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安趴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她的脖子上,又热又急,像一只玩累了的小狗在喘气。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回窗边。她的手臂酸了,不敢换姿势,怕弄醒他。他就那样贴着她,蜷成一团,像一颗烫手的小石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整栋楼都睡了,只有她抱着他在走。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睡着了,嘴角有一滴口水,她用纱布巾轻轻擦掉。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眼泪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像是海水退去后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那道白印,他就动了动,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窗外路灯映在墙壁上的自己,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他的手从她的衣领上滑下去,呼吸变浅了,体温似乎降了一点,没那么烫了。
她把他放回婴儿床,掖好毯子的边角。他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又不动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烧退了一些,嘴唇不干了,呼吸也平稳了。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貌似已经不烫了。
她站在黑暗里多看了他十几秒,才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她的视频页面,播放量已经涨到了十七万。她看着那个数字,想庆祝,但刚才抱着秦念安走的那一个多小时,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视频里的自己,坐在那扇窗户前说“我走了很多弯路”,说得信誓旦旦,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这一晚她真正想起来的,不是什么弯路,而是深夜抱着孩子、等着退烧药起效时,那种前路不明的、什么也决定不了的感觉。
她把湿毛巾拧干,挂回架子上,关了灯,走进卧室,在婴儿床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床腿。
她想,以后再有这样的夜晚,她也得扛。没有人替她守这一班。但她已经守下来了。
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想着那条视频底下有人说“你是我努力的方向”。她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在深夜抱着发烧的孩子走过地毯。
她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也知道,如果有人正在经历这些,看到她的视频,也许会觉得,有人也在走同一条路。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侧过身,面朝婴儿床的方向。
黑暗中,秦念安的呼吸声恢复了均匀。她听着那个声音,像一条小船在远处漂,一点一点,靠近了她能听到的岸边。
她告诉自己,刚转型,带娃和事业都得兼顾,需要时间来捋顺。
夜已深,儿子已经彻底退烧,睡得很甜,她却睡意全无,打开电脑,刷新后台数据,播放量停在八千,不到她平时视频的一半。评论区只有十几条,大部分是“支持你”,但没有人说“这条对我有帮助”。
她看着那条曲线,觉得它不像是在成长,更像是在等着被下一个推送淘汰。
第二天醒来很晚,直到苏珊使劲敲门,才把她叫醒。
她问苏珊:“是不是我的标题不够吸引人?”苏珊说:“可能大家还没习惯你聊赚钱。”
她不信,又花了一天做第二期。
这次她换了封面,换了标题,换了开头语,她用了一句话开场:“你知道我靠youtube一个月赚多少钱吗?”她以为这个悬念能留住人。
发出去之后,前三个小时数据比第一期好一点,一万出头。但到了晚上,又停了。
评论区开始有人说“你变了,怎么整天聊钱”、“以前那个温馨的cindy去哪了”。她一条一条看完那些评论,没有反驳。
她走到婴儿床前,蹲下来,看着秦念安的脸。他翻了个身,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松开了。
她在沙发里坐了很久,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她看着那道光,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从0做到了月入四千美元。”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最难的路。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她能走通的路只有一条,她只是刚好走对了那一条,换一条她就不行了。
她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没有说太多,只写了四个字:“方向对吗?”
赵姐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了一条语音。点开,赵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你没做错方向。你只是没给别人时间跟上你。”
她决定再做一次。第三期她换了思路,不讲自己的故事,讲一个她查到的数据,youtube上“单亲妈妈”相关的关键词搜索量在过去两年翻了一倍。
她没有写稿,没有准备大纲,只是对着镜头说:“两年前我查不到这些数据,因为没人搜。现在有人搜了,说明有人在找同类。”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聊天,而不是在演讲。
她把那条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没有抱太大期待。她只是觉得,如果这一期还不行,她就暂时停下来,想清楚再说。
次日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后台。她给秦念安冲了奶粉,换了尿布,把他从婴儿床里抱出来,放在地毯上。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youtube studio,看到播放量那一栏写着12万。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睛。那个数字是真实的,而且它还在涨。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谢谢你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滑下去看更多评论,也没有截图保存。
她坐在沙发上,秦念安从地毯上爬到她的脚边,扶着她的膝盖站起来,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妈”。她低头看着他,片刻后她说了一句自己也没想到会说的话:“妈妈差点就不做了。”
他听不懂,只是朝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睡裤的布料。她让他攥着,没有抽开。
接下来的一天,苏珊来帮她拍。秦念安在婴儿床里睡觉,苏珊把相机架好,调好灯光。
白纱帘拉上,自然光从侧面进来,打在崔琳曦的脸上。
她坐在镜头前,没有稿子,没有提词器。她只是对着镜头说话,像在跟一个朋友聊天。
苏珊坐在镜头后面,问了一句:“你第一个1万美元是怎么赚的?”
她就接着苏珊的提问,开始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