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珊早早就开车过来送她。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很多。崔琳曦抱着秦念安,推着行李箱。苏珊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两个人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苏珊的脚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崔琳曦看着她,她也看着崔琳曦。
“cindy。”苏珊终于开口了。
“嗯。”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聪明、最漂亮的人。”
崔琳曦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说过吗?”
“说过。但再说一次。”苏珊的眼眶红了。
她把咖啡杯放在行李箱上,腾出手来,拉住崔琳曦的手。
“你一个人来美国,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做公司。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让我觉得,我也可以。”
崔琳曦握住她的手。苏珊的手很暖,和她第一次握的时候一样。
两个人握了很久。苏珊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角。
“你照顾好自己。”崔琳曦说。
“你也是。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崔琳曦松开手,抱着秦念安,走进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苏珊在看她。但她不能回头。回头就会想留下来。留下来就会错过机会。
她把护照递给安检员,他把秦念安从她怀里接过去,放在传送带上。秦念安没有哭,睁着眼睛看那个传送带。
安检员笑了。她过了安检,把秦念安抱回来,走进候机厅。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秦念安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灯,陌生的面孔在远处走动。他没有哭。
她拿出手机,翻到赵姐的号码,打了一行字:“赵姐,我上飞机了。明天下午到上海。”
赵姐秒回:“我去接你。”
她回了一个“好”。
她又翻到王莉莉的号码。打了一行字:“莉莉,我今天回国。下午到上海。刚回去这几天应该非常忙,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好吗?”
王莉莉过了几分钟才回,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然后消息来了:“到了你先处理急事。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抱着秦念安,看着窗外,看着自己的第三故乡。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机身反射银白色的晨光,。天很蓝,云很白。她想起一年半前,她一个人,挺着肚子飞到这个遥远的国家,举目无亲,什么都不知,何等落寞。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儿子,带着公司,带着一身的本事。
时过境迁,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刘婉清追着跑的女人了。她是cindy cui,一个几十万粉丝的博主,一个估值过千万的公司董事长,一个孩子的妈妈。
她不需要怕任何人的托举,自己把自己打拼成了豪门。
飞机起飞了。
她看着窗外的旧金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棕榈树变成了线条,海湾变成了蓝色的一块,城市变成了积木。
秦念安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滴口水。她用纱布巾轻轻擦掉。
“宝宝,我们回家了。”她轻声说。
她没有听到回答。她把脸贴在他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刺眼。她把遮光板拉下一半。她听着秦念安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她想起在美国的每一个夜晚,她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睡着,她醒着。她看着窗外,想着上海。想着那些人。想着那些没做完的事。
现在她回去了,不是去求任何人,是去告诉他们她可以。她做到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但她做到了。她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她低头亲了亲秦念安的额头。他哼唧了一声,没有醒。
她笑了。她把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指很短,指头圆圆的。她的手比他的大很多。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浅,像刚发芽的树根。她用拇指摸了摸,他又攥紧了。
她把他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软软的。
“宝贝,好好睡一觉吧,妈妈带你回家。”
在苏珊送崔琳曦去机场的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上海,正好秦泽亲自开的车送她去机场那天,。
苏曼妮坐在副驾驶座上,行李箱已经放进了后备箱,只有一个箱子,不大,边角还贴着半张撕了一半的托运标签,是她上次出行时留下的痕迹,已经褪色了。
她没有带别的东西,那间临时住处里的东西她只挑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护照塞进箱子里,其余的都留在了原处,像一些与她再无关联的副本。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比前几天干净了一些,但颧骨还是凸出来的,像一个人已经连续好几夜没有真正合过眼。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顶被反复折叠、又随手展开的旧帐篷,沿着道路两侧的屋顶边缘缓缓移动。
她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向后掠过的行道树上,像是在用视线记录一条她已经不会回来走的路。
秦泽也没有说话。他开车时姿态很松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上,像是这段车程对他来说只是一段已经重复过多次的日常路线,不需要额外的准备。
车速不快不慢,保持在限速边缘,像一枚正在匀速旋转的硬币。他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不是看苏曼妮,只是确认后方车距,然后又把视线落回前方。
车上了高速之后,苏曼妮开口了。“到了那边之后,我该怎么联系冯少?”她没有转头,声音不大,像在跟车窗说话。
秦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打了一个右转向灯,汇入一条分岔路,车速微微降了一点,然后他说:
“会有人接你。落地之后打开手机,会有一条消息,上面有地址和联系人。你按照那个地址走就行。到了那边不要联系国内任何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哪里。”
“我知道。”她说完这两个字,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