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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147章 馋酒的黄皮子

第147章 馋酒的黄皮子

    煤油灯的灯芯挑得老高,橘红色的光团在糊着旧报纸的墙面上晃悠,把奶奶脸上的皱纹照得像田埂似的,一道叠着一道。炕烧得正热,我的屁股底下暖烘烘的,脚边还靠着爷爷的烟袋锅,烟油子的味道混着炕席的草木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雪沫子寒气,缠在一块儿,就是东北冬天夜里最实在的味儿。奶奶手里攥着个嗑了一半的瓜子,指甲盖儿上还沾着点瓜子皮,她往灶膛里添了块劈柴,“咔吧”一声,火星子从灶门里蹦出来,映得她眼睛亮了亮,才慢悠悠开口:“要说这黄皮子,可不是好惹的物件儿,尤其是馋酒的黄皮子,那心眼子比筛子还多,能把人缠得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我往奶奶身边挪了挪,炕席的篾条硌着腿,也顾不上揉。窗外的风跟哭似的,“呜呜”地刮着,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哒哒哒”的,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爷爷坐在炕梢抽着烟,烟圈一圈圈飘上来,混着煤油灯的烟,在屋顶聚成一团淡淡的雾。“奶,黄皮子真能喝酒啊?”我忍不住插了句嘴,手里的花生都忘了剥。


    奶奶拍了我一下胳膊,“别打岔,听仔细了。这事儿是你前院老王家的远房亲戚,姓王,大伙儿都叫他老王头,跟你爷差不多年纪,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那时候农村日子苦,酒金贵,平常都是舍不得喝的,也就秋收完、过年过节,才能买上两斤散白,藏在炕柜底下,跟宝贝似的,每天抿两口,过过瘾。”


    奶奶嗑了颗瓜子,声音压得低了些,灯影里她的眼神沉了沉:“老王头家住在村边儿,独门独院,院子后头就是一片老林子,林子边上还有个水泡子,冬天冻得邦邦硬。他家那炕柜,是老榆木打的,沉得很,底下铺着两层麻袋,酒坛子就塞在麻袋里头,外面还用个木箱子挡着,按理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酒藏在哪儿。”


    “那年秋收,老王头运气好,玉米收了不少,卖了钱,就去镇上打了五斤上好的散白,比平常喝的度数高,味儿也冲。他宝贝得不行,回家就藏进了炕柜底下,心里盘算着,每天喝一两,能喝俩多月。头几天,一切都好好的,他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掀开炕柜,拿出酒坛子,倒上一小盅,滋溜一口,美得眯眼睛。可过了大概五六天,他发现不对劲儿了——那酒坛子,好像轻了点。”


    “老王头一开始没当回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记错了量,或者酒挥发了点。可又过了两天,他倒酒的时候,明显感觉酒少了一大截,那坛子本来是满的,这才几天啊,就下去了小半坛。他心里犯嘀咕,家里就他和老伴儿,老伴儿从来不喝酒,孩子们都在外地打工,没人会动他的酒。难道是进贼了?”


    “农村的贼,一般都是偷鸡摸狗,偷粮食,谁会偷这几口酒啊?老王头心里纳闷,就开始留意。他白天干活的时候,把院门锁得死死的,窗户也插好,晚上睡觉前,特意把炕柜的门扣上,还在木箱子上压了块石头。可就算这样,酒还是照样少,而且少得越来越快,有时候一晚上就能下去小半坛,那酒味儿,好像都顺着炕柜飘出来似的。”


    “老王头急了,他老伴儿也害怕,说是不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农村人迷信,尤其是村边儿靠着林子的,总说有黄皮子、狐狸这些仙家出没。老王头一开始不信,他说:‘啥仙家不仙家的,就是个偷酒的毛贼,等我抓住他,打断他的腿!’可他守了好几晚,都没守着人。他晚上假装睡觉,耳朵竖得老高,炕柜那边稍有动静就起来,可每次起来,炕柜好好的,石头还压在木箱子上,酒坛子却偏偏少了酒。”


    “有一天晚上,老王头没睡觉,他把煤油灯拧得只剩一点火苗,昏昏暗暗的,自己裹着被子躺在炕上,眼睛睁得溜圆,盯着炕柜的方向。大概到了后半夜,外面的风停了,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这时候,他听到炕柜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东西,又比老鼠的声音脆一点。”


    “老王头心里一紧,屏住呼吸,慢慢往炕柜那边挪。那声音还在继续,‘咔哒、咔哒’,像是在搬什么东西。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眯着眼睛往炕柜底下看——那木箱子上的石头,竟然自己动了!慢慢悠悠地,从箱子上滑了下来,‘咚’地一声轻响,落在地上。接着,木箱子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小小的黑影,从缝里钻了进去。”


    “老王头这时候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黑影不大,也就半尺来长,毛茸茸的,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在灯光下一闪,就钻进了炕柜底下的麻袋里。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人,是黄皮子!”


    “东北农村谁不知道,黄皮子最是狡猾,通人性,还爱占小便宜,尤其是馋嘴的黄皮子,见了好吃的好喝的,能惦记好几天。老王头又气又怕,气的是这黄皮子竟然敢偷他的酒,怕的是黄皮子记仇,要是得罪了它,说不定会缠上家里。他想起来老辈人说的,黄皮子不能硬打,不然会遭报应,可看着自己宝贝的酒被偷,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没敢声张,悄悄躺回炕上,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黄皮子赶跑。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看炕柜,酒坛子果然又空了不少,炕柜底下的麻袋被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还沾着几根黄澄澄的毛。他把毛捡起来,放在手里捻了捻,又细又软,确实是黄皮子的毛。他老伴儿听说了,吓得不行,说:‘老头子,咱别惹它了,把酒送出去点,让它喝够了,自然就走了。’老王头不同意,他说:‘我凭啥给它酒喝?那是我凭力气换的,它想喝,自己不会找去?’”


    “从那以后,老王头就跟黄皮子较上劲了。他把酒坛子换了个地方,藏在粮仓的角落里,粮仓的门用铁丝捆得死死的。可没想到,第二天去看,酒还是少了,粮仓的铁丝被解开了,捆得好好的结,不知道怎么就松了,像是有人用手解开的一样。老王头更纳闷了,黄皮子的爪子那么尖,怎么能解开铁丝结呢?”


    “他又换了地方,藏在灶膛旁边的柴堆里,用好几根木头压着。结果还是一样,酒照样被偷,柴堆被扒得乱七八糟,木头被挪到了一边,酒坛子上还沾着柴屑和黄皮子的毛。这时候,老王头才觉得,这黄皮子不是一般的狡猾,怕是成了气候,有点道行的。”


    “村里的人听说了老王头家的事,都来劝他,说黄皮子是仙家,不能得罪,让他摆个供桌,放点酒和点心,求求它,让它别再来了。老王头一开始不乐意,可架不住大伙儿劝,尤其是他老伴儿,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自从黄皮子来了,家里就没安生过,她晚上总做噩梦,梦见一只黄眼睛的东西盯着她。”


    “没办法,老王头就照着村里人的说法,准备了一盘点心,一瓶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烧了点纸钱,嘴里念叨着:‘黄大仙,我知道你馋酒,这酒给你喝,点心给你吃,你喝完了,吃够了,就走吧,别再缠着我们家了。’说完,他就拉着老伴儿回屋了,没敢再出来。”


    “那天晚上,老王头没听到任何动静,他以为黄皮子真的走了,心里松了口气。可第二天一早,他去院子里看,石桌上的点心没动,酒瓶子倒是空了,瓶盖扔在一边,像是被人拧开的。他心里纳闷,这黄皮子只喝酒,不吃点心?可不管怎么说,酒没了,它应该不会再来了。”


    “可他想错了,从那以后,黄皮子不仅没走,反而变本加厉了。它不再偷偷摸摸地偷酒,而是明目张胆地来。有时候,老王头白天在院子里干活,就能看到一道黄影从柴房里窜出来,直奔屋里,等他追进去,什么都没有,可炕柜里的酒,却又少了。有时候,他晚上坐在炕头喝酒,杯子里的酒,会莫名其妙地少一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似的,吓得他赶紧把杯子扔了。”


    “更吓人的是,这黄皮子开始学人样了。有一天晚上,老王头和老伴儿已经睡下了,突然听到外屋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开门。老王头以为是进贼了,拿起炕边的锄头就冲了出去,可外屋空荡荡的,门好好的,只是桌子上的酒坛子被打开了,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酒盅,像是有人用它喝过酒。”


    “还有一次,他老伴儿在厨房做饭,转身的功夫,锅里的菜就被打翻了,油洒了一地,灶台上放着一根黄皮子的毛。她吓得尖叫起来,老王头跑过去,只看到一道黄影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窗户纸被划破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时候,老王头才意识到,这黄皮子不是来偷酒的,是来缠人的。它好像就是喜欢看他们一家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喜欢捉弄他们。村里的人都说,这黄皮子是看上老王头家了,想让他们供奉它,做它的出马弟子,可老王头不愿意,它就故意作祟。”


    “老王头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他白天干活没精神,晚上睡不着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开始喝酒喝得更凶了,好像只有喝醉了,才能忘了这些烦心事。可越喝酒,他的状态越差,有时候会出现幻觉,看到一只黄皮子穿着人的衣服,坐在炕头,拿着酒盅,冲他笑。那黄皮子的脸,一半像动物,一半像人,眼睛是黄澄澄的,透着一股邪气,看得他浑身发冷。”


    “有一次,他喝醉了,拿着锄头在院子里追黄皮子,追着追着,就追到了院子后头的老林子里。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雪地里印着一串小小的脚印,像是黄皮子的。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越走越远,林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突然,他听到前面传来‘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尖尖的,像是小孩子,又像是老妇人,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顺着笑声往前走,走到一棵老槐树下,笑声突然停了。他借着月光一看,只见老槐树下,站着一只大黄皮子,比平常的黄皮子大了一倍,浑身的毛油光水滑,眼睛亮得像灯笼,正盯着他看。它的前爪里,还拿着一个酒坛子,就是老王头藏起来的那个。”


    “老王头当时酒就醒了一半,吓得腿都软了。他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黄皮子盯着他,突然开口了——不是人话,是一种尖尖的、像是狐狸叫又像是老鼠叫的声音,可老王头却偏偏听懂了,它说:‘酒,还要喝……’”


    “老王头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到自家的院子,才敢停下来。他浑身是雪,冻得瑟瑟发抖,鞋子也跑丢了一只。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喝酒,也不再提黄皮子的事,每天低着头干活,话也少了很多。”


    “可黄皮子并没有放过他。没过几天,老王头就病了,浑身发热,胡言乱语,嘴里一直喊着:‘酒,别抢我的酒……’他老伴儿请了村里的大夫来看,大夫说他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开了点药,可吃了也不管用。老王头的病越来越重,有时候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炕柜,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黄大仙,我给你酒,你别缠着我……’”


    “村里的人都说,老王头是被黄皮子缠上了,得找个人给看看,可老王头不让,他说:‘不用看,我自己造的孽,自己扛着。’他老伴儿没办法,只能天天守着他,给他擦身子,喂他喝水。有一天晚上,老王头突然清醒了,他拉着老伴儿的手,说:‘我对不起你,当初我不该那么固执,不该得罪黄大仙……’话还没说完,他就又昏了过去。”


    “那天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雷声滚滚。老王头的老伴儿坐在床边,心里又害怕又着急。突然,她听到炕柜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酒坛子掉在了地上。她吓得不敢回头,可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没了。她慢慢转过头,借着窗外的闪电,看到炕柜的门开着,里面的酒坛子碎了一地,酒水流了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而在炕柜旁边,蹲着一只黄皮子,正低着头,舔着地上的酒。”


    “那黄皮子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慢慢抬起头,看向她。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两颗黄宝石。它没有攻击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大雨中。”


    “从那以后,黄皮子就再也没来过。老王头的病,也慢慢好了起来,虽然身体不如以前硬朗,但也能下地干活了。只是他再也不喝酒了,每次看到别人喝酒,他都会皱着眉头走开,嘴里还会念叨着:‘酒这东西,害人啊……’”


    奶奶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柴,火光映得她的脸红红的。窗外的风又开始刮了,比刚才更猛,像是在呼应奶奶的故事。我吓得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手心都出汗了:“奶,那黄皮子真的那么吓人啊?它后来去哪儿了?”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或许是喝够了酒,走了;或许是找到了别的人家,继续偷酒去了。东北这地方,林子多,黄皮子、狐狸这些东西也多,老辈人传下来不少关于它们的说法,有的是真的,有的是瞎编的。”


    爷爷在炕梢咳嗽了一声,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老婆子,别老给孩子讲这些吓人的,吓着孩子。”奶奶白了他一眼:“我这是让孩子知道,农村的规矩多,有些东西,就算不信,也得敬畏着点,别轻易招惹。”


    我还是有点害怕,往奶奶怀里缩了缩:“奶,那黄皮子为什么就盯着老王头啊?就因为他有酒?”奶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黄皮子这东西,心眼小,记仇,也记恩。老王头一开始把它当贼,想赶它、打它,它就跟老王头较上劲了;后来老王头病了,他老伴儿也没害它,它喝够了酒,也就走了。说到底,它就是个馋嘴的畜生,通点人性,却也没那么邪乎。”


    “那……那仙家真的存在吗?”我小声地问。奶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着,显得特别温和:“傻孩子,仙家什么的,都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民俗信仰。农村人过日子,遇到点解释不了的事,就愿意往仙家身上靠,图个心里踏实。其实啊,很多事,都是自己吓自己,或者是一些自然现象,只是那时候的人不懂。”


    “就说那黄皮子,它偷酒,是因为酒的味道香,它喜欢;它作祟,是因为它觉得老王头要伤害它,出于自保。它不是什么仙家,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一只狡猾的畜生。咱们农村人,讲究敬畏自然,敬畏生灵,不是说要迷信它们,而是要知道,万物都有灵性,别轻易伤害它们,也别被它们吓住。”


    爷爷也附和道:“你奶奶说得对。以前农村日子苦,人也迷信,遇到点事就慌了神,总觉得是仙家作祟。现在日子好了,科学也发达了,很多事都能解释清楚了。不过,民俗信仰这东西,也算是咱们的文化,不用轻信,也不用全盘否定,心里有数就行。”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也渐渐小了,煤油灯的光稳定下来,照得炕头暖烘烘的。我听着奶奶的话,心里的害怕慢慢消散了,只剩下对那个馋酒黄皮子的好奇。我想,老王头后来肯定再也不敢藏酒了,而那只黄皮子,说不定还在某个村子里,惦记着谁家的酒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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