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变体周身弥漫的阴寒死气被迅速压制,暗红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下去,虽然仍在挣扎,但已无法脱离阵法范围。
步炎压力骤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如电射向影蛛。
封雪剑,终于缓缓出鞘。
剑身如秋水,映着残月与四象阵法流转的光华,寒气凛冽。
“现在,”步炎的声音比剑锋更冷,“该清算我们的事了。”
影蛛眼神阴鸷,他看了看被困住的尸变体,又看了看阵法精妙的阴陵派四人,再看向杀意凛然的步炎,以及虽然中毒受伤,却眼神决绝的苻樱。
他知道,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撤!”他毫不犹豫,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向隘口外暴退!
那四名手下也同时掷出数枚烟雾弹,炸开浓烟,掩护遁走。
步炎没有追。他的首要目标是尸变体,且苻樱状态不佳,阴陵派弟子初来乍到,不宜贸然追击穷寇。
烟雾散去,隘口内只剩下他们几人,以及被困在四象阵法中低吼挣扎的尸变体。
步炎还剑归鞘,看向那名为首的阴陵派青年。
青年对他拱手一礼,神色恭敬:“在下阴陵派弟子,冬藏。这三位是我的同门,春生、夏长、秋收。奉家师之命,前来接应苻殿主与步少侠,并迎回我派故交前辈法体。我等在途中遇贵属阿桑,得悉方位,特来驰援,幸未迟来。”
步炎点了点头,目光落向阵法中的尸变体:“能镇住多久?”
冬藏神色凝重:“四象镇尸阵可暂时压制其凶性,但前辈遗躯被邪术侵染过深,阴浊之气已与尸身部分融合。若要彻底净化、稳固,需带回派中,以‘九泉镇阴大阵’辅以秘法,耗时日久。眼下,我等只能保证在运送途中,使其不再狂躁伤人。”
苻樱此时已勉强压下软筋散药力,在步炎搀扶下走近。她看着阵法中那具熟悉又陌生的青灰色躯体,眼圈微红,对冬藏四人郑重一礼:“多谢四位道友及时援手。师尊之事,拜托贵派了。”
春生、夏长、秋收三人连忙还礼。春生柔声道:“苻殿主节哀。前辈与我派有旧,份属应当。”
步炎见尸变体暂时受控,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影蛛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或引来更多万蛊峒人手。需尽快离开。”
冬藏点头应道:“步少侠所言极是。我等带有特制镇尸棺,可暂时安置前辈法体。请步少侠与苻殿主随我等,先前往前方与我派接应队伍汇合,再商议下一步行止。”
他看了一眼步炎肩头的血迹和苻樱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两位伤势不轻,我派随身带有一些丹药,可暂且缓解。”
步炎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苻樱,见她点头,便对冬藏道:“有劳。”
冬藏见状,不再多言。他右手并指,在左手掌心极快地虚画了一道符,口中低诵:“乾坤借法,棺椁随形,收!”
诵声方落,他身后那名唤作“秋收”的冷峻少年,已解下腰间一只看似不过尺许长,但却贴满黄符的漆黑皮囊。
他解开囊口系绳,将囊口对准前方空地,同时左手掐诀。
皮囊表面符箓微微一亮。
下一刻,数道深褐色木之精气的流光自囊口涌出。
流光落地,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彼此交织、延展、塑形。
不过眨眼之间,一口长约七尺、宽约二尺的桐木棺椁,便已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棺身是天然浮现着仿如树木年轮般的银色层叠符文,此刻正随着流光注入,由内而外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将周遭的阴寒死气都驱散了几分。
“这是……?”苻樱好奇地问道。
一旁的春生回道:“这是阴陵派以秘法炼制的镇尸棺,看似木质,实则介于虚实之间,可缩于方寸,亦可展为实体,专为收纳、镇压凶戾尸身而制。”
“移灵入棺,符镇八方!”冬藏低喝。
春生、夏长、秋收三人同时变换手中印诀。
笼罩尸变体的四色光华随之流转,形成一个缓缓下降的光罩,如同无形之手,托着那具仍在低吼挣扎的青灰色躯体,平稳地移向那口桐木棺椁。
尸变体触及棺椁银符微光的刹那,仿佛被灼烫般,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怪嚎,挣扎加剧。
但四象阵法稳固如山,光罩稳稳将其“按”入棺中。
“合!”
冬藏一掌虚按,打开的棺盖应声而起,稳稳合拢。
他并指如笔,凌空疾书,数道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符箓虚影。
青、赤、白、黑依次浮现,随即印上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如同数道锁扣,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
棺内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吼声,顿时变得沉闷而遥远,最终归于寂静。只有棺身那些银色符文,依旧在缓缓流转,持续散发着镇封之力。
做完这一切,冬藏气息微促,显然这番施为消耗不小。他转向步炎与苻樱,语气依旧沉稳:“步少侠,苻殿主,前辈法体现已暂封于四象镇尸棺内,可保十二个时辰内无虞。我等需尽快赶回门派预设的接应点,那里有更完备的阵法,可进行下一步封禁。”
春生此时已取出一个温润玉瓶,倒出两枚丹药递上:
“这是我派清蕴丹,可缓解伤势、驱散外邪余毒,请两位服下,稍作调息。”
苻樱服下丹药,只觉一股温和药力化开,脚踝处的灼痛和体内的酥软感顿时减轻不少。
步炎也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稍见缓和。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阴陵派四人抬棺在前,步炎搀扶着苻樱在后,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阴冷的隘口,朝着东北方向,没入最深的黑暗之中。
天色将明未明,七道身影在崎岖的山径上沉默疾行。
步炎走在最前,黑袍下摆已被露水与沿途荆棘浸得半湿,紧贴着小腿。
肩头那处旧伤,因连续激战、运功疗毒和一夜未眠,早已重新崩裂,鲜血渗出内衫,在玄色外袍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暗色。
他脸色比平日苍白,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比往常略沉了一分。
但脚步依旧稳如磐石,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碎石或树根的实处,为身后的人趟开一条相对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