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没有一点要把人送出去的意思。
他微凉的目光从慕凛伸出的双手上收回,慢条斯理地开口:
“她受伤了,先回去。”
慕凛下意识以为慕舟受了较为严重的伤,类似骨折那样,不能轻易换动作,于是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赶忙在前面开路。
“元首大人,车就在前面。”
慕舟还被夜阑抱着,甚至双臂还搭在他的后颈,此刻收回手不是,就这样放着也不是。
尴尬不已。
她只能选择闭眼装死。
夜阑垂眸,目光落在她乱颤的睫毛,和脸颊上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
看着是挺嚣张的性子,没想到竟也会鸵鸟般试图粉饰太平。
夜阑好整以暇的将人放在车上,自己规规矩矩坐在一侧。
看起来禁欲又持重,教条味极重的男人,此刻,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窘迫和无措。
慕舟即便闭着眼,也无端感受到了一种被盯上的危险气息。
这下更是不敢睁开眼。
慕凛没看到两人无声地涌动,只是见慕舟一直闭着眼,以为她难受到撑不住,心里乱得不行,只能将车开得再快些。
感受到车子停下来后,慕舟正犹豫要不要睁开眼,一只手覆上她的腰间,随后收紧。
她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
这下她是真的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
“首长大人,我没事,只是擦伤而已,我还是自己走吧。”
说着,她想挣脱下来。
可夜阑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
“听话。”
他低沉的嗓音十分平缓,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命令口吻。
听的慕舟耳根莫名有些烫。
到了休息室,夜阑的随身医生也已经到位,很快就处理好伤口。
慕舟也换下了作战服,穿上爱圣堡学院的制服。
医生们离开后,慕舟起身想要离开,却迎面撞上进门的夜阑。
他也已经换了衣服,恢复到在新闻中最常见到的模样。
一贯的内敛矜重。
夜阑目光落在她粉白的耳垂,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她包扎好的伤口。
“疼不疼?”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有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慕舟忙摇头:
“不疼,今天谢谢元首大人。”
说完,她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忙不迭就要走。
恰好,慕凛也赶了过来。
慕舟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小跑到他身边,忍不住小小埋怨:
“哥,你怎么才来。”
慕凛下意识解释:
“我去借轮椅……”
慕舟理所当然的坐下,慕凛推着她,兄妹二人渐渐离去,声音也逐渐听不到。
夜阑古井无波的目光泛起一抹暗涌。
那股没来由的涟漪,已经三十岁的他自然清楚是什么。
只是,她还太小。
她对自己的敬重和畏惧,还有避之不及,都是以下对上,对元首的本能态度。
而非对一个男人。
对慕凛的撒娇埋怨,才是她真实的性子。
那是她的哥哥,倒也无妨。
只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夜阑眸底染上抹异色。
他的处事风格,是从不强求,即便动了心思,既然她没那个想法,他也不会做什么。
更何况,她还有个未婚夫。
以及,那个差点被她强取豪夺的真少爷。
心口的那点闷堵,让夜阑眉眼添了分冷意。
情爱只会让人失了理智。
他想起刚刚,在对讲机听到慕舟就在他不远处失踪的消息时,他没有多想就跟着出来找。
明明,这种事交给卫兵去做更合适。
夜阑闭了闭眼。
还没有完全属于他,就已经几次三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可不是个好事。
他沉下思绪。
等重新睁开眼后,他的眸子已经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冷然。
*
慕舟请了三天假在家休息。
慕凛确认她没有多余的伤后,这才放心没让她住院。
然后又简单说起今天的事情,让她别担心,以及伤口的注意事项。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冷脸叮嘱,慕舟坐在沙发上,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摆,弯唇笑:
“哥,我就知道你还是疼我的。”
慕凛脸色一僵,有些言不由衷的道:
“别得寸进尺,父母忙,我只是承担起当大哥的责任罢了,你老老实实养伤。”
说罢,就红着脸快步离开她的卧室。
人一走,慕舟舒服的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窝在柔软中,舒服的要命。
连2001提示夜阑的好感度反反复复的下降上升又下降,都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第二天,慕舟午睡后等待佣人来换药,结果没等来佣人,倒是等来了慕遂浆。
他手里端着药盒,神色淡淡的放到桌上。
“今天我给你换药。”
他没解释为什么慕家那么多佣人,却要他一个真少爷来换药,慕舟也没问。
反正她无所谓,只要有人能伺候自己就好。
她依旧斜躺在沙发上,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身上只随意的搭了层薄毯。
盖得歪歪斜斜。
见他半蹲在身前,慕舟微微撑起身子坐直一些,将受伤的那只腿伸出来,屈膝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一系列动作毫无半点犹豫,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
仿佛能给她上药,是一种荣幸和赏赐。
慕遂浆在最初的僵住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沉着眸色,抬手缓缓握住她的膝盖。
慕舟的动作恣意,长腿从薄毯下伸出,短裤微微下滑也不在意。
慕遂浆像是完全看不到一样,只是专心上药。
他对上药很有心得,仔细又认真。
慕舟也丝毫不关心他的过去,也不问他是否是因为受过太多伤才会如此。
她只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
然后,时不时无聊的盯着他看几眼。
慕遂浆从前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时候,漂亮的五官就十分凌厉。
如今被富贵生活滋养着,脸上的线条虽说不再充满戾气,但平淡沉静的目光,却多了气势逼人。
有种更难缠的错觉。
此刻他一只手轻轻搭在慕舟的膝盖,另一只手捏着棉签,明明是慢条斯理地处理伤口,手掌的薄茧却总是有意无意刮过她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时不时的,还会抬下眼皮问她:
“疼不疼?”
微微沙哑的嗓音,让他身上的少年气在逐渐蜕变。
倒是比从前更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