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凰立在枯叶间,指了指洞口,轻笑道:“我自炎州来。本来想来借点火,没曾想手重了点,替你们捅了马蜂窝。”
这一笑,陆沧澜只觉眼前一亮。
红衣灼目,火劲烈然,确是炎州人。
步炎目光扫过她,一瞬便收回,落向洞口地面。
灼热气息尚新,与她周身火劲同源,却更暴烈。洞里那东西,是被人惹急了。
迟凰指了指步炎腰间封雪剑,又拍了拍自己刀柄:“你的剑冷,我的刀热。里头那东西正在发疯,一人难取。不如合作——我帮你们牵制,只取阳炎余火,绝不动你们要的东西。行不行?给个话。”
她说着,眼角微挑,自带一股浑然自信。
仿佛这世上没有她牵制不住的东西。
陆沧澜看向步炎。秦岳握紧镐头。
洞内嘶吼一声急过一声,灼热气浪顺风飘来,带着腥甜。
步炎沉默三息:“可以。跟紧我的剑。多余的事,莫做。”
语毕,转身走向左侧岩缝。
迟凰嘴角一扬,拔刀半截,赤芒骤盛,照亮那双明亮眸子:“好!”说着,她站到步炎侧后,灼日刀嗡鸣,与封雪剑颤音相和,竟像应了个拍。
四人踏入洞口,一股热浪劈面。洞顶钟乳石倒悬,滴落灼光。地面裂开口子,炎流窜动,空气烫得视野模糊。
陆沧澜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声嘀咕:“这地方站一刻都嫌多。”
“省着点气。”秦岳头也不回,“待会儿有你跑的。”
正中央,地脉节点如一颗巨大金色心脏,一明一暗搏动。
每跳一次,山洞随之一震。
节点旁巨石上,盘着那朱冠玄蛇王。
蛇身粗过老树,黑鳞泛着金属冷光,头顶肉冠赤红刺目。周身阳炎护罩如凝固熔岩,缓缓流动,热气烤得人眼眶发干。
地脉金光源源不断灌入其身。
它一呼一吸,节点随之胀缩。
“吼——!”
蛇王察觉入侵,昂首怒啸。声浪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滚落。
陆沧澜被震得一个趔趄,扶住洞壁,咧嘴:“好家伙,这嗓门……”
护罩猛地一涨,近处钟乳石瞬间熔成岩浆滴落。粗壮蛇尾一扫,封死大半洞口,死死护住身后节点。
“动手。秦岳断脉,陆沧澜清场。”话音落,人已出,玄色身影扑向蛇王左侧那片逆鳞。
步炎未安排迟凰,迟凰也未动。但她右手按刀,左脚后撤半步,眯眼扫过蛇王护罩,如猎人望着最满意的猎物。
秦岳矮身扑至洞壁,单掌拍进岩缝。土黄内力扎入,洞壁一震,节点金光骤黯,流动滞涩。
蛇王猛地扭头,赤目盯住秦岳。护罩剧烈翻腾,巨尾带着熔岩热浪狠狠扫去!
“秦兄小心——!”
陆沧澜早有准备。一罐猛火油泼向蛇尾,火星一擦,火焰轰然腾起,虽无法烧穿护罩,却搅得阳炎乱涌。他趁机甩手,七八道银光直射蛇王赤目。蛇王本能偏头闪躲,长尾扫出的轨迹也歪了半分,擦着秦岳身侧砸进岩壁,碎石乱飞。
“成了!”陆沧澜话音未落,人已连滚带爬退开三步。
就这半分空隙,步炎到了。他冲入蛇王三丈内,气息陡变。
更沉,更静。
如万古寒冰,坠入火海。
凛冽寒意透体而出,周遭空气瞬间凝结。脚下炎流触其寒气,瞬时凝为黑冰。扑来的火焰撞上无形壁障,倒卷而回!
山洞的声音、震动、燥意,皆在步炎身周三尺内被吞没。
蛇王赤目中的暴怒,第一次现出迟滞。步炎乘隙身影一晃,滑至蛇王侧后。
蛇王巨尾横甩,带着滚烫烈风扫回。步炎却不躲,封雪剑出鞘,剑气织成绵密冰网,迎向比石柱更粗的巨尾!巨尾撞上剑网,开山裂石之力,竟如泥牛入海,被冰网生生吞没!
透骨寒气顺势钻入鳞片缝隙。蛇尾一颤,护罩凝结蛛网白霜,硬生生荡开半尺。
蛇王吃痛,顿时彻底暴怒。巨口张开,喉深处白光一闪,一道炽热火柱轰然喷出,直冲步炎面门!
步炎不闪不避,手腕一翻,封雪剑由下而上斜撩。刹那间,一道凝实如冰河的森寒剑气涌出,迎头撞上光柱。
轰——!极寒与至烈对撞,爆鸣几乎掀翻洞顶。
光柱前端急剧凝结,咔嚓一声脆响,竟崩裂成漫天冰火碎末。溃散寒气瞬间倒卷,侵入蛇王口腔。
它身躯一僵,阳炎为之一滞。
“秦岳!”步炎喝道。
秦岳额角青筋暴起,按在岩壁的手掌猛地下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断!”
话音落下,地脉金光骤然黯淡近半,几近断绝。蛇王护罩剧烈明灭,迅速稀薄,头顶肉冠暗淡下去。身下三寸,那片微微逆生的鳞片彻底暴露,只覆一层摇曳欲熄的淡金火苗。
它扭动身躯,试图缩回节点旁,却将要害送至眼前。
步炎动了。
没有蓄势。他融入阴影,气息骤敛,封雪剑尖凝聚一点幽蓝寒芒,无声刺出!
剑尖精准点在逆鳞中心。极寒内力如流水浸透鳞片,包裹住玄丹,将其与母体联系冻结、隔绝。
步炎手腕一拧、一挑。
玄丹离体刹那,一股精纯灼热洪流顺剑反冲,直撞经脉。他身形微僵,掌心寒气如潮水涌出,瞬间将那股热流冻结。
“嘶嗷——!!!”蛇王发出凄厉惨嚎,本源被强行剥离的剧痛让它疯狂扭动,阳炎护罩砰然炸碎,气息断崖般暴跌。那颗曾赤红刺目的肉冠,第一次垂了下去。
步炎手中已多了枚拳头大小的暗金物件,正是朱冠玄蛇王的玄丹。此物高温灼人,却被他掌心极寒死死镇住。他看也不看翻滚不休的巨蛇,反手将玄丹塞入玄玉瓶,瓶口瞬封。
“走!”步炎一字吐出,人已朝洞口掠去。
“等等我——”陆沧澜撒出最后一包药粉,边退边骂,“下回这种活儿,多叫两个人!”
秦岳撤掌,地脉灵气恢复流转,蛇王却已元气大伤。三人疾退。
蛇王缓过神来,赤目疯狂,巨口张至极限,发出吞噬天地的怒啸,携最后的狂暴猛扑而来!
此刻,迟凰动了。
身形一折,贴洞壁疾走,快如飘忽火苗。灼日刀铿然出鞘。
刀光未斩蛇身,劈向洞顶最大的阳炎结晶。
咔嚓。
结晶崩碎。金红岩浆倾泻而下,截断蛇路。岩浆遇蛇火,轰然互燃。火海腾空。而蛇王心存忌惮,冲势不由为之一滞。
“走!”迟凰喝声传来,人已退至洞口,灼日刀横挥,刀气卷起火星热流,化作火墙封住洞口。刀锋掠过火海最盛处,顺势一卷,一缕阳炎余火,已无声无息收在她掌中。
步炎三人疾冲出洞。迟凰亦紧随而出,收刀伫立,气息微促,却站得笔直。红衣如火,在灰暗林间分外刺目。
步炎回头看她一眼:“谢了。”
玄玉瓶传来温润波动,玄丹精气充沛。寒意透体而过,化去渗入的纯阳气息。他周身寒气,也更盛往昔。
“小事。”迟凰摆了摆手,掌心一枚火种明明灭灭,收入袖中。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步炎,“你最后那一下,可真够冷的。”又望向雾隐村方向,“东西到手了,回去交差吧。村里等着,我也该走了。”
秦岳问:“迟姑娘这便离开?”
“嗯。青江城有交易会,或有些旧物可寻。”迟凰看向步炎,嘴角微扬,“青江城或许能碰上。届时,想试试你的剑,能否冻住我刀上的火!”她一笑,足尖轻点,红衣身影掠起,几个起落没入密林深处,只余一缕淡淡灼息。
步炎也转身先行。陆沧澜望向迟凰消失处,咂咂嘴:“说来便来,说走即走,当真是痛快啊!”
秦岳收回目光:“刀法狠,身法快,确实是厉害角色。我们也走吧,村里还等着。”
陆沧澜点头,二人迈开脚步,加速追向前方沉默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