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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狐皮

    我缩在炕头最里侧,后背贴着被垛,被垛里塞着晒干的艾草,混着烟火气的味道钻进鼻子。奶奶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针线,正给爷爷缝补磨破的袖口,油灯的光昏黄,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纹路,像老树皮的裂纹。爷爷坐在对面的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把他的影子映在土墙上映得忽大忽小。


    “那时候啊,村里有个皮匠,手艺是真叫好。”奶奶的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别人鞣的皮要么硬邦邦的,要么容易掉毛,就他鞣出来的,又软又糯,摸上去跟婴儿的皮肤似的,做出来的皮袄皮裤,又抗风又暖和。”


    我往爷爷身边挪了挪,爷爷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烟味裹着他手上的汗味,让我觉得踏实。“但这人啊,心术不正。”奶奶继续说,针脚在油灯下穿梭,“他总嫌寻常的羊皮、狗皮赚不了大钱,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稀罕的皮毛,尤其是狐狸皮。”


    奶奶说,那皮匠姓啥没人特意记,村里人选叫他“皮匠”,就跟叫东家西家似的自然。皮匠三十多岁,没成家,一个人住村边的土坯房,房后搭了个棚子,专门用来鞣皮、做活计。棚子里常年飘着一股混杂着皮子腥味、硝石味和血味的气息,夏天的时候,那味道能飘出半里地,村里人路过都得捂着鼻子快走。


    “东北的狐狸金贵,尤其是冬天的狐皮,毛又厚又亮,做件狐皮大衣,能抵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裹。”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老辈人有规矩,狐狸是有灵性的,尤其是带崽的母狐、毛色异样的狐,那都是沾着仙气的,碰不得,更不能杀。杀了,是要遭报应的。”


    爷爷插了句嘴:“可不是嘛,以前村里老人常说,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是五大仙,得敬着。谁家要是招惹了,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出人命。”


    奶奶点点头,放下针线,往油灯里添了点油,灯芯“啪”地响了一声,光亮了些。“那皮匠才不管这些规矩。他眼里只有钱,总琢磨着怎么能弄到一张上好的狐皮。他听说,纯白毛的狐狸最值钱,要是能弄到一张,能换好几块大洋,够他快活好一阵子。”


    为了找白狐,皮匠下了不少功夫。他白天在村里做活,晚上就背着猎枪、带着陷阱,往山里跑。东北的冬天冷得邪乎,夜里能到零下三四十度,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山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但皮匠不怕,他心里揣着发财的念想,冻得手脚发麻也咬牙挺着。


    他在山里下了不少套子,撒了不少诱饵,可连着半个多月,别说白狐了,就连普通的狐狸都没碰到一只。村里有人劝他:“别找了,那白狐是仙物,不是凡人能碰的,小心惹祸上身。”皮匠听了只撇嘴:“什么仙物,不过是只畜生,等我抓住了,扒了皮,看它还怎么成仙。”


    奶奶说,皮匠那时候已经魔怔了,满脑子都是白狐皮,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眼窝子深陷,颧骨老高,整个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饿狼的眼睛。


    转机出在一个雪后的清晨。那天皮匠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猎枪往山里去。雪下了一整夜,山里白茫茫一片,脚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听到前面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皮匠心里一紧,赶紧猫着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雪地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低着头,啃着什么东西。那狐狸的毛雪白雪白的,一点杂色都没有,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尾巴又粗又大,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就是它!”皮匠的心脏砰砰直跳,握紧了手里的猎枪。他屏住呼吸,慢慢举起枪,瞄准了白狐的身子。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那白狐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奶奶说,那眼睛不是普通狐狸的黄褐色,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红,像是染了血,又像是含着泪。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皮匠,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还有一丝……像是人的怨怼。


    皮匠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那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可一想到白狐皮能换的大洋,那点慌就被贪婪压下去了。他咬了咬牙,再次举起枪,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惊飞了树上的雪。皮匠睁开眼,就见那白狐晃了晃身子,倒在了雪地里,鲜血从它的胸口渗出来,染红了一片白雪,红白对比,刺得人眼睛生疼。


    皮匠跑过去,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白狐。白狐已经没了气息,但那双眼睛还睁着,依旧是那种悲凉又怨怼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皮匠心里有点发毛,他伸手想去合上白狐的眼睛,可手指刚碰到它的眼皮,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冷,像是摸到了冰窖里的冰块,冻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邪门。”皮匠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多想,赶紧把白狐拎起来,塞进背后的布袋里,匆匆下了山。他怕被别人看到,一路低着头,脚步飞快,回到了自己的土坯房。


    回到家,皮匠把白狐从布袋里掏出来,放在棚子的案板上。白狐的身子还没凉透,皮毛依旧顺滑光亮。皮匠越看越喜欢,心里的那点不安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拿起刀,准备给白狐剥皮。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白狐的肚子有点鼓。他心里好奇,用刀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往里一摸,竟然摸出了三只小小的狐狸崽。那三只狐崽还没睁开眼睛,浑身光秃秃的,只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身子软软的,还在微微蠕动。


    皮匠愣了,他没想到这白狐竟然怀着崽。村里的老规矩,杀带崽的生灵,是最大的忌讳,尤其是带崽的狐仙,那报应会来得更快更狠。皮匠的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被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强烈了,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心里爬。


    他看着案板上的白狐和三只狐崽,心里犯了难。放了吧,舍不得这张上好的白狐皮;杀了吧,又怕遭报应。犹豫了半天,贪婪还是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心想:“不过是几只畜生,能有什么报应?再说了,我都已经杀了母狐,再杀了这几只小的,一了百了,省得它们以后来找麻烦。”


    于是,皮匠狠下心,把三只狐崽也杀了。他不敢把狐崽的尸体留在家里,趁着天黑,偷偷跑到村外的乱葬岗,把它们埋了。埋的时候,他总觉得身后有眼睛在盯着他,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乱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回到家,皮匠开始处理白狐的皮。鞣皮是个细致活,尤其是狐皮,不能有一点差错,不然就会影响皮毛的质量。皮匠拿出硝石、盐巴,按照老法子,一点一点地处理着。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活计格外不顺手。


    平时鞣皮,皮子很快就能变软,可这张白狐皮,不管他怎么揉、怎么搓,都硬邦邦的,像是抹了胶水似的。而且,白狐的血也很奇怪,平时处理皮子,血很快就会凝固、晾干,可这白狐的血,一直是湿漉漉的,顺着案板往下滴,滴到地上,竟然没有渗进泥土里,而是聚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珠,像是红色的珠子,看着格外诡异。


    更让他心烦的是,棚子里的味道变了。以前是皮子的腥味和硝石味,可今天,却多了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腥甜气,像是血腥味,又像是某种花的香气,闻着让人头晕恶心。皮匠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没在意,咬着牙继续干活。


    一直忙到后半夜,白狐皮才算处理得差不多了。皮匠累得浑身是汗,倒在炕上就睡着了。可他刚睡着,就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躺在雪地里,那只白狐站在他面前,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三只小小的狐崽趴在它的脚边,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白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怨怼越来越浓,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然后,白狐猛地扑了过来,尖利的爪子抓向他的脸。皮匠吓得大叫一声,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动皮子。


    皮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明明把白狐皮放在案板上了,怎么会有声音?难道是进了贼?他壮着胆子,拿起炕边的木棍,慢慢走到棚子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棚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案板上,白狐皮静静地躺在那里,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难道是我听错了?”皮匠嘟囔着,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屋。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棚子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和梦里白狐的眼睛一模一样。


    皮匠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跑,可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那双眼睛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借着月光,皮匠看清了,那是一只和他杀死的白狐一模一样的狐狸,通体雪白,胸口没有伤口,只是眼神依旧是那种悲凉又怨怼的样子。它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皮匠走来,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像是飘过来似的。


    皮匠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他眼睁睁地看着白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用那双红眼睛盯着他。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甜气,和白天棚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皮匠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狐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抬起爪子,朝着皮匠的胳膊抓了一下。皮匠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低头一看,胳膊上出现了三道细细的抓痕,鲜血正从抓痕里渗出来,和白狐的血一样,聚成了小小的血珠,没有往下流。


    就在这时,白狐忽然转身,朝着棚子外面跑去,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夜色里。皮匠这才缓过神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胳膊上的抓痕,心里又怕又慌,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是幻觉?还是那白狐的鬼魂?


    他不敢再想,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把门死死地插上,用柜子顶住,然后缩在炕角,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皮匠的胳膊肿了起来,三道抓痕变得又红又紫,像是发炎了。他找了点草药敷上,可一点用都没有,红肿越来越严重,还伴随着一阵阵的刺痛,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肉里钻。


    更奇怪的是,他开始闻到那股腥甜气了,而且不管走到哪里,那味道都跟着他,像是粘在了他身上似的。村里的人闻到了,都躲着他走,议论纷纷。“你闻见没?皮匠身上那味,怪怪的。”“是啊,像是血腥味,又像是别的,闻着让人难受。”“听说他杀了一只带崽的白狐,会不会是……”


    这些话传到皮匠耳朵里,让他心里更慌了。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尤其是在晚上,他总觉得窗外有一双红眼睛在看着他,棚子里有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他的白狐皮。


    他不敢再住在那间土坯房里,想搬到村里的亲戚家去住,可亲戚们都怕他身上的“晦气”,没人愿意收留他。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住下去,每天把门插得死死的,晚上不敢关灯,抱着猎枪睡觉。


    可就算这样,诡异的事情还是不断发生。


    有一天晚上,皮匠正抱着猎枪打盹,忽然听到棚子里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咬东西。他心里一紧,拿起猎枪,慢慢走到棚子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雪白的影子正趴在案板上,啃咬着那张白狐皮。


    是那只白狐!


    皮匠吓得魂都快没了,他举起猎枪,想扣动扳机,可手指怎么也使不上劲。他看着白狐啃咬着自己的皮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又疼又怕。


    白狐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停下了啃咬,慢慢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看来。那双红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眼神里的怨怼比之前更浓了。然后,白狐猛地扑向棚子的窗户,“哗啦”一声,窗户纸被撞破了,白狐消失在了夜色里。


    皮匠跑过去一看,案板上的白狐皮被咬得乱七八糟,上面布满了牙齿印,原本顺滑光亮的皮毛变得参差不齐,像是被疯狗啃过似的。看着被毁了的白狐皮,皮匠心疼得直跺脚,可更多的是恐惧。他知道,这白狐是来报复他的,它不会放过他。


    从那以后,皮匠的精神越来越差。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只白狐,梦见它用红眼睛盯着他,梦见它用尖利的爪子抓他,梦见三只小小的狐崽围着他哭。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胳膊上的抓痕一直不好,还开始溃烂,散发着一股恶臭。那股腥甜气也越来越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村里的人更怕他了,没人敢跟他说话,没人敢靠近他的房子。就连平时跟他还算交好的几个同行,也都躲着他。只有村里的一个老光棍,胆子大,又穷得叮当响,皮匠给了他点钱,让他帮忙看着房子,顺便给他送点吃的。


    那老光棍后来跟人说,皮匠那时候已经疯疯癫癫的了。他每天都坐在屋里,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哭,有时候笑,有时候又对着门口大喊大叫:“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你放过我吧!”他还总说自己身上爬满了虫子,不停地抓挠自己的皮肤,把身上抓得鲜血淋漓。


    有一天,老光棍去给皮匠送吃的,推开门一看,吓了一大跳。皮匠蜷缩在炕角,浑身是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房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狐狸……眼睛……血……”


    老光棍喊了他几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光棍走近一看,才发现皮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似的,和他杀死的白狐的眼睛一模一样。


    老光棍吓得赶紧跑了出去,喊来了村里的人。大家走进皮匠的屋里,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皮匠的身上布满了抓痕,有的深有的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伤口都在溃烂,散发着恶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无尽的恐惧,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爷爷这时候插了句嘴:“那时候我也去看了,那皮匠的样子,真是吓人。他的眼睛通红,跟那狐狸的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上的抓痕,看着就像是狐狸爪子抓的,又细又尖。”


    奶奶点点头,继续说:“村里的人都说是狐仙报复,没人敢靠近他。有人想把他送到镇上的郎中那里去看看,可他死活不肯,只是抱着头,不停地喊‘别抓我’‘别抓我’。”


    从那以后,皮匠就彻底疯了。他白天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晚上就光着脚跑出去,在村里瞎转悠,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话,有时候还会趴在地上,学着狐狸的样子叫,声音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里的人不堪其扰,想把他赶走,可他像是钉在了村里似的,赶也赶不走。后来,有人提议,把他关起来,省得他出来吓人。大家找了间废弃的牲口棚,把皮匠锁了进去,每天给他送点吃的喝的。


    可就算被关起来了,诡异的事情还是没停。负责给皮匠送吃的人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牲口棚里传来狐狸的叫声,还有皮匠的惨叫声。有时候,还能看到牲口棚的窗户上,有一双红眼睛在盯着外面。


    有一天早上,负责送吃的人去给皮匠送早饭,发现牲口棚的门开着,皮匠不见了。大家在村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最后,有人在村外的乱葬岗找到了他。


    皮匠的尸体躺在他埋狐崽的地方,浑身是血,身上布满了抓痕,和之前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是那种充满恐惧的样子,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在他的身边,放着一张残破的狐皮,正是他当初杀死的那只白狐的皮。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皮匠的尸体旁边,有一串小小的脚印,像是狐狸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乱葬岗的深处,消失在一片草丛里。


    村里的人把皮匠的尸体埋在了乱葬岗,没人愿意给他立碑,也没人愿意提起他。他住过的土坯房和棚子,一直空着,没人敢去住。后来,有人想去拆了那房子,可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腥甜气,还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狐狸的叫声,吓得赶紧跑了回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那间房子了。村里的老人都说,那是白狐的怨灵还在那里,守着皮匠的房子,也守着那份怨恨。


    奶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给爷爷缝补袖口。油灯的光依旧昏黄,映得她的脸格外平静。“所以啊,做人不能太贪,也不能坏了规矩。”奶奶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生灵都有灵性,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要是害了它,它就算变成鬼,也会来找你报仇的。”


    爷爷抽了口烟,点点头:“是啊,凡事都得有个度,不能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不顾。那皮匠就是太贪心了,杀了带崽的狐仙,报应来得快,也来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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