证贴上本地维护面板。
第一次响应是红灯。第二次,电子锁转黄,随后发出一声涩响。门向内弹开不到两厘米。两厘米。只有两厘米,可它证明这扇门还肯动。肯动一次不等于肯动第二次,石砺把千斤顶挪近了一寸。
“起三毫米。”闻昭道。
石砺转动千斤顶。上方支架的重量缓慢转到墙体,门缝从两厘米扩大到四厘米,第三块固定楔被挤进去一小截,木屑和锈末一起掉在地上,落得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四厘米这个数是量出来的,不是估的,楔子上有对应的刻痕。
“停!”
摇柄停住。千斤顶的读数停在三毫米,三毫米,再多一点,上面的碎墙板就会跟着下来,而这也是这一轮能给出的最大抬升量。闻昭检查三处接触面,固定楔的位置线保持重合,她把撬棍换到门右侧,只负责导向。
“再起。”
门开到足够一人侧身进入时,闻昭先钻了进去。石砺留在门外,一手扶着固定楔,一手按着撬棍,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只要里面喊一声,他随时能把门重新撑开或者压住。她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身体横过来,替后面的人挡住那道缝,万一门塌,先塌在她身上。固定楔吃住力以后,石砺才跨过门槛。
室内顶灯已经熄灭,只剩工作台边缘一圈低亮指示,那点光贴着台面,照不出两米以外。整间屋子的黑是干的,冷的,没有烟气,也没有火味。倒下的金属置物架压住地面的保温垫,也压住一个人的右小腿。裴砚靠着低柜坐着,脸色发白,左手抵在肋侧,右手还握着一把精密螺丝刀。散落的工具被他按尺寸排在身边,最细的一根固定针滚在两步外,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那根固定针落在一块垫板外侧,他多半是知道自己够不到。
“别够了!”闻昭蹲下。
“我没有准备站起来。”
“我说的是你的腿。”
她先摸足背脉搏。脉搏偏弱,足趾有反应,右脚背比左侧凉。还有反应。这四个字比任何一支药都值钱。小腿已经肿起,鞋尖偏向一侧,临时束带避开出血点,限制了继续移位。这条束带打得很规范,是他自己打的,一个躺在置物架下面的人,还先把自己固定好了。
闻昭接通医疗频道。“洛槿,b-03,裴砚。意识清楚,右小腿持续受压,足背脉搏弱,足趾有感觉。左肋压痛,呼吸暂时稳定。”
护理机调整支架的声音从a区传来。
“先卸载置物架,不要拖人,也不要让他站!”洛槿道,“卸压后复查脉搏、皮温和感觉。右腿按骨折固定,胸部不要环形加压!”
“分级?”
“橙级,不能独立移动!”
这个级别在b7的伤情分级里排第二,意思是不能独立移动,也意味着他已经不在能自己走出去的那一批里面了。
石砺把千斤顶挪到置物架侧边,先垫支撑块,再抬高受力点。金属架只离开小腿三厘米,那三厘米是量好的,多一点就会带动上面的碎墙板。闻昭托住膝下和脚踝,保持发现时的角度,石砺把垫板滑入下方。垫板进去的时候,裴砚没有出声,只是把螺丝刀换到了左手。
裴砚的下颌绷得很紧。架子落到支撑块上以后,他才把那口气吐出来。他吐气的时候没有出声,肩膀先落下去,然后才是后背。
“可以了。”
“还不行。”
闻昭重新摸过足背,脉搏与感觉维持原状。她让石砺递来两根加垫固定条,从大腿下段一直固定到足部,跨过膝和踝,足趾留在外面观察。两根固定条压得很实,压到他自己也拆不下来。这是故意的。
“每两分钟复查一次。”她对石砺道,“脉搏消失、脚趾麻木,或者疼痛突然加重,立即报洛槿!”
“记住了!”
闻昭把折叠绝缘垫塞到裴砚背后,让他维持半坐位。“不能负重,不能自己换位置。能做的工作留在这里做!”
裴砚看了一眼固定好的腿,点了下头。
“岑野,b区第九个登记项本人回应。裴砚,橙级,右腿不能负重!”
“收到!”岑野的声音很快,“c区四个人还在c-01附近,门内数据稳定。”
闻昭抬头时,看见工作台内侧的灰色保护箱。箱盖有两层机械封扣,左边接着一条独立保存电源,状态灯弱得像一颗将熄的星。门外那条不能撬断的回路,就通到这里。一根线从门框后面绕进来,穿过墙角,最后落在箱子左侧,细得像一根血管。那点灯很弱,弱到只要走廊里还有一盏应急灯,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可它一直没灭。
“石砺留守。”她道,“保护箱不动,裴砚也不动。我去接c区的人。”
她沿原路回到中央交汇点。g-c主门仍被变形导轨卡死,旁边的单人检修口留着一线缝隙。闻昭先将气体与差压探头送进去,数值稳定后才压开机械拨舌。
孔素梅、邵原、高兆年和邢骋已经退到c-01靠近检修口的位置。邵原右手裹着两层布,邢骋的脚踝肿起,两个人依次扶住边框侧身出来。高兆年肋伤明显,闻昭让他自己控制速度,只在出口处托住完好的一侧,另一侧始终没有碰。最后是孔素梅。她退出前确认ins-01继续留在c区本地巡检回路,路线与分区保持原状。她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空了的走廊。
检修口重新合拢,机械拨舌归位。四名生还者安置在j-00东侧避让凹位,原始登记仍属c区,当前位置更新为中央交汇点。贺宵与孟承平留在原发现位置,d区七个登记项依旧待核验。六个人走了四个,剩下的两个名字,一个在那根横梁下面,一个在那扇阀室门里。
“孟承平还在里面。”孔素梅道。
“现场保持原样。”闻昭答道,“阀位和维修卡也保留!下次进去以前重新核气体、温度和压差。”
孔素梅看着已经闭合的检修口,把手里的绝缘钳放回工具袋。那把钳子她一直握到这一刻,握得手心全是印子,直到门合上才松开。这把钳子不是她的,是维修间借出来的,用完要还回去。
闻昭返回b-03时,石砺刚完成下一次复查。“足背脉搏还在,皮温没继续降,感觉也没变。”
裴砚仍靠着低柜。那些精密工具已经重新排好,滚远的固定针也被石砺捡了回来,放在最外侧。b-03里静得能听见保存电源里那点涓流的声音,那声音细得像一根拉紧的丝,一直没有断。
闻昭指向保护箱。“里面是什么?”
“人格机核。”
“学院十八具机体里没有人格机核。”
“那十八具是功能机器人和空载体。”裴砚道,“她不在机群登记里。”
闻昭查看箱盖标签。封存日期在八年前,维护权限单独登记,平时由隔离电源涓流维持,断电后才会切入封存电池。人格机核固定在缓冲层里,外部只有保护箱与维护接口。这行标签写得很旧,纸边已经起毛,上面的字却一个都没掉。
“你负责维护?”
“是。”
“完整启动后,她能识别旧版工程协议?”
“可能。学院早年停用的一些接口与现行城市链不是同一套。节点还在不在、能不能上电,都要另外核实。”
“能开d-01?”
“不能保证!”
“能恢复十八具机体的跨区任务?”
“不能。”
“能接管城市系统?”
“不能。”
三个“不能”答得一样快,像他早就把这三条边界背下来了。边界之内是他能做的事,边界之外,他一句都不肯替她越过去。
闻昭把本地工程请求推到维护终端。“启动她。”
裴砚的手停在确认键外。
a区的护理机提示音穿过频道,每隔四秒响一次。d区温度还在下降,七个名字的本人回应栏全部空着。标准出口全部断在b6,c区刚确认两人死亡。闻昭把这些事实压进一句话。事实摆在那里,一条一条全是硬的,没有一条能靠解释变软,也没有一条能等到明天再说。
“我们需要旧接口!”
“先看启动条件!”
裴砚把维护页最底层的协议展开。他展开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在调用一个页面,倒像把一个封了很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先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动静。他把屏幕转到三个人都能看见的角度,手指始终停在确认区外。左手食指与中指上的旧灼伤被冷光照得发白,细小的痉挛让光标晃了一下,他改用掌根固定终端。冷光只照着他按在左肋的那只手,别的都留在暗处。那里没有注释,没有说明,也没有一句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写,只有三行冷冰冰的默认值,躺了八年,等着有人来点确定……那一刻没有人说话,三个人盯着同一块屏幕……
【主体状态:保存】
【应急启动模板:可执行】
【一次性超载任务:默认允许】
【任务停止权:授权持有人】
【必要时人格连续性损毁:视为已同意】
最后一项后面的确认框已经勾选。不是等待选择,而是旧模板预先替主体给出的答案。它躺在那里已经八年,谁都没有去动它,也没有人知道还有谁记得它。
闻昭看了两秒。“取消最后一项。”
“不能单独取消!”裴砚道,“完整启动、任务接入、停止权和必要时损毁,共用一次确认!”
“先启动,不下达超载任务!”
“确认一旦生效,后面的授权已经成立。城市灾害队列也可以重排任务。”
“城市实时人工调度已经离线。”
“人工调度断了,最后一条有效签名命令还在。”
走廊外,教学平台又开始播放待援广播。留在当前分区,不得跨越耐压门,等待城市接管。那条命令已经让配送机停在十一厘米外,也让能够行动的巡检机守在原区域。它不认现场,只认签名。签名在下面,人在上面,中间隔着一整层断掉的楼板。这一层楼里所有还能动的东西,都被同一句话按在原地……按得比谁都稳,比谁都理直气壮。也就是说,救人的第一步不是撬门,而是先跟一条八年前的签名抢时间。
闻昭盯着默认勾选框。“换入口。”
“需要撤下整包申请,再把保存应答、完整启动和后续任务分开!”
“多久?”
“现在给不了准确时间。”
“a区有三名红级。d区七人仍待核实。”
“我知道。”
“每多等一分钟,条件都可能变。”
裴砚抬眼看她,声音仍然平稳。他把终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半寸不多不少,刚好越过两个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维护权限不是拥有。”
“协议允许你代签。”
“允许我签,不代表她同意。”
石砺看着那只仍然封闭的箱子。“她不启动,怎么回答?”
裴砚沉默下来。他多半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能说出口的答案……沉默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能听清保存电源那点涓流的声音。涓流的声音很稳,稳到可以当成没有。
城市回执还留在闻昭的终端上。三十七行姓名全是灰色,她和裴砚都在里面。城市没有等他们回答,就完成了资源排序。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另一份申请人栏里,准备替一个不能完整醒来的主体接受损毁。八年前那个人签字的时候,多半也没有问过箱子里的人愿不愿意。
闻昭把手离开确认区。她的手在确认区外停了整整一秒……才收回来,收得很慢。
保护箱左侧忽然亮起一线蓝光。
维护页自动展开一个裴砚从未调用过的底层通道。
【人格完整性异议通道:已触发】
【触发原因:外部申请涉及人格连续性损毁】
【短时应答剩余:06:59】
【开放范围:本地音频、主体识别、异议应答】
异议通道只开放本地音频与主体识别,外部任务和机群控制接口保持关闭。蓝光表示应答通道已经开放,不代表接受申请。可这条通道一开,b-03里就不再只有三个活着的人在等消息了。
声音从维护终端里传出来,清晰而平直,没有情绪,也没有颤抖。这是这间屋子里今天第一句不带请求的话。不带请求,就意味着它可以只被回答一次,不需要再问第二遍。
“我不同意以人格损毁为启动条件!”
b-03里只剩保存回路轻微的电流声……那声音一直没有变过,从爆炸之前到现在,它就守着那枚机核,谁也没有惊动过它。
旧模板的默认同意仍在屏幕上,底层异议记录与它并列。一项来自八年前的签名,一项来自此刻真正作答的主体。两行字并排亮着,隔了八年,说的是同一件事。
裴砚先检查过自己的双手,又打开底层日志。“不是我触发的。旧维护手册里也没有这一项。”
蓝灯保持稳定。
“那项默认同意不是我的回答。”终端里的声音道。
闻昭问:“你能听见多少?”
“只听得到维护终端的本地音频。”
“看得到现场吗?”
“没有影像输入!”
“我给你必要事实。b7登记三十七人,两人已经确认死亡。三条标准路线全部断在b6。d区七人尚未逐一核验,环境温度持续下降。”
“这些事实没有改变我的回答!”
“不用旧协议,当前路线仍是零。”
“你不能确定只有我能找到路线!”
闻昭的拇指压住机械尺尾端的缺口。那块断面被磨得很钝,仍能硌住指纹。她用了很多年这把尺,缺口的位置早已经比刻度更熟。她闭上眼也能摸到它,但这一次她要先把刻度看清楚。
“剩下的时间不够我验证所有可能!”
“所以你准备先替我答应!”
a区频道在这时接入。洛槿道:“程屿的复温曲线掉了一次,已经拉回。med-02不能撤,med-01也不能离开本区。”
“收到。”
闻昭看着那份旧协议,随后按下撤回。
【应急启动申请:整包撤销】
默认勾选框随之变灰。保护箱维持保存态,异议应答窗口继续开放。
裴砚问:“重新分开?”
“分开。”闻昭道,“是否继续短时应答,由她决定。是否完整启动,由她决定。是否参与某一项救援,要等任务、风险和代价写清楚以后再问。条件变化,重新问。沉默不算同意!”
“人格损毁?”终端问。
“不绑定,不代签!”
“中途停止?”
“必须保留!”
这一句落在维护页上,把一份八年前的模板改成了此刻的约定。蓝光在那一行下面停了一瞬。
蓝光短暂暗下,又重新稳定。维护页上的主体名称仍为空白。这一栏空着不是没有名字,是名字还没有被任何人写上去。
闻昭问:“你有名字吗?”一秒过去,裴砚保持沉默。第二秒,a区护理机的提示音隔着频道响了一次。
“照夜。”
“这是你选择的名字?”
“是。”闻昭新建了一页记录。
【人格主体:照夜】
【当前位置:b-03封存保护箱】
【移动载体:无】
【完整启动:未授权】
【外部任务:未授权】
【人格损毁:未授权】
照夜不在三十七名人类登记里,也没有被塞进十八具学院机体的资产表。她此刻只有一枚封存机核、一条短时音频和拒绝的能力。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比这层楼里大多数活人都更难被夺走。也就是说,她比谁都更早把边界画清楚了。
“还有一项。”照夜道。
“什么?”
“你说任务必须允许中途停止!”
“对。”
“谁有权让我停下?”闻昭在停止条件栏里输入主体撤回,又停住。光标在后面一闪一闪,等着她给出一个定义,而那个定义她自己也还没有……这间屋子里的人,谁都给不出来。给不出来的人,没有资格替别人写。
“还有呢?”
“谁有权让你停下?”
保护箱的蓝灯稳定亮着。灯亮着只说明保存回路还在,别的都不能由这一点推出来。裴砚坐在地上,伤腿固定在垫板上。他没有再要求站起来,也没有让人把维护页翻回去。石砺守在门边,他离门最近,也离那套还没被答应的条件最近。c区四名生还者等在j-00,a区的三条医疗支持链仍在抢同一段时间。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答案,而写下这个答案的人,此刻还站在提问的另一边。那一栏还空着,光标一闪一闪,没有人去把它填上……也没有人敢替它填上。
闻昭在未写完的停止条件后面添了一个问号。
“这部分还没有答案。”她道。问号留在那一行末尾,是整个b-03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填上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