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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拿了就要还回来

    窗外的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像泼了一整盆墨汁,把东边的黑松林、西边的老井还有村口那棵歪脖子榆树,全裹进了沉沉的阴影里。炕烧得正旺,隔着粗布褥子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窜,把屁股烘得暖烘烘的。桌上的煤油灯芯挑得细细的,昏黄的光圈拢着我们一家人,爷爷坐在炕梢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火星子在黑暗里一亮一灭。娘端上最后一碗玉米粥,蒸汽顺着碗沿往上飘,混着贴饼子的麦香和咸菜疙瘩的咸香,在屋里绕来绕去。


    我捧着粗瓷碗,用筷子扒拉着粥里的玉米粒,嘴馋地盯着娘刚炸好的油渣子,手指忍不住在碗边轻轻敲了敲,“嗒、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


    “别敲!”奶奶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吃饭敲碗,穷鬼上门,小孩子家没规矩。”


    我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指收回来,扒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说:“奶奶,娘做的贴饼子真香,你给我讲个故事呗?就讲吓人的那种!”


    爷爷在旁边笑了,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磕了磕,磕掉烟灰:“这小子,越大越胆肥,还敢听吓人的?小心晚上尿炕。”


    “我才不尿炕!”我梗着脖子反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奶奶,奶奶最疼我,只要我缠得紧,她准会讲。


    奶奶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油渣子放进我碗里,叹了口气:“想听啥样的?是讲咱村老李家的事,还是讲我小时候听我娘说的那段?”


    “要吓人的!越吓人越好!”我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粥都差点洒出来。


    娘在旁边嗔怪道:“你这孩子,大晚上听啥吓人的,回头睡不着觉又哭唧唧找娘。”


    “我才不哭!”我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却紧紧黏在奶奶脸上,等着她开口。


    奶奶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说:“那我就给你讲讲,三十年前,咱村后岗子那座老宅子的事。那时候啊,你爷爷还年轻,村里的老支书还是你太爷爷呢……”


    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奶奶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里像是藏着无数陈年旧事,一开口,就把我们都拽进了三十年前的黑夜里。


    那时候,咱村后岗子有座老宅子,青砖灰瓦,院子挺大,就是年头久了,院墙都塌了半截,院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那宅子原先住着咱村的张老蔫一家,张老蔫是个木匠,手艺好,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他媳妇是外村嫁来的,长得挺俊,就是身子弱,常年病恹恹的,后来生了个闺女,没出月子就没了,媳妇也跟着去了。张老蔫一个人拉扯着闺女,日子过得挺不容易,没过几年,他也在一次上山砍柴的时候,失足掉沟里摔死了,就剩下那闺女,叫招娣,才八岁,孤苦伶仃的。


    村里的人可怜她,轮流给她送吃的,可招娣这孩子,打小就孤僻,不爱跟人说话,天天守着那座老宅子,谁叫她都不出来。后来,村里的老光棍王二赖子见她没人管,就起了坏心思,想把招娣领回家当童养媳。那天晚上,月亮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王二赖子喝了点酒,壮着胆子就去了后岗子的老宅子。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王二赖子死在了老宅子的院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吓人的东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血沫子。村里的人都吓坏了,都说老宅子闹鬼,是张老蔫的鬼魂回来了,护着他闺女,杀了王二赖子。


    从那以后,就没人敢靠近后岗子的老宅子了,招娣也还是一个人住在里面,偶尔有人远远地看到她,穿着她娘留下的旧衣裳,在院子里发呆,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就瘆人。


    过了两年,村里来了一伙逃荒的,领头的是个叫李大胆的汉子,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还有他的老母亲。村里的人好心,给他们找了个废弃的牛棚住,可李大胆嫌牛棚又脏又破,听说后岗子的老宅子没人住,还挺大,就动了心思。村里的老人都劝他,说那宅子不干净,闹鬼,可李大胆不信邪,拍着胸脯说:“我走南闯北,啥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个死鬼?只要有地方住,有口吃的,就行!”


    当天下午,李大胆就带着家人搬进了老宅子。他先把院子里的野草砍了,又把塌了的院墙补了补,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看着倒也像个家的样子。可当天晚上,怪事就发生了。


    李大胆的媳妇正在灶房做饭,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个小姑娘在哭,声音细细的,带着一股子寒意。她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哭了,赶紧跑进屋里,可两个孩子睡得正香,根本没醒。她又仔细听了听,哭声是从西厢房传来的,西厢房是张老蔫他媳妇当年住的屋子,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一直没人动过。


    李大胆的媳妇心里发毛,赶紧跑去告诉李大胆。李大胆骂了一句“瞎咋呼”,拿起墙角的斧头,就往西厢房走去。推开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梳妆台和一个衣柜,灰尘厚得能埋住脚。李大胆在屋里转了一圈,啥也没发现,就骂道:“哪来的哭声?肯定是你听错了!”


    可他刚说完,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就在他耳边,细细的,凉凉的,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李大胆心里咯噔一下,头发都竖起来了,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还是啥也没有,可那哭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哭“我的镯子……我的镯子……”


    李大胆的媳妇吓得抱住孩子,浑身发抖:“当家的,咱还是搬走吧,这宅子真的不干净!”


    李大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怕啥!就是有鬼,我也给它劈了!”他拿起斧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乱劈了几下,哭声突然就停了。


    可从那以后,老宅子里的怪事就没断过。每天晚上,李大胆一家都能听到西厢房传来哭声,有时候还能听到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李大胆的小儿子,才三岁,天天晚上哭着说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姐姐,站在床边看着他,小姐姐的脸白白的,没有眼睛。


    李大胆的老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没过几天就病倒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念叨着:“镯子……还我镯子……”


    李大胆这才有点慌了,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张老蔫的媳妇当年有一个银镯子,是她的陪嫁,据说死后就戴在手上,下葬的时候一起埋了。可后来有人说,张老蔫的坟被人挖了,银镯子不见了,是不是……是不是他媳妇的鬼魂在找镯子?


    这天晚上,李大胆决定去西厢房看看。他点燃了一盏油灯,拿着斧头,慢慢推开了西厢房的门。屋里的空气冷冰冰的,比外面还冷,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得那些旧家具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走到梳妆台跟前,仔细看了看,梳妆台的抽屉是关着的,他伸手一拉,抽屉“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凉风,吹得他后颈发麻。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身影站在门口,头发长长的,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可那身影轻飘飘的,像是没有脚,悬在半空中。


    “谁!”李大胆大喝一声,举起斧头就要劈过去。


    那身影突然动了,飘到他面前,头发慢慢分开,露出一张白白的脸,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还往下淌着黑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泥。它张开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还是那句话:“我的镯子……还我镯子……”


    李大胆吓得魂飞魄散,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可他刚跑出西厢房,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影,都是穿白衣服的,一个个飘在半空中,头发垂下来,脸上都没有眼睛,嘴里都在念叨着:“镯子……还我镯子……”


    李大胆的媳妇和孩子也被惊醒了,跑出屋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李大胆拉起媳妇和孩子,就往院门外跑,那些白影子在后面跟着飘,一直追到村口的歪脖子榆树下,才慢慢停下来。


    李大胆一家不敢再回老宅子,也不敢在村里待着,连夜就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的人听说了这事,更不敢靠近后岗子的老宅子了,都说那宅子里不仅有张老蔫媳妇的鬼魂,还有其他的孤魂野鬼,都是被那银镯子吸引来的。


    我听到这里,吓得往奶奶怀里缩了缩,手里的贴饼子都忘了啃:“奶奶,那银镯子到底去哪了?真的是被人偷了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手指粗糙却很温暖:“谁知道呢?后来又过了几年,村里闹旱灾,庄稼都枯死了,村里人没饭吃,就有人想起了后岗子的老宅子,说里面可能藏着张老蔫留下的木匠工具,能拿去换点粮食。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狗蛋,一个叫铁牛,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趁着天黑,就偷偷摸进了老宅子。”


    狗蛋和铁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才十七八岁,正是胆大包天的年纪。他们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老宅子,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火把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狗蛋,你说这里真的有木匠工具吗?”铁牛的声音有点发颤,他偷偷往四周看了看,总觉得黑暗里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肯定有!”狗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张老蔫是咱村最好的木匠,家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只要找到一件,就能换好几斤粮食,够咱两家吃好几天了。”


    他们走进正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几把椅子,上面落满了灰尘。火把的光扫过墙角,突然,铁牛“啊”地叫了一声,指着墙角说:“狗蛋,你看!那是什么?”


    狗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蹲着一个黑影,缩成一团,像是个人。他心里一紧,举起火把凑过去,照亮了那个黑影——原来是招娣,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


    “招娣?你怎么在这里?”狗蛋愣住了,他没想到招娣还住在老宅子里。


    招娣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火把,身体微微发抖。


    铁牛拉了拉狗蛋的胳膊:“咱别管她了,赶紧找工具吧,我总觉得这地方怪怪的。”


    狗蛋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里屋走,可招娣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别去……里面有东西……会吃人……”


    狗蛋和铁牛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瘆人。可一想到家里快断粮了,他们又咬了咬牙,还是往里面走去。


    里屋是张老蔫当年的木工房,里面堆着一些木头和半成品的家具,地上散落着一些刨花和木屑。他们在里面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值钱的工具,只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和一把斧头。


    “妈的,白来了!”狗蛋骂了一句,有点不甘心,“再找找,说不定藏在什么地方了。”


    他们又翻了一会儿,铁牛突然在一个旧木箱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狗蛋,你看这个!”


    狗蛋赶紧凑过去,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木盒子,打开木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只银镯子,银光闪闪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哇!是银镯子!”狗蛋眼睛都亮了,“这肯定是张老蔫他媳妇的那个镯子!这下咱发了!”


    铁牛也很兴奋,伸手就要去拿:“快给我看看,这么大的银镯子,能换多少粮食啊!”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银镯子的时候,招娣突然冲了进来,尖叫着:“不许碰!那是我娘的!不许碰!”


    她扑过来,想要抢走银镯子,狗蛋一把推开她:“你娘都死多少年了,这镯子现在是我们的!”


    招娣被推得摔倒在地上,她趴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像是夜猫子叫,在屋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你们会后悔的……你们都会死的……”


    狗蛋和铁牛心里有点发毛,赶紧把银镯子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招娣在后面追着喊:“把镯子还给我!把镯子还给我!”


    他们跑出老宅子,一直跑回村里,才停下来喘气。狗蛋摸了摸怀里的银镯子,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害怕,可一想到能换粮食,就把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二天一早,狗蛋就拿着银镯子去了镇上,想换点粮食和钱。可他刚走到镇上的当铺门口,就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发冷,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以为是昨晚受了凉,没在意,走进当铺,把银镯子拿出来。


    当铺的老板是个老江湖,见多识广,他接过银镯子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赶紧把镯子扔还给狗蛋:“你这镯子哪里来的?赶紧拿走!我不收!”


    狗蛋愣住了:“老板,这镯子是真的银的,你怎么不收啊?”


    “真的也不收!”老板脸色苍白,指着镯子说,“你看这镯子里面,刻着什么!”


    狗蛋拿起镯子一看,只见镯子内壁刻着一个小小的“怨”字,那字像是用血刻的,颜色暗红,看着就吓人。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招娣说的话,还有老宅子里的怪事。


    他不敢再在当铺待着,赶紧拿着镯子跑回了家。回到家后,他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嘴里一直念叨着:“镯子……还我镯子……”


    他娘急得不行,找了村里的郎中来看,郎中把了脉,摇了摇头说:“这不是普通的病,是撞了邪了,我治不了。”


    狗蛋的病越来越重,身上开始长起了黑色的斑点,像是发霉了一样,散发着一股腐臭味。村里的人都说,他是被张老蔫媳妇的鬼魂缠上了。


    铁牛听说了狗蛋的情况,心里也害怕起来,他想起那天晚上招娣的警告,还有当铺老板的样子,越想越怕,就想去把银镯子还回老宅子。


    当天晚上,铁牛拿着银镯子,一个人偷偷摸进了后岗子的老宅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叹气。他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招娣?我把镯子还给你了,你别再缠着狗蛋了!”铁牛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和李大胆当年听到的一样。铁牛心里发毛,赶紧把银镯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院子,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脚步声轻轻的,“嗒、嗒、嗒”,像是赤着脚踩在地上。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可那脚步声一直跟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那手凉得像是冰窖里的冰,指甲尖尖的,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他猛地回头,看到招娣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是脏兮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你以为,把镯子还回来,就没事了吗?”


    铁牛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挣脱,可招娣的手抓得死死的,他怎么也挣不开。他看到招娣的眼睛慢慢变成了黑色,像是两个黑洞,里面充满了怨气。


    “我娘的镯子,是被王二赖子偷的,他杀了我爹,挖了我娘的坟,拿走了镯子!”招娣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狗蛋和你,和他一样,都是贪财的人,都该死!”


    铁牛想要喊救命,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人发现铁牛死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榆树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和当年的王二赖子一模一样。而狗蛋,也在当天晚上断了气,死的时候,身上的黑色斑点已经蔓延到了全身,样子惨不忍睹。


    我听到这里,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抱住奶奶的胳膊:“奶奶,招娣怎么变得这么吓人啊?她不是张老蔫的闺女吗?”


    奶奶叹了口气,喝了一口粥:“招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爹娘,被人欺负,心里的怨气积多了,又住在那座不干净的老宅子里,慢慢就被怨气缠上了。那银镯子,是她娘的念想,也是她心里的执念,谁碰了,谁就会被她的怨气缠上。”


    爷爷在旁边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后来啊,村里就把后岗子的老宅子给封了,用石头把大门砌了起来,再也不让人靠近了。可就算这样,每年冬天,下雪的时候,还是有人远远地看到,老宅子的院子里,有一个穿白衣服的身影在走动,像是招娣,又像是张老蔫的媳妇。”


    “那招娣还活着吗?”我好奇地问。


    “谁也不知道。”奶奶摇了摇头,“有人说,她早就死了,和狗蛋、铁牛一样,被怨气缠死了;也有人说,她还住在老宅子里,守着她娘的镯子,一直等着那个真正偷走镯子的人。”


    “那真正偷走镯子的人,不是王二赖子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又问。


    “王二赖子是死了,可他偷走镯子之后,又把镯子卖给了别人。”奶奶说,“当年王二赖子偷了镯子,不敢在村里待着,就跑到了邻村,把镯子卖给了一个货郎。那个货郎拿着镯子,又去了镇上,卖给了一个富户。可没过多久,那个富户就家破人亡了,儿子突然疯了,媳妇上吊自杀了,富户自己也得了怪病,没多久就死了。后来,那镯子又被转手了好几次,每一个得到镯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不是生病就是横死。”


    “那镯子现在在哪里啊?”我追着问。


    “没人知道了。”奶奶说,“听说最后一个得到镯子的人,是一个外地来的商人,他拿着镯子坐船去南方,结果船在河里翻了,他和镯子一起掉进了河里,再也没有上来。有人说,镯子被河水冲走了,沉到了河底;也有人说,镯子又回到了后岗子的老宅子,被招娣的鬼魂守着。”


    我听得入了迷,忘记了吃饭,手指又忍不住在碗边轻轻敲了起来,“嗒、嗒、嗒”。


    突然,奶奶伸出手,轻轻拍掉了我的手,语气还是那样严肃,却带着一丝笑意:“还敲。”


    我猛地回过神,看到爷爷和娘都在笑我,才发现自己又忘了奶奶的话,赶紧把手收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贴饼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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