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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白毛僵尸

    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砸在糊着麻纸的窗棂上,沙沙响得人心发紧。炕头烧得烫屁股,我把脚往奶奶那边挪了挪,蹭着她棉袄上的补丁,鼻尖闻着一股烟火气混着艾草的味道。火盆里的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爷爷蹲在炕沿下,手里搓着玉米棒子,玉米粒落在簸箕里,簌簌声跟蚕食似的,衬得屋里格外静。


    “奶,再讲个吓人的呗。”我扒着奶奶的胳膊,手指抠着她袖口磨得发亮的布纹。村里的小孩都爱听奶奶讲故事,她不讲那些神仙鬼怪打架的,净讲些山里沟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听着就跟在眼前似的,吓得人头皮发麻,又忍不住想听。


    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上还带着干活磨的厚茧,摸在皮肤上有点扎人。“讲啥呀,都是些老早以前的糟心事,怕吓着你这小胆儿。”


    “我不怕!”我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上次你讲的狼掏猪圈,我都没哭。”


    爷爷在底下哼了一声:“那是你没真遇上,真遇上了,哭都找不着调。”


    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别吓着孩子。”说着,她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火苗窜了窜,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行吧,就给你讲个沟里的事,那可是我小时候亲眼见着点影子,后来听村里老人慢慢拼凑出来的,半点瞎话都没有。”


    我赶紧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那时候我跟你这么大,也是冬天,雪下得比现在还厚,没过膝盖,踩下去咯吱咯吱响,能把人的脚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咱们这山沟偏,就几户人家,散落在沟两边的坡上,中间一条土路,顺着沟往里头走,是老林子,再往深了,就是些没人管的乱葬岗,以前兵荒马乱的,饿死的、战死的,都往那儿扔,草长得比人还高,白天进去都瘆得慌。


    村里有个规矩,天一擦黑,就没人敢往沟里头走了,尤其是过了乱葬岗那段。老人们说,那地方阴气重,容易撞着“不干净”的东西。那时候你太爷爷还在,他是村里的老把式,赶车、打猎、种地,样样都行,胆子也大,可就算是他,晚上也绝不会单独往沟里去。


    那年冬天,雪下了快一个月,没停过,地里的活没法干,村里的人都猫在家里,要么搓玉米,要么缝补衣裳,要么就聚在一家唠嗑。有一天傍晚,天刚擦黑,雪稍微小了点,赶车的王大叔从山外拉货回来,他赶的是辆牛车,拉着些盐巴、布料,还有给村里几家捎的东西。王大叔是个急脾气,想着早点把东西送完,就没在山外的镇子过夜,硬是赶在天黑前往沟里走。


    他走的时候,村里有人劝他,说天太黑,沟里不安全,不如等第二天再回来。可王大叔摆摆手,说自己走了一辈子这条道,闭着眼睛都能走,还怕啥。他给牛套上了铃铛,叮叮当当地就进了沟。


    那时候的沟路,两边都是雪堆,中间就留着一条窄窄的道,牛车走在上面,轱辘压着雪,咯吱咯吱响,跟王大叔的脚步声、牛铃铛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在空荡荡的沟里传得老远。天越来越黑,月亮被乌云遮着,连点光都没有,只能凭着感觉走。王大叔手里拿着个火把,火苗被风一吹,忽明忽暗,照亮前面一两步的路。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快到乱葬岗那段了,王大叔忽然觉得不对劲。平时走这儿,除了风声,啥动静都没有,可今天,他总觉得身后有啥东西跟着,那动静很怪,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吹草动,而是一种“咚咚”的声音,跟有人在雪地里蹦跳似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跟在牛车后面。


    王大叔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火把攥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除了牛车的影子,啥也没有。“可能是雪太厚,自己听差了。”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赶着牛往前走,可那“咚咚”声还在,而且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又回头,还是啥都没有。这时候,牛忽然停下了,死活不肯往前走,鼻子里喷着白气,蹄子在雪地里刨着,显得特别焦躁。王大叔急了,扬着鞭子想抽牛,可鞭子举到半空,又停住了——他看见牛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他身后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一下,王大叔的魂都快吓飞了。他知道,牛的眼睛比人的尖,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他不敢回头了,凭着直觉,拿起火把往后一挥,只听“呼”的一声,火把的光扫过身后,他隐约看见一个白影,就在牛车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蹲在雪地里,好像是个啥东西,又不像人。


    “谁?!”王大叔大喝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没人回应,只有那“咚咚”的声音还在。他看见那白影动了一下,不是走,而是蹦,一下就蹦高了点,离牛车又近了些。这时候,月亮刚好从乌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点冷光,王大叔借着光一看,吓得腿都软了。


    那东西大概有一人多高,浑身长着白花花的毛,跟野狗的毛似的,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它的脸露出来的部分是青黑色的,嘴唇发紫,嘴角好像还挂着点啥东西,黏糊糊的。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牛车,盯着王大叔。它的胳膊很长,手爪子尖尖的,指甲又黑又长,看着就锋利得很。


    它不是走,是蹦,一下一下,每蹦一下,就发出“咚咚”的声音,雪地里被它踩出一个个坑。


    王大叔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把都掉在了雪地里,火苗瞬间就灭了。他顾不上捡,也顾不上牛车,转身就往回跑,腿肚子转筋,跑起来跌跌撞撞,雪灌进裤腿里,冰凉刺骨,可他啥也顾不上了,只知道往前跑,身后那“咚咚”的蹦跳声好像一直跟着他。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村里的灯火,才觉得有了点力气,拼命喊:“救命!有东西!沟里有东西!”


    村里的人听见喊声,都跑了出来,拿着灯笼、火把,看见王大叔浑身是雪,头发都乱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爷爷那时候还年轻,跟几个壮实的汉子拿着扁担、斧头,顺着王大叔指的方向跑去,想看看牛车怎么样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牛车还在那儿,牛已经吓瘫了,趴在雪地里直哼哼。车上的东西散了一地,有几包盐巴被撕开了,撒在雪上,还有块布料被扯得稀烂。雪地里,清清楚楚地留着那些蹦跳的脚印,一个个坑,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爷爷他们拿着火把往沟里走了一段,没敢走太远,那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过林子,呜呜地响,跟哭似的。他们看见雪地里还有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啥东西拖拽过,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冻在雪地里,看着格外刺眼。


    “那是啥东西啊?”我听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紧紧抓住奶奶的手。


    奶奶的手也有点凉,她攥了攥我的手:“那就是老人们说的‘白毛子’,也就是你们小孩听着玩的僵尸。”


    “僵尸?”我瞪大了眼睛,“它真的会蹦啊?”


    “可不是嘛。”奶奶点点头,“老人们说,人死了要是埋得不好,或者是饿死的、横死的,怨气重,又遇上不好的时辰,就可能变僵尸。那东西浑身长白毛,不怕冷,也不怕饿,就喜欢往有人气的地方去,专找人咬。它怕光,怕火,还怕桃树枝子,白天不敢出来,就晚上出来晃悠。”


    爷爷在底下插了一句:“那时候村里老人都说,以前沟里的乱葬岗,埋过不少饿死的人,还有些打仗死的兵,没人管,就那么扔着,时间长了,就容易出这东西。”


    王大叔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后来再也不敢赶车走夜路了,尤其是不敢走那条沟。村里也开始慌了,家家户户都把门窗插得死死的,晚上没人敢出门,连狗都不敢轻易叫唤。


    过了没几天,村里出了怪事。村东头的李奶奶家,养了十几只鸡,都关在院子里的鸡窝里头。那天早上,李奶奶去喂鸡,一打开鸡窝门,吓得尖叫起来——鸡窝里头一片狼藉,鸡毛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有好几滩血,冻得硬邦邦的。十几只鸡,死的死,伤的伤,死了的鸡脖子都被咬断了,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啥东西撕咬过的。


    李奶奶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喊村里人来看。爷爷和几个长辈去了,在鸡窝旁边的雪地里,又发现了那些蹦跳的脚印,从院墙外跳进来,又跳出去,朝着沟里的方向去了。


    “那白毛子跑到村里来了?”我吓得往奶奶怀里缩了缩。


    “嗯。”奶奶的声音沉了沉,“那东西闻着人气和活物的味儿,就找过来了。李奶奶家的鸡窝没关好,被它钻了空子。”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更紧张了。每家每户都把鸡窝、猪圈加固得严严实实,晚上睡觉前,都要把院子门用杠子顶上,窗户上糊上厚厚的纸,还在窗台上摆上桃树枝子——那时候村里有几棵老桃树,长辈们说桃树枝子能辟邪,专门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爷爷还组织村里的壮丁,分成几拨,晚上轮流守夜,手里拿着火把、斧头、扁担,还有削尖了的桃树枝子,在村里巡逻。


    我那时候小,晚上躺在床上,总能听见外面巡逻的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心里又害怕又有点好奇。有时候睡不着,就趴在窗户上,透过纸缝往外看,能看见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晃动,像鬼火似的。


    有一天晚上,我跟奶奶睡在炕上,爷爷出去巡逻了。外面的雪还在下,风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人在哭。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咚咚”的声音,跟王大叔说的那蹦跳声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就醒了,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出声,赶紧往奶奶怀里钻。奶奶也醒了,她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咚咚”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院门外,一下一下,砸在雪地上,也砸在人的心上。


    “奶……”我小声地哭了,声音都在发抖。


    奶奶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别说话,然后慢慢爬起来,悄悄走到炕边,拿起炕角的桃树枝子——那是爷爷特意放在那儿的,有小臂那么粗,削得尖尖的。奶奶的动作很轻,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那“咚咚”声停在了院门外,好像在试探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哐当”一声,院门上的木栓被撞了一下,震得门板都晃了晃。接着,又是一下,“哐当”,比刚才更用力了,木栓好像有点松动了。


    奶奶的手紧紧攥着桃树枝子,指节都发白了。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知道她也害怕,但她还是挡在门后,护着我。


    外面的东西撞了几下门,没撞开,又开始“咚咚”地蹦,好像在院子里转圈。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借着雪光,隐约看见一个白影在院子里蹦来蹦去,浑身长着白毛,跟王大叔描述的一模一样。它好像在找入口,一会儿蹦到窗户底下,一会儿蹦到鸡窝旁边,爪子挠着木头,发出“吱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爷爷和巡逻的人的声音:“谁在那儿?!”


    那白影好像被惊动了,蹦得更快了,一下就蹦到了院墙上,然后“咚”的一声,从院墙上跳了出去,落在外面的雪地里,接着就是一阵“咚咚”的蹦跳声,朝着沟里的方向去了。


    爷爷他们赶紧跑过来,推开院门,拿着火把照了照院子里,看见雪地上的脚印,还有被撞得松动的木栓,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爷爷赶紧进屋,看见我和奶奶没事,才松了口气,把我搂在怀里,说:“别怕,那东西跑了。”


    我趴在爷爷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浑身都是冷汗。从那以后,我晚上再也不敢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听见“咚咚”声就吓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巡逻更严了,长辈们还商量着,要想个办法把那白毛子除掉,不然总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有人说,应该把乱葬岗的那些尸骨都挖出来,重新找个向阳的地方下葬,好好埋了,让它们安息,就不会再出来作祟了。也有人说,应该找些硫磺、朱砂,撒在乱葬岗和村里的周围,辟邪。还有人说,应该放一把火,把乱葬岗的草都烧了,让那白毛子没地方躲。


    最后,长辈们商量决定,先按照老规矩,把乱葬岗的尸骨重新下葬。选了个晴天,村里的壮丁都去了,带着铁锹、锄头,还有石灰、糯米、桃树枝子——老人们说,石灰和糯米能镇压邪气,桃树枝子能辟邪。爷爷也去了,临走前,奶奶给爷爷缝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朱砂和晒干的艾草,让他系在腰上。


    我也跟着去了,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着。乱葬岗那地方真吓人,草长得比我还高,雪地里露出一个个土堆,有些土堆都塌了,露出里面的骨头架子,白花花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几只野狗在旁边转悠,看见人来了,才慢悠悠地跑开。


    大人们开始挖坟,把那些散落的尸骨都收集起来,放在一起。我看见有一具尸骨,身上还缠着些破烂的衣裳,骨头架子上好像还沾着点白毛,吓得我赶紧躲到奶奶身后。奶奶说,那就是变成白毛子的那个孤老头的尸骨,几十年前饿死在山里,没人管,就这么扔着,尸骨被野狗刨出来,风吹日晒,才变了邪祟。


    大人们把所有的尸骨都装进棺材里——是村里凑钱买的薄棺材,然后抬到了山南边的向阳坡上,选了个风水好的地方,挖了个深坑,把棺材放进去。然后,在棺材周围撒上石灰和糯米,再把桃树枝子插在坟的四周,最后才填上土,堆成一个坟包。


    下葬的时候,村里的老人还念了些咒语似的话,大概是让他们安息,不要再出来害人。整个过程,气氛都很凝重,没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本以为这么一来,那白毛子就不会再出来了。可没想到,过了几天,村里又出事了。


    这次是村里的张爷爷,他晚上起来上茅房,茅房在院子外面,离屋子有点远。张爷爷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走得慢。他刚走到茅房门口,就听见身后有“咚咚”的蹦跳声。他回头一看,就看见那个白毛子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蹦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张爷爷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往屋里跑,可他年纪大了,跑不快,白毛子一下就蹦到了他身后,爪子抓住了他的胳膊。张爷爷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冰凉,接着就是一阵剧痛,像是被刀子划了一样。他拼命地喊:“救命!救命啊!”


    屋里的张奶奶听见了,赶紧跑出来,手里拿着油灯和桃树枝子,朝着白毛子就打过去。白毛子被桃树枝子打到,好像疼得厉害,“嗬嗬”地叫了几声,松开了张爷爷,蹦跳着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巡逻的人也赶来了,拿着火把和斧头,朝着白毛子围过去。白毛子见人多,又被火把照着,好像很害怕,转身就蹦跳着跑了,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张爷爷的胳膊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口子,血流不止,伤口发黑,看着就很吓人。奶奶赶紧用艾草煮水,给张爷爷清洗伤口,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村里的老人说,那白毛子的爪子有毒,要是不赶紧处理,伤口会烂掉,人也会出事。


    张爷爷在家躺了一个多月,伤口才慢慢愈合,可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疤痕,一辈子都没消掉。


    这一下,村里的人更慌了,都说那白毛子是除不掉了,只能躲着。有些人甚至想搬到山外去,可那时候天寒地冻,路不好走,而且家里的房子、田地都在这儿,也舍不得走。


    爷爷和村里的长辈们又商量了好久,最后决定,晚上把村里的人都集中到几户房子结实的人家去住,这样人多力量大,也方便保护。我家的房子是爷爷亲手盖的, walls 很厚,门窗也结实,所以村里有十几口人都搬到了我家来住。


    晚上,十几个人挤在炕上、地上,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敢睡觉。火盆里的炭火一直烧着,屋里暖烘烘的,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害怕的神色。我挤在奶奶身边,听着大人们低声说话,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大概到了后半夜,外面又传来了“咚咚”的蹦跳声,比以前更近了,好像就在屋子外面。屋里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门口和窗户。


    那白毛子好像知道屋里有人,在外面蹦来蹦去,一会儿撞撞门,一会儿挠挠窗户,发出“哐当”“吱吱”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有几次,它撞门的力气特别大,门板都被撞得变形了,木栓好像快要断了。


    爷爷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另一只手攥着桃树枝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其他的男人也都站了起来,拿着家伙,随时准备应对。女人们则护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吓得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候,窗户“哗啦”一声被撞破了,一根长着白毛的胳膊伸了进来,爪子尖尖的,朝着离窗户最近的一个小孩抓去。那小孩吓得尖叫起来,他的妈妈赶紧把他拉到身后,拿起身边的桃树枝子,朝着那只胳膊就打过去。


    “啪”的一声,桃树枝子打在了白毛胳膊上,那胳膊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接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嗬嗬”的叫声,像是愤怒,又像是疼痛。


    爷爷大喊一声:“点火把!”


    几个男人赶紧拿起身边的火把,朝着破了的窗户外面扔出去。火把落在雪地里,燃烧起来,照亮了外面的情景。我们看见那个白毛子就在窗户外面,浑身的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青黑色的脸上满是狰狞,眼睛黑漆漆的,死死地盯着屋里。它的胳膊上,被桃树枝子打到的地方,好像有点发黑,还冒着点青烟。


    它被火把的光照着,好像很害怕,往后蹦了几步,可又舍不得走,就在那里蹦来蹦去,眼睛一直盯着屋里。


    “咱们一起冲出去,把它逼走!”爷爷喊道。


    说完,爷爷一脚踹开门,拿着斧头和桃树枝子冲了出去,其他的男人也都跟着冲了出去,手里拿着火把、斧头、扁担,朝着白毛子围过去。白毛子见人冲了出来,又被火把照着,吓得转身就蹦,朝着沟里的方向跑去。


    爷爷他们拿着火把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乱葬岗附近,看见白毛子蹦进了老林子里,才停下来。老林子里黑漆漆的,树长得又密,进去太危险,他们不敢再追了,只能拿着火把在外面守了一会儿,确认白毛子没再出来,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里,大家都松了口气,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雪,脸上满是疲惫和后怕。那个被白毛子差点抓到的小孩,还在哭,他的妈妈抱着他,不停地安慰着。


    从那以后,白毛子好像知道村里有防备,没再轻易闯进村里来,可村里的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巡逻照样进行,晚上还是集中居住。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天气慢慢转暖,雪开始融化,白天越来越长,晚上越来越短。老人们说,春天来了,阳气重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敢出来了。


    果然,随着天气变暖,村里再也没见过那个白毛子,也没再听见那“咚咚”的蹦跳声。巡逻的人晚上出去,也没再发现任何异常。村里的人慢慢放下心来,那些搬到我家来住的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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