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妮的第二条微博发出来之后,圈子里安静了两天。
没有人站出来替崔琳曦说话,也没有人附和苏曼妮。大家都在看,看崔琳曦怎么回应,看苏曼妮还会不会继续,看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这种安静比骂战更可怕。
骂战至少说明你在意,你在意别人才会看;安静意味着你在被晾着,被观察,被判断。像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灯灭了,台下的人都在黑暗里看着你,你看不到他们,但他们能看到你。你不知道他们会鼓掌还是会扔石头。
崔琳曦没有回应。她照常每天去沙龙上课,照常背单词、练礼仪、看财报。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站墙一小时,然后学英语,然后整理笔记。
她的生活像一条直线,没有因为苏曼妮的微博而拐弯。
赵姐没有多问,helen没有多问,沙龙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多问。但崔琳曦注意到,赵姐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担心,是那种“你比我想的还能忍”的观察。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首尔的手术台上,金敏珠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不是在看你疼不疼,是在看你能否撑过去。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江哲。
“崔琳曦,明天下午有空吗?老地方,我请你喝咖啡。有事跟你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江哲约人从来不问“你有没有时间”,他说“几点几点,老地方”。像一个将军在发号施令。
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好。”
放下电话,她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
赵姐过了几分钟才回:“去。他找你,肯定有事。记住,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撒谎,也别全说实话。他的底牌不要露,你的底牌更不要露。”
“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她推开了建国西路上那家咖啡厅的门。风铃叮咚一声,像一声叹息。灰色墙面,玻璃窗上“今日咖啡”的手写标签还在,边角翘起来了,风一吹哗哗响。店里没什么人,角落里的咖啡机在运作,嗡嗡响。
江哲已经到了。他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放着一杯拿铁,跟上两次一模一样的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垂下来,一长一短,没有系。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撮翘着,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眼睛下面有青印,不是化妆,是真的没睡好。
崔琳曦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碰那杯拿铁,先看了一眼他的手,他右手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推到她面前。他的拇指在u盘边缘停了一下才松开。
“我那个私人侦探所同学那边出的报告。贾文明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不应该出现在咖啡厅里的事。
崔琳曦没有立刻去拿u盘。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他的目光比平时沉一些,落在那个u盘上,像在确认自己递出去的东西没有遗漏任何角落。“里面有什么?”
“够你看一整晚的东西。”江哲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沿着杯沿滑动半圈。
“贾文明偷税漏税。他的公司过去三年至少有四笔大额走账没入公户,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合同编号和付款凭证复印件。那个老同学把物流单号和发票号码都列了出来,对不上账的条目单独做了一页。
和秦泽串通倒出秦氏集团大账资金。有一条资金链路从秦氏的海外子公司走了一圈又回到鸿途,鸿途再通过三到四个中间账户把其中一部分回填到秦泽的个人账户里。他整理出了一份简图,箭头画得挺清楚的,不需要会计背景也能看明白。还有——”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面,像在确认没有人站在那个角度往这边看。
“最最炸裂的,还得算他跟苏曼妮的奸情。开房记录。最近半年的,一共十七次。酒店不同,用的名字不同,但登记的手机号是同一个,我同学追踪到那条手机号的使用记录后,花了大半个月才把她那边的人脸和入住时间对上。她把贾文明的名字写在备忘录的备注栏里,备注每次都不一样,但都存进了同一个小号。
贾文明自己用过的那个手机号已经注销了,但注销前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打给了另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和秦泽某次出差行程里登记的联系人电话重叠了一部分。
我同学画了一条线,把两边的记录叠在一起比对,才确认那段通话发生在苏曼妮和贾文明的某次见面之前不到二十四小时。他把那条时间线标注在报告最后一页的附表里,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像是某种收尾确认。”
“秦泽那么有钱,再说了,贾文明又不是什么美男子,苏曼妮犯得着这样吗?”
江哲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翻一页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的资料。
“这个问题,看似难以理解,但u盘的报告里有答案,苏曼妮和其他男人的滥情记录也被他翻出来了。从两个人录音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贾文明手里一直握着其中苏和其他男人几段开房记录和聊天截图,用这些东西要挟她,让她在秦泽面前给自己争取订单。她不给,他就拿那些东西去跟秦泽面前的人换。
她在秦泽那边替贾文明说过至少三次话,每一次都对应一笔鸿途拿到的秦氏订单。那些订单的时间和苏曼妮在秦泽面前说的话被同学按月份排在一起,重叠的位置空了一行,像那种等你补充的间隔线。”
江哲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一段。
“还有,贾文明老婆那边也有料,她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注册资金和实缴对不上,实际流水的去向指向一家她自己的私人账户,和贾文明的公司业务没有直接关系,但转账时间正好跟在贾文明某次和苏曼妮见面之后的第三天。
我同学最后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需要切割,这条线会先断。如果有需求,他可以继续顺藤摸瓜。”
崔琳曦听着他说完,没有动。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木质的边缘,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泛着浅白。
她拿起那个u盘,捏在手心里,金属壳凉的。她用拇指沿着u盘边缘的棱线滑了一下,感受那一道不尖锐的硬度,像在确认它已经被送到了她手里,然后她把它放进了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找到江哲的账户,输入一万,按下确认键时,她的拇指在绿色的按钮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等自己确认这笔钱花得值。
她按了下去。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一圈,显示“转账成功”。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让他看到那一行确认信息。
“转过去了。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