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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133章 三点半鬼门开

第133章 三点半鬼门开

    东北的冬天黑得早,刚过酉时,窗外的雪就跟扯棉絮似的往下掉,把柴房、猪圈、院门口的老槐树都裹得严严实实。炕烧得烫屁股,我蜷在奶奶身边,她手里捏着针锥子,纳鞋底的线“嗤啦”一声拽出来,带着股艾草的味道。爷爷坐在炕梢,旱烟袋“吧嗒吧嗒”响,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映着他满脸的褶子。


    “奶,再讲个故事呗。”我拽着奶奶的蓝布棉袄袖子,手指抠着她袖口磨出的毛边。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像谁在哭,爷爷的烟袋锅子磕了磕炕沿,“小兔崽子,大晚上听啥故事,不怕做噩梦?”奶奶拍了拍我的手,针锥子往头发上蹭了蹭(老辈人都这么磨针,说头发油能让针更滑),慢悠悠开口:“想听啥样的?别是那些神仙打架的,奶给你讲个真事儿,是你太爷爷那辈村里发生的,没人敢往外传,怕招东西。”


    我立马把身子往奶奶怀里缩了缩,炕席的纹路硌着胳膊,却觉得心里踏实。奶奶的声音哑巴巴的,像被砂纸磨过,混着爷爷的烟味和炕洞里的柴火味,往耳朵里钻:“那时候村里有口老井,就在村东头老槐树下,石头井口磨得锃亮,连个豁口都没有。你太爷爷说,那井是康熙年间就有的,往下探不到底,大夏天井水冰得刺骨,数九寒冬倒不结冰,水面总冒着一层白气,像裹了层雾。”


    “村里老人都讲,那井通着阴曹地府,三点半——就是后半夜丑时三刻,鬼门开的时候,井里的东西就会出来溜达。”奶奶的手顿了顿,针锥子停在鞋底上,“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三点半后,不准吹口哨,不准梳头,不准往井边走,更不能打翻井边的祭品。送寒衣那几天,家家户户都得往井边摆一碗小米饭、两个白面馍,摆到天亮才能收,要是祭品掉地上了,得立刻磕头赔罪,不然……”


    “不然咋的?”我屏住呼吸,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明明炕烧得那么热。爷爷在旁边“哼”了一声:“不然就被井里的东西缠上呗,你奶年轻时候,村里就有过这事。”奶奶瞪了爷爷一眼,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村里有个后生,叫小林,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性子野得很,不信这些规矩。他爹是村里的老猎户,早年间在山里遇着熊瞎子,没了,娘身体不好,家里就他一个劳力。”


    “小林总说,那些规矩都是老辈人吓唬人的,啥鬼门开,啥井里的东西,都是瞎扯。有年冬天,下了场大雪,雪没到膝盖,村里路都封了。小林和村里几个半大孩子打赌,说要在三点半后去井边梳头,还说要往井里吐口水,证明啥都没有。”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几个孩子不敢去,就撺掇小林,说他要是敢去,就把家里藏的糖块都给他。小林被激得上头,当天晚上就揣了把木梳子,等着三点半。”


    “他娘知道了,哭着拦他,说‘娃啊,规矩不能破,那井邪性’,小林不听,还说他娘胆小。到了后半夜,村里静得能听见雪簌簌往下掉的声音,家家户户都熄灯了,烟囱里的烟都是直的——你知道不?平时烟都是歪的,只有三点半那阵子,烟是笔直往上飘的,像一根柱子,那是阴气重,把烟都压得直了。”


    “小林揣着梳子,踩着雪往村东头走。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他走一步,身后的脚印就被雪盖住一点,像有人在他后面跟着,把脚印抹了。他一开始还哼着小调,走到老槐树下,就不敢哼了。那老槐树的树枝光秃秃的,雪挂在枝桠上,像一串串白骨头,树枝垂到井口,风一吹,‘吱呀’响,像有人在叹气。”


    “井口的石头冰凉,小林摸了摸,冻得手生疼。他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井口那层白气,泛着点青灰色的光。他想起打赌的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梳子,对着井口开始梳头。”奶奶的手指在我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我吓得一哆嗦,她接着说:“梳第一下,没动静,只有梳子刮着头发的‘沙沙’声;梳第二下,他听见井里好像也有‘沙沙’声,跟他的节奏一样,一前一后;梳第三下,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人就在井边,跟他一起梳头。”


    “小林心里发毛,想停手,可手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停不下来。他低头往井里看,那层白气越来越浓,根本看不清水面。他想往后退,脚却像被钉在雪地里,动不了。这时候,他感觉有股冷风从井里吹出来,不是冬天的干冷,是湿冷,带着股霉味,还有点像井水的腥气,吹在脸上,像冰碴子刮得疼。”


    “他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又像女人的低语:‘梳完……梳完……’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井口的白气里,慢慢冒出一个黑影。那黑影越来越清楚,是个女人的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头发很长,垂到腰上,遮住了脸。”


    “小林吓得浑身发抖,雪落在他脖子里,化了,冰凉冰凉的,可他不敢动。那黑影慢慢从井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像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你想想,雪那么厚,正常人踩上去肯定‘咯吱’响,可她走过来,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她走到小林面前,离他只有一步远。小林能闻到她身上的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想闭眼睛,眼皮却睁得大大的。那女人的头发往两边分了分,小林看见她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像被挖走了眼睛和嘴,黑洞里往外滴着水,滴在雪地上,雪立马化了个小坑,坑里的水是黑的。”


    “那女人抬起手,想摸小林的脸。她的手苍白苍白的,没有指甲,手指又细又长,皮肤像泡在水里泡久了,皱巴巴的。小林突然想起他娘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要往有烟火气的地方跑,烟火气能驱阴。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甩开那只手,转身就往村里跑。”


    “他跑得飞快,雪地里的脚印乱七八糟,身后的梳头声一直跟着他,还有那细细的低语:‘别跑……梳完……’他不敢回头,只觉得那东西就在他身后,离他越来越近,后脑勺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风。村里的房子都黑着,没人开灯,他拍了好几户人家的门,都没人应——三点半那阵子,就算听见敲门声,也没人敢开,这是规矩。”


    “他跑到王大爷家门口,王大爷家的烟囱还在冒烟,炕烧得旺,烟火气重。他绕到烟囱后面,紧紧贴着墙,感觉那股湿冷的风追到烟囱旁边,就停住了。他偷偷往外看,那黑影站在离烟囱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只是站在雪地里,头发飘来飘去,梳头声还在响。”


    “小林就那么贴着墙,冻得浑身打哆嗦,直到东方泛白,天快亮了。他看见那黑影慢慢往老槐树的方向走,走到井口,一下子就不见了,像钻进了井里。梳头声也停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雪簌簌往下掉的声音。”


    “天亮后,村里有人发现了小林,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手腕上有个黑手印,像被人抓过,怎么洗都洗不掉。他被抬回家,躺了半个月才好,好了之后,再也不敢提三点半的事,也不敢往老槐树下走。他娘说,那半个月里,他天天晚上说梦话,就说‘别让我梳头’‘井里的阿姨’。”


    奶奶讲到这儿,喝了口热水,我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感觉窗外的风声更吓人了。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子:“这还不算啥,后来村里又出了事儿,比小林这事邪乎多了。”奶奶点点头:“是啊,过了几年,村里有个寡妇,丈夫是在山里打猎时掉崖死的,留下个三岁的娃。那寡妇不信邪,总说‘人都死了,还有啥鬼’,平时也不怎么守规矩。”


    “有年送寒衣,村里家家户户都往井边摆祭品,那寡妇嫌麻烦,就摆了一碗剩粥,还不小心被风吹倒了。村里老人让她重新摆,再磕个头,她不肯,说‘一碗粥还不值当的’。当天晚上,三点半刚过,她的娃突然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


    “寡妇没办法,抱着娃在屋里走,嘴里还吹着口哨——你知道不?夜里吹口哨是大忌,尤其是三点半后,口哨声会招阴物。她吹着吹着,娃突然不哭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窗户外面。寡妇顺着娃的眼神往窗外看,只见窗户纸上有个黑影,像个人影,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


    “那黑影很高,比正常人高半个头,没有肩膀,身子细细的,像根竹竿。寡妇吓得浑身发麻,赶紧把娃抱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她能感觉到,那黑影就在窗外,没走。娃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不是他自己的,细细的,像个女人:‘井边的粥,掉地上了……我要梳头……’”


    “寡妇吓得不敢出声,紧紧抱着娃,直到天亮。第二天,她发现窗户纸上有个黑手印,跟小林手腕上的一样,也是黑的,擦不掉。娃后来病了一场,发烧烧了好几天,嘴里一直念叨‘梳头’,病好之后,再也不敢在夜里哭,也不敢看窗户外面。那寡妇从那以后,每年送寒衣都亲自去井边摆祭品,磕三个头,再也不敢马虎。”


    “还有一次,村里的李大爷,半夜起来喂猪,三点半刚过,他忘了规矩,在猪圈旁边吹了口哨。他说,吹完就觉得不对劲,周围静得可怕,猪也不哼哼了,都缩在猪圈角落里发抖。他抬头一看,老槐树下有个黑影,正往猪圈这边走,还是那个长头发、没五官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把断梳子,梳齿都断了一半。”


    “李大爷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进屋后赶紧插上门,用柜子顶住。他趴在门上听,听见外面有梳头声,‘沙沙’‘沙沙’,离门越来越近,还有那细细的低语:‘吹口哨……要梳头……’他就那么趴在门上,直到天快亮,梳头声才消失。第二天,他发现猪圈里的一头母猪死了,脖子上有个黑手印,跟小林、窗户纸上的一模一样。”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感觉后背的凉气直往上冒,忍不住问:“奶,那井里的到底是啥啊?”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老辈人说,是以前村里的一个女人,叫秀儿,民国年间的人。秀儿长得好看,就是命苦,嫁给村里的一个酒鬼,酒鬼总打她。有一年冬天,三点半后,秀儿被酒鬼打了一顿,跑到井边哭,想着寻短见,她当时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在井边梳了头,然后就跳井了。”


    “秀儿死了之后,村里就开始出怪事,三点半后总有人看到井边有黑影,听到梳头声。后来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说秀儿是含冤而死,怨气重,三点半鬼门开时,她的魂魄会从井里出来,找那些不守规矩、不尊重她的人。道士没敢管,只留下话说,要守规矩,摆祭品,别招惹她,她就不会害人。”


    “那道士为啥不管啊?”我问。爷爷接过话:“道士说,秀儿的怨气跟井连在一起,井是阴曹的通道,管了会遭报应。而且她也没害死人,就是吓唬吓唬那些不守规矩的,让他们记住教训。”奶奶点点头:“是啊,后来村里的人都守规矩了,三点半后没人敢出门,没人敢吹口哨,没人敢梳头,送寒衣也都认认真真摆祭品,再也没出过大事。”


    “不过也有例外,”奶奶突然压低声音,“你太爷爷说,有一年大旱,井里的水快干了,村里有人看到井里有把梳子,就是秀儿跳井时拿的那把,断了齿的。有个年轻人好奇,想把梳子捞上来,刚伸手,就被井里的东西拽了一下,手背上立马起了个黑手印,疼得他直叫。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往井里伸手。”


    “还有一次,村里的小孩在老槐树下玩,捡到一根头发,很长,黑亮亮的,像是女人的头发。那小孩把头发揣在怀里,当天晚上就开始说胡话,说‘我的头发’‘要梳头’。他娘赶紧把头发扔到井里,再带着小孩去井边磕了三个头,小孩才好。老辈人说,那是秀儿的头发,捡了会被她缠上。”


    我听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生怕也捡到什么。奶奶接着说:“你知道为啥三点半是鬼门开吗?老辈人说,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三点半是阴曹地府开门放鬼魂出来溜达的时间,东北这边冷,阴气重,尤其是咱们农村,离山近,离河近,更容易招阴物。那老井是阴曹的通道,所以秀儿的魂魄才能出来。”


    “还有些规矩,你得记着,”奶奶的语气严肃起来,“夜里不能照镜子,尤其是三点半后,镜子会照出不该看的东西;不能踩别人的影子,影子是人的魂魄,踩了会让魂魄不安;仓房里不能空着,粮食是阳气重的东西,仓房空了,阴气就会钻进去;还有,夜里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能立马答应,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不然可能是阴物在叫你。”


    “我小时候,村里有个小孩,夜里听到有人叫他,他立马答应了,结果第二天就失踪了,找了三天才在老槐树下找到,人傻了,嘴里一直说‘梳头’。后来他娘带他去井边磕了头,才慢慢好过来,但再也不记得自己失踪那三天发生了啥。”


    “还有,冬天的夜里,要是看到雪地里有脚印,只有脚印,没人,千万别跟着走,那可能是阴物的脚印,跟着走就会被带到井边。村里以前有个猎人,夜里追兔子,看到雪地里有脚印,就跟着走,结果走到老槐树下,脚印不见了,他看到井边有个黑影,吓得跑回来,再也不敢夜里打猎了。”


    奶奶讲到这儿,窗外的雪好像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紧紧抓住奶奶的衣服:“奶,那现在还有秀儿吗?”奶奶摇摇头:“不知道,后来村里通了自来水,老井就不用了,村里人把井口封了,用石头砌起来,还在上面种了棵桃树——桃树是辟邪的。从那以后,就没人再看到黑影,听到梳头声了。”


    “但规矩不能忘,”爷爷突然开口,“不管井封没封,三点半的规矩得守,鬼神也怕敬。做人啊,得守规矩,不然早晚要出事。”我点点头,感觉眼皮有点沉,但心里还是害怕,总觉得窗外有黑影,耳朵里好像也听到了“沙沙”的梳头声。


    奶奶看我吓得不轻,拍了拍我的背:“别怕,有奶奶在,咱们家炕烧得旺,烟火气重,阴物不敢来。再说,你听话,早点睡,不吹口哨,不梳头,就没事了。”我往奶奶怀里靠了靠,闻着她衣服上的艾草味,感觉踏实了一点。窗外的风声好像小了,爷爷的烟袋锅子又“吧嗒”响起来,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黑影、梳头声、黑手印,还有那口通着阴曹的老井。我想,以后我一定乖乖的,三点半后绝对不出门,不吹口哨,不梳头,也不捡路边的头发。奶奶说得对,规矩不能破,不然会被井里的东西缠上的。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奶奶还在轻轻拍我的背,爷爷的烟味越来越淡。我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看着奶奶,小声说:“奶奶,那我要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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