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299章 山狸子

第299章 山狸子

    我盘着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屁股底下垫着洗得发白的毡垫,奶奶坐在炕梢,手里的锥子穿过厚千层底,麻线拽出来带着闷闷的嗤啦声。我晃着她的胳膊缠了快半宿,她才抬眼,往灶膛那边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给我讲了个早年间屯子里发生的、跟山狸子有关的真事。


    那时候屯子还没现在这么大,最边上的人家挨着后山,后山是连片的柞树林子,树棵子密得像扣在地上的绿毡子,里面藏着野兔、狍子、野猪,最多的就是山狸子。这东西长得像猫,可比猫凶得多,尖牙能咬穿厚棉袄,爪子带钩,一挠就是一道血口子,最要紧的是,这东西记性好,记仇,能记一辈子。


    故事里的汉子那时候二十出头,刚娶了媳妇,两口子都是勤快人,起早贪黑地侍弄几亩薄地,院子里喂着猪、鸡,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热热闹闹的。他家就住在屯子最靠后山的地方,院墙外面几步远就是树林子的边,平时风一吹,都能听见林子里的鸟叫虫鸣。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齐腰深的雪把后山盖得严严实实,山里的野物找不到吃食,时不时就往屯子里窜,偷鸡摸鸭的事常有。汉子年轻,手劲大,胆子也大,见天的拿着斧子上山砍柴,顺便下几个套子,套个野兔啥的,改善改善伙食。


    出事那天是腊月初,天寒地冻的,他扛着斧子进了山,想砍几棵硬柞木,留着过年烧火。雪太深,走一步陷一步,他专找树棵子密的地方走,那里背风,雪薄点。走着走着,就听见前面倒木底下,传来细细的、吱吱的叫声,像刚出生的小猫崽。


    他心里一动,放轻了脚步凑过去,那是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柞树,树干倒在地上,烂了半截,中间空出一个树洞,洞口盖着干草和树叶,那吱吱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用斧子扒开干草,往里一瞅,心就热了——树洞里铺着软乎乎的兽毛,五只粉嘟嘟的小山狸子挤在一块儿,眼睛还没睁开,浑身光溜溜的,正拱来拱去找奶吃。


    早年间,一张完整的山狸子皮能卖不少钱,尤其是这种没睁眼的小崽,皮毛细软,懂行的人都愿意收。他当时就起了贪心,伸手就想去掏那几只小山狸子。


    手刚伸到洞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叫,那声音又尖又哑,像钢针划在石头上,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猛地回头,就看见离他几步远的雪地里,蹲着一只大黄狸子,那是只母狸子,个头比普通的山狸子大一圈,身上的毛油光水滑的,炸得像个球,两只眼睛在雪光里绿油油的,死死地盯着他,嘴里露出尖尖的牙,白森森的,嘴角还挂着血沫子,一看就是刚捕猎回来。


    母狸子见他盯着自己,往前迈了两步,前爪扒着雪,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它的崽,让他滚。


    换做是屯子里的老人,这时候肯定就退走了,老辈人都知道,带崽的母兽最是拼命,尤其是山狸子,宁死都要护着崽,惹了它,后患无穷。可这汉子年轻气盛,又仗着手里有斧子,根本没把这只狸子放在眼里。他非但没退,反而握紧了斧子,往前迎了一步。


    母狸子彻底被激怒了,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身子在空中弓成一道弧线,尖牙直奔他的脸就过来了。汉子早有准备,侧身一躲,手里的斧子顺着劲儿就劈了下去,他常年砍柴,斧子用得极熟,这一斧子又快又狠,正劈在母狸子的腰上。


    咔嚓一声闷响,斧子劈开了兽皮,嵌进了骨头里,母狸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摔在雪地里,身子扭了两下,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把周围的白雪染得通红,像开了一朵刺眼的红花。它还没死透,前爪撑着雪地,想往树洞那边爬,眼睛死死地盯着树洞的方向,嘴里发出细细的、哀哀的叫声,像在喊自己的孩子。


    汉子看着它那副样子,非但没心软,反而觉得碍眼,上去又补了一斧子,正砍在母狸子的头上,这下它彻底不动了,眼睛还圆睁着,绿油油的光散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灰。


    杀了母狸子,他回头看了看树洞里那几只还在吱吱叫的小山狸子,眼瞅着没了娘,也活不成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把五只小山狸子都掏了出来,挨个摔死在雪地上,小小的身子摔在硬邦邦的雪壳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没几下就没了动静。


    他把母狸子的尸体拎起来,用斧子剥了皮,整张皮剥得完完整整的,连耳朵尖、尾巴尖都没破。他把皮卷起来塞在怀里,尸体和小山狸子的崽子就扔在雪地里,没管,扛着斧子,砍了柴,哼着小曲回了家。


    回到家,媳妇正在灶房里做饭,见他拎着柴回来,怀里还揣着东西,就问他捡着啥了。他得意洋洋地把那张山狸子皮掏出来,展开给媳妇看,说自己今天运气好,杀了只大狸子,这皮晾干了,能做个暖和的皮帽子,剩下的还能卖钱。


    媳妇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见那皮子上还带着血,吓得往后缩了缩,说老辈人都说山狸子有灵性,杀不得,尤其是带崽的母狸子,赶紧扔了吧,别惹祸。


    汉子听了就笑,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一只畜生而已,有啥灵性不灵性的,我一斧子就劈死了,它还能翻天不成?


    他不听媳妇的劝,找了几根钉子,把那张山狸子皮撑开,仔仔细细地钉在了自家房山墙的外面,说风一吹,太阳一晒,几天就晾干了。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就这一下,给自己招来了塌天的祸事。


    头几天,啥事儿都没有,他照旧天天上山砍柴,媳妇在家喂猪喂鸡,操持家务,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他时不时还会看看墙上的狸子皮,跟媳妇炫耀,说你看,啥事都没有,就是你瞎担心。


    大概是第七天头上,怪事开始了。


    先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听见外屋地有动静,细细的,窸窸窣窣的,像小猫在挠门,又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木头。头两回,汉子以为是家里的猫闹的,没当回事,骂了两句,就翻个身继续睡了。


    可后来,这动静越来越频繁,天天晚上都有,有时候在门口,有时候在窗户根底下,有时候甚至就在炕沿下面。他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一天晚上,那动静又响起来的时候,他猛地坐起来,抄起放在枕头边的斧子,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啥也没有。他拿着斧子,把院子里的猪圈、柴房、茅房都查了个遍,连个耗子影子都没看见。可等他回到屋里,刚躺下,那动静又响起来了,就在窗户外面,一下一下的,刮得窗纸沙沙响。


    他又冲出去,还是啥也没有,只有雪地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梅花形状的脚印,浅浅的,刚能盖住雪壳子,一看就是山狸子的脚印。


    他心里有点发毛,可还是嘴硬,跟媳妇说,就是山里的小野狸子,闻着它娘的皮子味过来了,没事,过两天闻不着味,就走了。


    可事情根本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从那以后,家里的东西开始莫名其妙地移位。晚上睡觉前,明明把水瓢放在了灶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水瓢好好地放在门槛上;晚上吹灭的油灯,半夜醒过来,总能看见灯芯上飘着一点火星子,像有人刚对着吹了一口气;喂猪的泔水桶,头天晚上装得满满的,第二天早上起来,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动,可桶边围着一圈小小的梅花印,家里的猪缩在猪圈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敢靠近泔水桶,也不敢吃食。


    最吓人的是,有一天早上,媳妇起来喂鸡,一开鸡窝门,吓得嗷一声就坐在了地上。鸡窝里的八只鸡,全死了,每只鸡的脖子上都有两个小小的血洞,血被喝得干干净净,鸡身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鸡窝里,脑袋都冲着一个方向,就是房山墙钉着狸子皮的那个方向。


    汉子看着那一地的死鸡,脸都白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野物偷鸡,野物偷鸡,只会叼走一只,不会把整窝鸡都杀了,还摆得整整齐齐的,这是冲着他来的。


    媳妇吓得直哭,说早就跟你说了,山狸子杀不得,你不听,现在它来找你报仇了,赶紧把那皮子烧了吧。


    这次汉子没犟,赶紧搬了梯子,爬上去,把钉在房山墙上的那张狸子皮撕了下来。那皮子已经晾干了,硬邦邦的,两只眼睛的地方空着,黑洞洞的,盯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他抱着皮子,跑到院子里,点了一把火,把皮子扔了进去,火苗窜起来,卷着皮子,发出一股焦糊的腥气,烧了好半天,才烧成了一堆黑灰。


    他又找了个铁锹,把那堆灰铲起来,跑了二里地,埋到了后山的树林子里,踩得严严实实的,心里想着,这下总该没事了,皮子烧了,仇也该了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皮子烧了的当天晚上,动静更大了。


    以前只是窸窸窣窣的小动静,那天晚上,整个院子里都是脚步声,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像有几十只小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还有尖利的叫声,细细的,像小孩哭,又像女人笑,一声接着一声,就在窗户外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汉子和媳妇吓得缩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汉子手里紧紧攥着斧子,手心全是汗,他能听见,那叫声就在窗户根底下,离他只有一层窗纸的距离,甚至能听见爪子刮窗纸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刮在他的心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鸡叫了头遍,外面的动静才慢慢停了。汉子壮着胆子,掀开被子,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整个院子的雪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梅花脚印,从院门口到墙头上,从房门到窗户根,一圈一圈的,数都数不清,不知道昨天晚上来了多少只山狸子。门槛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死耗子、死麻雀,还有一条被掐断了头的蛇,血淋淋的,像上供一样,摆了一排。


    媳妇看着这景象,当场就吓哭了,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从那天起,媳妇就开始不对劲了。


    一开始,只是晚上睡不好觉,总做噩梦,说梦见有毛茸茸的东西蹭她的脸,凉飕飕的,腥气扑鼻。她开始说梦话,不是平时的动静,细细的,尖尖的,像猫叫,又像狸子的嘶鸣,汉子推醒她,她就一脸茫然,说自己啥也不知道,就觉得浑身酸疼,累得慌,像干了一夜的重活。


    慢慢的,她白天也开始不对劲了。


    她本来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也梳着头,脸洗得白白净净的。可现在,她整天不梳头,不洗脸,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神发直,坐在炕梢,一动不动,就盯着窗户外面看,一看就是大半天,谁跟她说话,她都跟没听见一样。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白天的时候,瞳孔缩成一条细细的缝,像猫的眼睛一样,到了晚上,就变得圆圆的,在暗处发亮,绿油油的,看得人心里发怵。


    她的饭量也变了,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啥熟食都不吃,就爱吃生的东西,生土豆、生白菜帮子,抓起来就啃,嚼得咔咔响。有一回,汉子从地里回来,一进灶房,就看见媳妇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刚杀的鸡,生的,血淋淋的,她正埋着头,啃鸡脖子,喝鸡血,嘴角全是血,看见他进来,慢慢抬起头,眼睛绿油油的,冲他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跟那天他在山里看见的那只母狸子,一模一样。


    汉子吓得魂都飞了,上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鸡,扔在地上,媳妇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指甲挠在他的胳膊上,瞬间就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口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发现,媳妇的指甲,本来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长长的,尖尖的,像爪子一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干了的血渍。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媳妇按住,媳妇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又抓又咬,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嘶叫,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平时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一直闹到天快亮了,鸡叫了,媳妇才突然软了下来,瘫在他怀里,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又恢复了平时那个老实的样子,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还有汉子胳膊上的伤,一脸茫然,问他发生了啥,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汉子看着媳妇那个样子,心里又疼又怕,他知道,媳妇这是被那山狸子缠上了。他去找屯子里的老人,想问问有没有啥办法,老人们一听是山狸子的事,都摇着头往后退,没人敢接这话茬,只跟他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那东西记仇,不死不休,你赶紧带着媳妇,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然早晚要出事。


    可他舍不得自己的房子,舍不得这几亩地,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能去哪,亲戚家都在周边的屯子,离得不远,就算去了,那东西能跟过来,到时候还得连累亲戚。


    他没走,可接下来的事,越来越吓人。


    媳妇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一开始只是晚上闹,后来大白天的也开始不对劲了。经常好好的,突然就变了脸,蹲在院子里的墙头上,像猫一样缩着身子,晒太阳,有人从门口路过,她就呲牙,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响声,屯子里的人都怕了,再也不敢从他家门口路过,都绕着走。


    家里的狗也出事了。他家养了一条大狼狗,是从林场抱来的,个头大,性子凶,平时山里的野猪都怕它,见天的在院子里巡逻,一点动静都能叫半天。可自从家里出了事,这条狗就彻底蔫了,整天缩在狗窝里,不敢出来,一到天黑,就呜呜地哭,像小孩一样,哭得人心里发毛。


    汉子给它喂吃的,它也不吃,就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后山的方向。没过几天,这条狗就疯了,整天用脑袋撞狗窝的墙,撞得头破血流的,也不知道疼,不吃不喝,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又过了两天,狗死了,死在狗窝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肚子硬邦邦的,剖开一看,里面全是碎稻草和石头子,一点吃食都没有,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吃进去的。


    狗死了之后,家里就更没了遮拦,那些山狸子越来越放肆,大白天的,都敢在院墙外面晃,看见人,也不跑,就蹲在那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你,看得人浑身发毛。


    有一回,汉子去井边挑水,刚把水桶放进井里,一低头,就看见井水里,除了自己的影子,还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就在他的身后,盯着他。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井台边的雪地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梅花脚印。


    还有一回,他上山砍柴,砍着砍着,就觉得身后不对劲,总觉得有东西跟着他,他走,那东西也走,他停,那东西也停。他猛地回头,树林里静悄悄的,啥也没有,可他一转身,就看见自己刚踩出来的脚印后面,跟着一串小小的梅花印,离他的脚后跟,只有半步远,不知道跟了他多久。


    他吓得斧子都差点扔了,转身就往山下跑,一路跑回屯子,进了院子,关上大门,靠在门板上,浑身都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一个人上山了,就算下地干活,也要等到天大亮了才去,太阳没落山就赶紧回来,把院子的大门插得死死的,晚上更是连房门都不敢出。


    可就算这样,也躲不开。


    一天晚上,两口子早早地就吹了灯,缩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半夜的时候,汉子突然觉得身上沉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喘不过气,他想睁眼,眼皮像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想动,手脚像被钉在了炕上,一点都动不了。


    他心里清楚,这是被魇住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细细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又像猫在舔毛,那声音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有凉飕飕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脸,腥气扑鼻,还有细细的、尖尖的东西,在数他的头发,一根一根的,从发根滑到发梢,窸窸窣窣的。


    他吓得魂都快没了,拼命地挣扎,终于,嗷的一声喊了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屋里黑漆漆的,啥也没有,媳妇躺在他身边,睡得死死的,只是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尖尖的呼噜声,像猫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一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再一摸枕头边,有一撮黄黄的、软软的狸子毛,还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温度。


    他知道,刚才那不是梦,那东西,刚才就在他的脸跟前,盯着他。


    这件事之后,汉子彻底怕了,他知道,这东西是跟他不死不休了,他不走,早晚得死在这里。他开始收拾东西,想带着媳妇,去远一点的地方,投奔远房的亲戚,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可还没等他走,媳妇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屯子里有人家办喜事,摆了酒席,汉子想着,去吃顿喜酒,沾沾喜气,说不定能冲冲霉运,就锁了房门,把媳妇锁在家里,自己去了。他没敢多待,吃了几口饭,喝了两杯酒,就赶紧往回走,前后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


    等他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见房门大开着,窗户的木棱子被掰断了两根,屋里空荡荡的,媳妇不见了。


    他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血就冲上了头顶,疯了一样在屋里翻,炕洞、灶膛、柴房、猪圈,都找遍了,啥也没有。他冲出院子,在屯子里喊媳妇的名字,屯子里的人听见了,都拿着火把出来了,问清楚了情况,都知道他媳妇是被那山狸子勾走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拿着斧子、扁担,跟着他,打着火把,往后山的方向找。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像泼了墨,后山的树林里黑漆漆的,风吹过树棵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周围的黑暗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时不时传来一声尖利的狸子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找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喊哑了,火把烧完了一根又一根,一直找到天快亮了,鸡叫了头遍,才在当初他杀那只母狸子的那个倒木树洞旁边,找到了媳妇。


    当时的景象,跟着去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媳妇光着脚,身上的棉袄被树棵子刮得破破烂烂的,脸上、手上、脚上全是血口子,她就蹲在那个树洞前面,怀里抱着几块圆溜溜的石头,用自己的破棉袄裹着,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呜的声音,低着头,给那几块石头喂奶。


    她的身边,蹲着七八只大山狸子,最大的那只,毛色发黄,个头跟半大的狗一样,脸上有一道疤,就蹲在媳妇的身边,离她只有半步远,像护着她一样。看见火把照过来,那些山狸子也不跑,就齐刷刷地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没有一只后退的。


    媳妇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火把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绿油油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根本不认识人了,看着他们,就像看陌生的野兽,呲着牙,喉咙里发出跟山狸子一模一样的嘶叫声,把怀里的石头抱得更紧了。


    汉子看着媳妇那个样子,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着喊媳妇的名字,让她跟自己回家。


    可媳妇根本没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看仇人一样,他往前爬了一步,媳妇身边的那只大山狸子,猛地站了起来,炸着毛,冲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周围的那些山狸子,也都站了起来,弓着身子,随时准备扑上来。


    跟着来的几个年轻人,都吓得往后退,拉着汉子,说不行,赶紧走吧,这媳妇已经不认人了,再不走,这些狸子就要扑上来了,到时候命都没了。


    汉子不肯走,跪在那里哭,可媳妇还是那个样子,跟那些山狸子一起,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一点熟悉的样子。最后,他被几个年轻人硬拉着,拖回了屯子。


    回到家,汉子就垮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面。他爷爷过来照顾他,老爷子一辈子在山里打滚,啥野物都见过,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说,早就让你别惹那带崽的母狸子,你不听,现在好了,你杀了它的崽,它就把你的媳妇变成它的崽,给它养孩子,这仇,结死了,解不开了。


    汉子哭着问爷爷,有没有啥办法,能把媳妇救回来。爷爷摇着头,说,这东西,不是靠打靠杀就能解决的,它现在已经不是一只了,后山的狸子都跟它一伙了,你越杀,它们越记仇,你媳妇现在已经被它们迷了心窍,认不出人了,就算拉回来,也没用了。


    可汉子不死心,第二天,他自己一个人,拿着斧子,又去了后山,想把媳妇拉回来。可到了那个树洞那里,媳妇已经不见了,树洞空空的,只有地上留着几个光脚印,还有一圈梅花印,延伸到树林深处,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在树林里找了整整一天,嗓子都喊出血了,也没找到媳妇,天快黑的时候,树林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狸子叫声,四面八方都是,像有无数只山狸子,在围着他,他吓得不敢再找,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屯子。


    从那以后,他天天都去后山找媳妇,找了半个多月,把整个后山都翻遍了,只找到了媳妇的一只棉鞋,还有一块破棉袄的布,挂在树枝上,上面全是血,还有被撕咬的痕迹。


    屯子里的人都跟他说,别找了,他媳妇肯定是被山狸子拖进树林深处,吃了,找不回来了。


    可汉子不信,还是天天找,找着找着,人就疯了,整天浑浑噩噩的,在屯子里晃来晃去,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杀你,你把媳妇还给我,头发也白了一半,才二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的一样。


    家里的地也荒了,院子里的草长了半人高,猪圈空了,鸡窝也空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可那些山狸子,还是没放过他。


    他住的那个房子,晚上天天闹动静,时不时就能听见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尖尖的,从房子里传出来,还有狸子的嘶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屯子里的人,晚上都不敢从他家门口路过,都说那房子已经被山狸子占了,成了凶宅。


    他还是住在那房子里,不管别人怎么劝,都不肯走。他说,他要等媳妇回来,媳妇要是回来了,找不到他,该着急了。


    可他等来的,不是媳妇,是越来越吓人的怪事。


    每天早上,他醒过来,身上都会多几道深深的爪印,渗着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挠的,他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身上爬,凉飕飕的,舔他的脸,嘴里的腥气熏得他想吐,可他睁不开眼,动不了,只能硬生生受着。


    门槛上,每天都会摆上死耗子、死麻雀,有时候还有血淋淋的内脏,整整齐齐的,像给他上供一样。他扫掉了,第二天早上,又会摆上,从来没断过。


    他晚上睡觉,总能听见窗户外面,有女人在喊他的名字,细细的,尖尖的,跟他媳妇的声音一模一样,他一开门,就看见一道黄影窜进后山的树林里,啥也没有。有一回,他听着那声音就在门口,喊得可怜,他想都没想,拉开门就冲了出去,结果刚出门,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低头一看,绊倒他的,是媳妇的另一只棉鞋。


    他抱着那只棉鞋,坐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屯子里的人看着他这个样子,都觉得可怜,可没人敢帮他,都怕惹上那山狸子,给自己家招来祸事。只有他爷爷,天天过来给他送点吃的,陪他坐一会儿,劝他赶紧走,别在这里耗着了,再耗下去,命都没了。


    可他不听,他说,他走了,媳妇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出事了。


    那天早上,天刚亮,他爷爷过来给他送早饭,推开院门,就看见房门大开着,屋里空荡荡的,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人不见了。


    炕席上,留着一撮黄黄的狸子毛,还有几滴新鲜的血,地上的脚印,从屋里一直延伸到院门口,一半是人的光脚印,一半是小小的梅花印,两个脚印并排着,一直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老爷子当时就腿软了,知道出事了,赶紧回屯子喊人,屯子里的人拿着家伙事,跟着老爷子,一起往后山找。


    他们找了整整三天,把整个后山都翻遍了,沟沟坎坎,树洞里,石缝里,都找遍了,啥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个汉子,就这么消失在了后山的树林里,再也没人见过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