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变得很响,像一只苍蝇在玻璃瓶里飞。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周助理的手上。
周助理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崔琳曦看到了。他的手指在提手的皮革上按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
“没有。”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看着崔琳曦,没有躲闪。但他在说“没有”之前,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崔琳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你去忙吧。”
周助理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会议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崔琳曦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想起赵姐说过的一句话——“好刀没有刀柄,但刀柄上容易留指纹。”她没有证据,也不打算查。但她记住了那一秒的停顿。
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周助理的工位,他已经坐下了,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他的公文包放在桌角,拉链上挂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打火机的表面有几道划痕,磨得发亮。他没有用,只是放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三点,她提前离开了公司。她让老张绕了两圈,确认没有被跟踪,才去幼儿园接秦念安。秦念安正坐在小椅子上画画,画的是一个圆,红色的,外面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说是太阳。他看到她,扔下蜡笔跑过来,扑到她腿上。
“妈妈!”
她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小手抓着她的衣领,攥得很紧。
“今天开心吗?”
“开心!我画了太阳!”他举着画纸,给她看。太阳是歪的,红色涂出了界,但眼睛弯弯的,在笑。
“好看。”她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抱上车,系好安全带。秦念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往后跑。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架。车流不大,老张开得很稳。崔琳曦低头看手机,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刚发出去,老张突然说了一句:“有车跟着我们。”
她抬起头,从后视镜往后看。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她车后面,隔了两个车位。看不清车牌,看不清车里的人。她的心跳加速,但她的手没有抖。
“确定?”
“从幼儿园出来就跟了。我绕了两圈,它还跟着。”老张的声音很平,没有紧张。“坐好。”
他加速,变道,连续超过几辆车。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跟着加速,跟得很紧。老张没有慌,在下个路口突然右拐,进了窄马路,再右拐,再右拐,绕了一个圈。黑色轿车在第三个转弯处被一辆卡车挡住,没有跟上来。
老张放慢了速度,又绕了一圈,确认它不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甩掉了。”
崔琳曦靠在座椅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声音没有变。
“记下车牌了吗?”
“记了。沪e·t6482。”
“报给警察。”
“好。”
回到家,秦念安已经饿了,阿姨在厨房做饭。她给保镖队长发了消息,确认幼儿园和家门口的安保都到位了。然后她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秦泽落网后第一天,有人跟踪我。车牌沪e·t6482,已经报警。我需要你跟进一下,看看这辆车跟秦泽旧部有没有关联。”
陈律师回得很快:“收到。明天上午给你初步结果。”
她放下手机,走到婴儿房。秦念安已经洗完手,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面条,吃得很认真。他看到崔琳曦,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
“妈妈,今天有个叔叔在幼儿园门口看我。”
崔琳曦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叔叔?”
“黑色的车。大大的。叔叔没有下来。他就是在看我。”秦念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又低头继续吃,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崔琳曦没有追问。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帮他擦掉嘴角的汤汁。
“好吃吗?”
“好吃。”
她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有幼儿园沙坑的味道。她坐在那里,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然后把碗收走,端到厨房。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碗上,面汤的残渣被冲下去,在水槽里打了个旋。
她关了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晚上,秦念安睡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新闻客户端。秦泽落网的消息还挂在热搜上,评论区里有人骂,有人猜,有人带节奏。她没有看那些评论,直接打开微博,翻到自己的主页。最后一条微博还是上个月发的,关于曦光传媒的新博主签约。评论区里有人问:“cindy,秦泽被抓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她没有回复。
她退出微博,打开通讯录,翻到秦朗的号码。她的手指在“呼叫”上方悬了一下,没有按。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亮着,黄浦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金黄色的,随着波浪晃动。她把手放在窗台上,玻璃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江哲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被跟踪了?”
她回了两个字:“甩掉了。”
江哲:“秦朗想派他的人保护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楼下的马路上,一辆车开过,车灯在窗帘上划了一道光,又消失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味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辆黑色轿车。是老张说的那句“从幼儿园出来就跟了”。是秦念安说的“叔叔没有下来”。是周助理停顿的那一秒。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
她盯着那条线。
没有动。
很久之后,她闭上眼。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