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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白色鬼影

    我缩在炕头最里侧,后背贴着被垛,被垛里晒过的棉花带着太阳味,却挡不住后脊梁骨窜上来的凉气。奶奶盘腿坐在炕中间,手里搓着麻绳,麻丝在她粗糙的手指间咯吱作响,爷爷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映得他满脸的皱纹忽深忽浅。窗外是后半夜的黑,黑得像泼开的墨,连星星都躲得没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被更浓的寂静吞掉。


    “你爷年轻时候,村里有个老周,”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凉水,顺着炕席缝往我耳朵里钻,“那人是个刨地的好手,就是性子倔,不信邪,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他偏要拧着来。”


    爷爷磕了磕烟袋锅,火星落在炕席上,他用鞋底碾了碾:“老周那时候三十来岁,正是不怕天不怕地的年纪,夜里赶车、起早摸黑下地,啥忌讳都不放在心上。”


    我往奶奶身边挪了挪,炕头的热度隔着薄棉袄传过来,却暖不透心里的慌:“奶奶,老周遇到啥了?”


    奶奶停下搓麻绳的手,往灶坑里添了块柴火,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她眼角的细纹,也把窗外的黑影拉得更长。“那是快到秋收的时候,地里的玉米都熟了,秆子长得比人还高,黑天里跟密密麻麻的影子似的。老周为了多收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摸到后半夜才回来,家里人劝他,说夜里阴气重,尤其是地里挨着老坟圈子,别赶那么晚,他偏不听,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还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几乎要凑到她嘴边才能听清:“头一回出事,是个后半夜。老周赶着牛车,拉着满满一车玉米秆,往家走。路是田埂踩出来的,坑坑洼洼,牛车轱辘压在上面,吱呀吱呀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那天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凭着记忆往前走,手里的鞭子偶尔甩一下,打在牛屁股上,牛‘哞’一声,脚步慢了些。”


    “就在快走出玉米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奶奶的手指攥紧了麻绳,指节泛白,“不是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是那种轻飘飘的,像有人拖着裙摆走路的声音,‘唰啦,唰啦’,不远不近,就在牛车后面跟着。老周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夜里静,风吹草动都容易听错,可那声音一直跟着,不紧不慢,他走快,那声音也快,他走慢,那声音也慢,就像粘在车后面似的。”


    爷爷插了句嘴:“农村夜里赶路,最怕遇到这种跟着的动静,要么是野东西,要么是不干净的。”


    “老周也是这么想的,他攥紧了鞭子,回头往车后看。”奶奶的眼睛瞪得有些大,映着灶里的火光,“可身后啥也没有,只有黑乎乎的玉米秆,像一个个站着的人,车斗里的玉米秆堆得老高,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他骂了一句‘邪门’,又甩了一鞭子,牛加快了脚步,可那‘唰啦’声还在,而且好像更近了,就在他耳边似的,带着一股寒气,吹得他后脖子发凉。”


    “他不敢再回头了,心里发毛,只想着赶紧到家。可越急,路越难走,牛车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咯噔’一声,停住了。老周使劲拽缰绳,牛却死活不肯动,低着头,鼻子里呼呼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车后面的方向,浑身发抖。”


    “这时候,他又听见那声音了,这次不是在身后,是在他侧面,离得特别近,近得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受潮的木头一样的霉味。他硬着头皮,用眼角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就瞥见一片白。”


    奶奶的声音顿了顿,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嗓子眼儿里蹦,手心全是汗。


    “是一件白衣服,看着像件老款的大襟褂子,布料看着挺薄,风一吹,轻轻飘着。可那衣服下面,好像没人似的,就那么飘在离他不到三尺远的地方,领口那里空荡荡的,看不见脑袋,也看不见脚,就一片白,在黑夜里亮得扎眼。”


    “老周当时就僵住了,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手里的鞭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得像敲鼓。那白衣就那么飘着,一动不动,可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虽然看不见,可那股寒意,比三九天的冰碴子还刺骨,盯得他浑身发毛,脊梁骨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牛突然‘哞’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颤,猛地往前一蹿,牛车才又动起来。老周这才缓过一口气,魂儿都快吓飞了,死死攥着缰绳,不敢再看旁边,也不敢回头,只盼着赶紧到家。那白衣没再跟上来,可那股霉味,还有那股寒气,跟着他走了一路,直到进了村,听见村里狗叫,才慢慢散了。”


    “回到家,老周一头扎进屋里,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都紫了。他媳妇问他咋了,他半天说不出话,喝了好几碗热水,才把夜里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他媳妇吓得也不轻,说他肯定是遇到‘白煞’了,让他赶紧找村里的老人问问,可老周倔脾气上来了,说‘可能就是眼花了,哪有什么白煞’,第二天照样天不亮就下地,只是心里多了个疙瘩,手里的鞭子攥得更紧了。”


    “可那东西,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奶奶的声音又沉了下去,“过了没几天,还是后半夜,老周又赶车回来。这次他特意绕了条路,没走原来的玉米地,走的是村外的土路,路两边是荒草坡,坡上有几座老坟,是村里老辈人的坟茔地,平时没人敢往那边去。”


    “他想着,换条路,应该就没事了。可走到半路,他又听见那‘唰啦唰啦’的声音了,还是在身后,轻飘飘的,跟着他。这次他没敢回头,也没敢停,一个劲地赶牛,想快点走过这片荒草坡。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而且,他发现,路两边的荒草,好像在往中间凑,本来挺宽的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草叶刮着牛车的轮子,‘沙沙’响,像有人在旁边薅草似的。”


    “他心里更慌了,抬头往前看,前面的路好像也变得模糊了,黑沉沉的,看不到头。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白影子,站在路中间。”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就是那件大襟褂子,白色的,布料有些发黄,看着挺旧的,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路中间,还是看不见脑袋和脚,就一片白,挡住了去路。老周赶紧勒住牛,牛又开始发抖,不肯往前走,一个劲地往后退。”


    “他想绕过去,可路两边的荒草太密,牛车根本过不去。他只能停在那里,和那白衣对峙着。黑夜里,静得可怕,只有牛的喘气声,还有那‘唰啦唰啦’的声音,好像那白衣在慢慢向他靠近。他能感觉到,那股霉味越来越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像血干了的味道,呛得他嗓子难受。”


    “他突然想起他媳妇说的‘白煞’,村里老人说,白煞是枉死的女人变的,穿着白衣,夜里出来游荡,遇到的人,轻则吓病,重则丢命。而且,白煞最怕阳气重的东西,还有狗血、朱砂之类的,可他身上啥也没有,只有一把鞭子,还有一车玉米秆。”


    “就在他吓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那白衣突然动了。”奶奶的手猛地一攥,我吓得往爷爷那边靠了靠,爷爷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烟袋锅里的火星晃了晃。


    “它不是往前走,是往上飘,飘得越来越高,差不多到牛车的车斗那么高,就停在那里,然后慢慢往车斗那边移。老周眼睁睁看着那片白飘到车斗上方,然后,他听见车斗里的玉米秆‘哗啦’响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了。”


    “他想抬头看,可脖子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只能看见车斗的边缘,那片白就飘在上面,一动不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头顶往下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脑袋昏沉沉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好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细细的,听不懂说的啥,可那语气,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发慌。”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再下去,他可能就真的栽在这儿了。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捡起掉在地上的鞭子,朝着车斗上方的白衣狠狠抽了一鞭子。鞭子抽在空气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就在鞭子抽出去的瞬间,那片白突然往上一飘,然后‘唰’地一下,飘到了路旁边的荒草坡上,落在一座坟头旁边,一动不动了。老周趁机赶紧赶牛,牛好像也鼓足了勇气,往前一蹿,飞快地跑了起来,顺着土路往村里跑。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速度,直到冲进村里,看到自家的灯亮着,才敢停下。”


    “这次回到家,老周彻底吓垮了,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嘴里胡言乱语的,说的都是夜里看到的白衣,还有那股霉味和腥气。他媳妇吓得哭了,赶紧喊了邻居来,又去叫了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年纪大,见的世面多,听老周说了情况,又看了看他的样子,说‘你这是真遇到脏东西了,那坟茔坡上,以前是有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因为婚事不如意,上吊死了,就穿的白褂子,埋在那边了。你肯定是夜里赶路,触犯了忌讳,被她缠上了’。”


    “老支书说,夜里过坟地,不能说话,不能回头,不能踩坟头,不能捡路边的东西,这些都是规矩,老周肯定是犯了哪条。而且,那姑娘是枉死的,心里有怨气,所以才会出来缠人。老支书让他赶紧找块红布,系在手腕上,再让家里人去坟茔坡上烧点纸钱,念叨念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求她放过。”


    “老周这次不敢倔了,吓得魂不守舍,赶紧让媳妇找了块红布,系在左手手腕上,又让他儿子去坟茔坡烧纸钱。他儿子也是个胆大的,白天去的,烧了纸钱,还按照老支书教的,念叨了半天‘姑娘莫怪,我爹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夜里往这边来了,求你高抬贵手’。”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没过两天,老周又出事了。”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这次不是在夜里,是在白天。那天他在地里割玉米,割到中午,太阳正毒,他坐在地头的老槐树下歇凉,喝了点水,想着歇一会儿再接着干。”


    “地头的老槐树长得挺粗,枝叶茂密,遮了一大片阴凉。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不知不觉就有点犯困,眯着眼睛打盹。迷迷糊糊中,他又闻到了那股霉味,淡淡的,从头顶飘下来。他以为是树叶子受潮了,没在意,可那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那股腥气,和夜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往上看。”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我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了爷爷的胳膊。


    “就看见那片白,挂在槐树枝上,还是那件大襟褂子,飘在枝叶中间,离他头顶不到三尺远。这次,他看清了,那褂子的领口那里,好像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人的脖子,可还是看不见脑袋,褂子的下摆往下垂着,也看不见脚,就那么飘着,布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唰啦唰啦’的声音,和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老周吓得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魂都没了,转身就往村里跑,手里的镰刀都扔了,玉米也不管了。他一边跑,一边喊,村里的人听见了,都出来看,见他吓得脸色惨白,疯了似的跑,问他咋了,他说不出话,只指着地头的方向,浑身发抖。”


    “后来村里好几个人跟着他去了地头,可那槐树上啥也没有,只有茂密的叶子,地上只有他扔的镰刀,还有他坐过的痕迹。有人说,他肯定是吓出幻觉了,可老周说啥也不信,说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件白褂子,那股味道也不会错。”


    “从那以后,老周就不敢一个人下地了,也不敢夜里出门了,每天天不黑就回家,大门紧闭,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可那东西,好像跟定他了。”奶奶叹了口气,“他家里开始出事了。”


    “先是家里的鸡,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的时候脖子拧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开始死了一只,后来又死了好几只,最后家里的十几只鸡,死得就剩两只了。他媳妇害怕,说是不是那东西跟着回家里来了,老周也害怕,可又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鸡关在屋里,夜里不敢放出去。”


    “可这还不算完。有一天夜里,老周和他媳妇睡得正香,突然听见屋里有‘唰啦唰啦’的声音,就是那熟悉的、轻飘飘的声音。老周一下子就醒了,吓得不敢动,屏住呼吸听。那声音在屋里飘来飘去,从炕头飘到炕尾,又飘到门口,然后停在了炕边。”


    “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气越来越近,就贴在炕边,那股霉味和腥气,钻进鼻子里,呛得他难受。他想喊,可又不敢,怕惊动了那东西。他媳妇也醒了,吓得往他怀里钻,浑身发抖。两个人就那么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听着那‘唰啦’声在炕边响,感觉那片白就在眼前,可又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有那让人窒息的恐惧。”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那声音才慢慢飘到门口,然后不见了。老周和他媳妇吓得一夜没睡,直到天亮,才敢起身。起来一看,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件白褂子,就是那件大襟褂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正中间。”


    “老周当时就吓瘫了,他媳妇吓得哭了起来。那件褂子,看着就是件普通的旧褂子,可布料摸上去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而且,褂子上那股霉味和腥气,特别浓。老周不敢碰,让他儿子赶紧把褂子拿出去,扔到村外的荒沟里,埋了。”


    “他儿子照着做了,把褂子埋在了村外的荒沟里,还在上面踩了好几脚。可没过几天,那件褂子又出现在了他家的桌子上,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没人动过一样。这次,老周彻底绝望了,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村里的老支书也没办法了,说这‘白煞’怨气太重,缠上了就很难甩掉,只能想办法让她消气。老支书问了村里的老人,老人说,枉死的女人,大多是心里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是死得不甘心,才会出来缠人。那姑娘当年是因为婚事,男方悔婚,她一时想不开才上吊的,可能是心里还憋着气,或者是想找个人陪她。”


    “老支书让老周去那姑娘的坟前,好好给她磕几个头,烧点纸钱,再念叨念叨,问问她有啥心愿,能不能成全她。老周没办法,只能照做。他买了不少纸钱、香烛,还买了一块红布,抱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坟茔坡。”


    “那姑娘的坟是座老坟,坟头都长了不少草,石碑上的字都模糊了。老周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点燃了纸钱,一边烧,一边念叨:‘姑娘,我知道你死得冤,心里有气,可我也是普通人,上有老下有小,你别再缠着我了。你要是有啥心愿,你就托个梦给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办,求你放过我吧。’”


    “烧完纸钱,老周又磕了几个头,才慢慢站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回到家,他心里还是不安,夜里睡觉都不敢睡沉。过了大概三天,他真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到一个穿白褂子的姑娘,站在他面前,姑娘长得挺清秀,就是脸色惨白,眼睛里没有神采,看着挺可怜的。姑娘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村外的小河边。老周想问问她啥意思,可一开口,姑娘就不见了,他也醒了。”


    “醒来后,老周赶紧把梦里的事告诉了老支书。老支书琢磨了半天,说:‘可能是她的坟里有啥东西,或者是她死的时候,有啥东西落在了小河边,她想让你帮她取回来,或者是让你帮她了却个心愿。’”


    “老周和老支书一起去了小河边,小河边是片沙滩,平时没人去。他们在河边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棵柳树下,找到了一个小盒子,是个木头盒子,已经受潮发霉了,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着一封信,还有一个银簪子。”


    “信是那姑娘写的,写给当年悔婚的那个男人。信里说,她很喜欢那个男人,为了他,和家里闹翻了,可没想到男人最后悔婚了,她觉得活着没意思,就上吊死了。她把自己最喜欢的银簪子放在盒子里,想送给那个男人,可没来得及。信的最后,她说,她不甘心,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想让那个男人知道,她是为了他死的。”


    “老支书一看,就明白了。那个悔婚的男人,现在还在村里,已经老了,有了自己的家庭。老支书找了那个男人,把信和银簪子给他看了。那个男人看了信,老泪纵横,说当年是自己对不起那姑娘,因为家里反对,他才悔婚的,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愧疚。”


    “后来,那个男人拿着信和银簪子,去了那姑娘的坟前,磕了很多头,说了很多忏悔的话,还在坟前立了一块新的石碑,上面刻着那姑娘的名字。从那以后,老周就再也没遇到过那白衣鬼影了。”


    “家里的鸡也不再死了,夜里也没有那‘唰啦唰啦’的声音了,那件白褂子,也再也没出现过。老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不信邪了,村里的民俗禁忌,他都乖乖遵守,夜里再也不敢出门,也不敢随便去坟茔地旁边了。”


    奶奶说完,搓了搓手里的麻绳,灶里的火苗已经小了,只剩下一点火星,映着她的脸。爷爷磕了磕烟袋锅,说道:“有些规矩,都是老辈人用经验换来的,不能不信,也不能不防,尤其是夜里,阴气重,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喜欢出来游荡,遇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缩在炕头,心里还在想着那片白,想着那“唰啦唰啦”的声音,还有那股刺骨的寒意,后背的凉气还没散。窗外的黑还是那么浓,偶尔传来一声狗吠,吓得我赶紧往奶奶身边靠了靠。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别怕,咱们家规矩多,不犯忌讳,那些东西不敢来。”


    爷爷也说道:“以后夜里可不能随便出去,听到啥动静也别回头,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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