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曦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转过头,苏珊站在隔壁门口,手里拿着一盒饼干,保鲜膜包着。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她看着崔琳曦,又看了看那辆黑色的suv,又看了看行李箱。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理解,从理解变成了担忧。
“cindy? 你要走?”
崔琳曦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有人在到处找我,我得搬去旧金山了。”
苏珊走过来,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崔琳曦的手里。饼干还是温热的,巧克力豆的味道从保鲜膜缝隙里飘出来。
她握着崔琳曦的手,握得很紧,手指粗糙,有薄薄的茧。
“如果他们来找你,我该怎么说?”
崔琳曦看着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珊会主动提出帮忙。她以为苏珊只是隔壁那个送饼干的邻居,一个普通的单亲妈妈,不会想惹麻烦。
“就说你不认识我。就说你搬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空的。”
苏珊摇了摇头。
“不。我会告诉他们,你不在这里,我也联系不上你。他们问什么,我都说不知道。”她顿了顿,“我离婚的时候,前夫也派人来找过我。我知道那种感觉。你走吧。这里交给我。”
崔琳曦看着她,喉咙有点紧。她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suv发动了,开出停车位。她从车窗里看着苏珊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那盒饼干,她忘了给她。苏珊朝她挥了挥手满脸的难舍之情,她也挥了挥手。
车拐过街角,苏珊消失了。
崔琳曦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旧金山的街道在眼前展开,一栋一栋的房子,一棵一棵的棕榈树,一个一个的路口。她不知道要在旧金山住多久,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追来。
开车的刘师傅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只在红灯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你一个人?”
“嗯。”
“你胆子不小。”
崔琳曦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在转苏珊刚才说的话,“我离婚的时候,前夫也派人来找过我。”苏珊也是一个人。她也经历过被人追、被人找、被人堵在门口的日子。她知道那种感觉。所以她愿意帮忙。
崔琳曦把手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在动,轻轻地,像是在问“妈妈,我们去哪”。她用手指在肚皮上画了一个圈,感觉到一阵回应。
“宝宝,我们又要搬家了。”她轻声说。
第二天下午,洛杉矶。
一家酒店的大堂里,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
他们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皱了皱眉。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刘总,我们到了。但人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刘婉清的声音很冷:“什么意思?”
“月子中心的人说她早就搬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有人说她去了旧金山,但不确认。”
“那就去找。旧金山多大?还能找不到?”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
“刘总,美国不是上海。我们没有执法权,不能随便查人的信息。而且,她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找她了。”
刘婉清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先回来。”
“好。”
挂了电话。中年男人站起来,对年轻男人说:“走吧。刘总让回去。”年轻男人也站起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两个人走出酒店,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开出停车场,汇入洛杉矶的车流。阳光很好,棕榈树的影子投在车身上,一道一道的。
同一天,旧金山。崔琳曦坐在新公寓的床上,手机响了。陈律师的电话。
“他们走了。”他说。
“确定?”
“确定。刘婉清的人已经撤了。但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找到你,下次会换方式。”
崔琳曦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灯罩是白色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陈律师,他们下次会怎么做?”
“可能会找私家侦探。可能会查你的银行记录。可能会查你的社交媒体。”陈律师顿了顿,“你那个账号,暂时别发任何暴露位置的信息。别发照片,别发定位。”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秦泽也在关注你。”
崔琳曦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
“秦泽?”
“他在秦氏内部查你的资料。问你离婚的细节,问你整容的医院,问你在美国的落脚点。刘婉清找你是为了孩子。秦泽找你可能不只是为了孩子。”
“那他为什幺?”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秦泽比刘婉清危险。刘婉清是明着来,秦泽是暗着来。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方式。”
崔琳曦没有说话。她想起秦泽的笑容。在酒会上,在咖啡厅里,他都是笑着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但眼睛没笑。那种笑比刘婉清的冷脸更让人不舒服。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律师,我知道了。”
“还有,你原来住所的那个邻居苏珊,你跟她应该保持联系。她今天帮了你,秦家可能会查到她。”
崔琳曦闭上眼睛。她想起苏珊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那盒饼干,说“你走吧,这里交给我”。她不能让苏珊因为她被牵扯进来。苏珊有孩子,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她不能连累她们。
“我会提醒她。”
“好。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崔琳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没有动。
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这间公寓是新的,她还没时间打量。两室一厅,比之前那间小一点,但够住。窗帘是米白色的,房东留下的。床单是她自己带的,浅蓝色,印着小熊,她本来要给秦念安用的。现在她自己先用了。
窗外的街道跟之前那条不一样,更窄,树更多。对面是一栋居民楼,阳台上晒着被子,白色的,在风里飘。有人在做饭,油烟从窗户缝里飘出来,带着葱花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翻到苏珊的号码。打了一行字:“苏珊,谢谢你。如果有人来找我,你什么都别说。保护好自己和女儿。”
苏珊秒回:“我知道。你也是。”
崔琳曦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冰箱是空的,只有一瓶矿泉水。她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凉了一下。
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全黑了,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远处有一架飞机在飞,红色的灯一闪一闪,慢慢移动,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小家伙在动,轻轻地,像在翻身。她用手指在肚皮上画了一个圈。
“宝宝,有人在找我们。”她轻声说,“但妈妈不会让他们找到。妈妈会保护你。”
她又想起秦泽。笑容不达眼底。说话留半句。他把苏曼妮当工具,把秦朗当垫脚石,把秦氏当猎物。现在他盯上了她。不是因为她有多重要,是因为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秦朗的孩子。秦氏的血脉。他控制了孩子,就多了一个筹码。
但她不会让他得逞。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里面已经有了几样东西:刘婉清的转账记录截图、秦朗的转账记录截图、秦泽发来的那封邮件的截图。
她看着那些截图,一张一张翻过去。不够。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多。需要让秦泽不敢动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