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387章 挠窗户的声音

第387章 挠窗户的声音

    晚饭的碗筷刚摞在锅台边,炕面还留着灶火烘出来的温乎气。奶奶把针线笸箩往炕里推了推,盘腿坐好,我顺势就偎进她胳膊弯里,脸蹭着她大襟棉袄上洗得发毛的布面。爷爷坐在炕沿上,铜烟袋锅子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着,吧嗒一口,淡烟顺着房梁上的蛛网慢慢飘上去,屋里全是旱烟混着苞米面糊的烟火气。


    “奶,再讲个早先年的事儿呗,要带响的。”我扯了扯她的袖口,指尖摸着她针线上磨出来的硬茧。奶奶低头瞅我一眼,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我脑门,语气带着点数落:“听完半夜不敢摸黑去外屋地尿盆,到时候又哭丧脸喊我。”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伸手把我腿上的小棉被往上拽了拽,声音顺着胸腔闷闷地传出来,讲起了她刚嫁过来那年冬天,村里闹得最凶的一档子事。


    那时候她刚过门半年,正赶上头一场大雪封山,地里没活,全村人都猫冬。白天男人们凑一块编筐、拧草绳,女人们纳鞋底、补衣裳,晚上早早吃完饭就上炕唠嗑,日子过得慢腾腾的。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平平常常的冬天,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害得全村人半个多月没睡过踏实觉。


    最先出事的是村西头的老郑。老郑五十来岁,光棍一个,住村最边上,院墙外头就是杂树林子,再往里走就是山根。他平时靠上山打柴、编筐换点工分,日子过得寡淡,也不爱跟人来往。


    头一天早上,老郑起来开窗户放烟,一眼就看见窗纸上印着好几道子印,细细的,歪歪扭扭,像是谁用指甲挠出来的。那时候窗户都是木格子,糊着窗户纸,下面只嵌一小块玻璃采光。他扒着玻璃往外瞅,窗根底下的雪平平整整,连个野猫爪印都没有。


    “许是风刮的树枝子蹭的。”老郑嘟囔了一句,没往心里去。冬天风大,树林子里的树枝子刮过来蹭窗户是常事,他找了块废纸,抹点浆糊把破的地方补上,转头就忘了。


    当天晚上,他早早吹了灯,缩在被窝里正迷糊着呢,就听见西窗户那边传来点动静。


    刺啦。


    一下,很轻,像是细东西蹭在窗纸上,带着点纸的脆劲儿。


    老郑睁开眼,支着耳朵听。屋里静得很,只有外屋地水缸偶尔冻裂的细微声响。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刚要闭眼,那声音又响了。


    刺啦,刺啦。


    两下,比刚才清楚,就在窗户中间的位置,不紧不慢的,像是有人站在窗外,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窗纸。


    老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他壮着胆子咳嗽了一声,粗着嗓子喊了句:“谁啊?”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静了好半天,再也没响。老郑松了口气,寻思着估计是山里的狍子或者狐狸跑过来了,冬天缺食,想到村里找点吃的。他摸过枕边的烟袋,敲了敲炕沿,又骂了两句野牲口,就躺下了。


    可他刚迷迷糊糊要睡着,那声音又起来了。


    这次更近,更清楚,不光是刮窗纸的声,还带着点轻轻的喘气声,凉丝丝的,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他脸边都发寒。那声音也变了节奏,不是乱挠,是三下轻的,一下重的,停几秒,再接着来,像是有人在外面试探着叫门。


    老郑这下真有点发毛了。他摸黑坐起来,伸手够到炕梢的柴刀,握在手里。柴刀是平时劈柴用的,磨得锋快,攥着刀柄,他心里踏实了点。


    “到底是谁?再不说话我开门了啊!”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可带着点颤。


    外面还是没应声,挠窗户的声音却没停,一下一下,刮得窗纸簌簌掉渣。


    老郑咬咬牙,披着棉袄下了炕,摸着黑走到外屋地,拎起门边的顶门杠子,哗啦一下拔开门闩,猛地拉开门,寒风裹着雪粒子一下灌进来,打得他脸生疼。他跨出门去,顺着墙根走到西窗户底下,四下里扫了一圈。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窗根底下的雪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别说人了,连个耗子爪印都找不着。旁边的树林子静悄悄的,树枝上积着雪,连点晃动感都没有。


    “邪门了。”老郑嘟囔了一句,后背有点发凉。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啥也没找着,只好回屋,重新插好门,还顶了顶门杠子。


    这一宿,他没敢关灯,就点着油灯,攥着柴刀坐炕沿上。那挠窗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在西窗,一会儿又跑到后窗户,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才彻底没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老郑顶着俩黑眼圈出门,碰见隔壁老王,就把昨晚的事说了。老王听完哈哈大笑,说他肯定是年纪大了睡糊涂了,做噩梦当真了,冬天风大,窗户纸响太正常了。老郑张了张嘴,也没法辩解,只能摇摇头回家了。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老王家也出事了。


    老王家住老郑东边,隔了一道院墙。他家小子才三岁,跟媳妇孩子住西屋。半夜里,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特别凶,像是被啥吓着了。老王媳妇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哄,拍着后背哼着歌,可孩子越哭越厉害,小手指着西窗户,嘴里含混地喊:“手……手……”


    老王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黑糊糊的,啥也没有。他以为孩子做噩梦了,就下地走到窗户跟前,想看看窗户插没插严。刚走到窗边,他就听见了。


    滋滋——


    细细的,涩涩的,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就在他脸跟前的玻璃上。


    老王心里一紧,赶紧凑过去,脸贴着玻璃往外看。外面月光亮,雪地上啥也没有,窗根底下干干净净。可他刚要挪开脸,就看见玻璃上慢慢出现了几道白印子,细细的,弯弯的,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外面划,从下往上,一道又一道。


    那玻璃凉得冰人,隔着一层玻璃,老王都好像能感觉到外面那股子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差点绊倒。


    “咋的了?”他媳妇在炕上问。


    老王没敢说,怕吓着媳妇孩子,只说没事,风刮的。他回到炕上,把孩子搂过来,眼睛死死盯着窗户。那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半宿,孩子哭了半宿,夫妻俩熬到天亮,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下老王信了老郑的话。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找左右邻居打听,这一问不要紧,村西头连着三四户人家,都说昨晚听见窗户响了。有的说是窗纸响,有的说是木窗棱子咯吱咯吱响,还有的说,后半夜迷迷糊糊的,听见窗外有女人叹气,轻轻的,一声接一声。


    消息一传开,村里就有点炸锅了。大伙凑在队部的大炉子边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唠。有人说是不是山里的皮子成精了,冬天缺食跑村里来了;有人说不对,哪有皮子能不踩脚印的,雪地上连个印子都没有;还有老人吧嗒着烟袋,皱着眉头说,这事不对劲,怕是跟上啥东西了。


    说着说着,就有人想起半个月前的事来。


    半个月前,雪下得最大的那天,赶马车的老陈头从公社回来,走到村西头树林子边上,发现雪地里蜷着个人。走近了一看,是个女人,穿件破棉袄,棉絮都露出来了,脚上的鞋都磨破了,冻得硬邦邦的。她脸朝着村子的方向,手往前伸着,手指都冻紫了,像是拼了命想往村里爬。


    老陈头摸了摸鼻息,早就没气了,身子都冻透了。看打扮是逃荒来的,关里那边的口音估计是,一路上讨饭往这边来,想闯关东找活路,结果没扛过这场大雪,冻死在村边了。


    那时候村里人心善,遇上这种横死在外的,不能让她暴尸荒野。队长就安排人,找了口薄杨木棺材,给她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就埋在树林子边上的乱葬岗了。当时翻她身上,就几个干硬的窝头,还有个粗布包,里面啥值钱的都没有,也没找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不会是她吧?”有人小声说,“当时埋得急,也没给她好好念叨念叨,她是不是不甘心,想进村找点吃的?”


    这话一说,大伙都有点发毛。仔细一想,可不嘛,这女人死在村西头,最先出事的就是村西头的人家,挨家挨户挠窗户,可不就是想进屋嘛。


    “那咋办啊?总不能让她这么天天闹啊。”有人发愁。


    队里岁数最大的赵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也没啥大事,苦命人,一路讨饭过来,临死都没进了村,没吃上口热乎饭。咱们给她送点吃的送点穿的,去坟上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安心走,应该就没事了。都是可怜人,不会故意害人。”


    大伙一听都觉得有道理。当天下午,各家各户就凑东西。有的拿两个白面馒头,有的拿块冻豆腐,有的找出来半新的棉袄棉裤,还有的拿了几张黄纸。队长也同意,说这是积德行善的事,下午就派人过去。


    当天下午,雪小了点。赵大爷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拎着东西,踩着雪往树林子那边走。奶奶那时候刚嫁过来,好奇,也跟着几个妇女站在村口远远看着。


    乱葬岗在树林子边上,雪厚得没脚踝。几个人走到坟前,把馒头、冻豆腐摆好,又把棉袄棉裤放在一边。赵大爷点着黄纸,火苗被风吹得忽忽悠悠的,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飘。


    赵大爷蹲在坟前,对着坟头慢悠悠地说:“大妹子,我们知道你苦,一路走过来不容易,没赶上进村吃口热饭。今天我们给你送点吃的穿的,你收着。这边就是村子了,你也看过了,就安心去吧,别在村里晃悠了,吓着老人孩子不好。等逢年过节,我们再给你送东西来。”


    他念叨了好半天,直到黄纸烧完,纸灰都凉透了,几个人才往回走。临走的时候,有个小伙子回头瞅了一眼,说好像看见坟头边上的雪动了一下,别人都笑他眼花,他也没敢再多说。


    当天晚上,全村人都提着心,早早插了门,顶了杠子,连灯都不敢吹灭。一开始还真静,前半夜啥动静都没有,大伙都松了口气,说这办法管用,到底是苦命人,说好话就听。


    可到了后半夜,约莫着三更天的时候,动静突然就起来了。


    不是一家两家,是从村西头到村中间,连着十几户人家,几乎同时听见了挠窗户的声音。比之前更响,更密,刺啦刺啦的,像是有好几双手,同时在各家窗户上刮。有的人家不光窗户响,连大门都砰砰砰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拍门,力道不大,但一下接一下,特别执着。


    奶奶说,那天晚上她也听见了。就在他们家东窗户那边,声音细细的,刮得窗纸簌簌掉渣,还带着点凉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都晃。爷爷那时候年轻气盛,抄起门边的镐头就要开门出去,被奶奶死死拽住了。


    “你别出去!外面啥都没有,出去了反倒招东西!”奶奶压低声音说。


    爷爷不听,挣开手就要去拉门闩。可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女人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就在门缝跟前。


    爷爷当时就僵住了,手放在门闩上,半天没动。那声叹气之后,挠窗户的声音就挪走了,慢慢往东边去了,隔着院墙,还能听见隔壁人家窗户响的动静。


    那一宿,全村几乎没人睡着。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安抚声、偶尔响起的咳嗽声,混着此起彼伏的挠窗户声,折腾到鸡叫三遍才彻底消停。


    第二天一早,大伙都顶着黑眼圈往队部凑,一个个脸色发白。昨晚那阵势,谁都看出来了,这不是送点吃的就能打发走的。人家根本就不是冲着吃的来的。


    “那她图啥啊?”有人急了,“吃的也送了,穿的也给了,还想咋的?”


    赵大爷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琢磨了半天,才开口:“不对啊,要是就为口吃的,送完就该走了。这赖着不走,肯定是有啥心愿没了。逃荒过来的,要么是找亲戚,要么是找男人,总不能平白无故往这边来。”


    这话提醒了大伙。闯关东的年月,好多都是男人先过来,站稳脚跟再接老婆孩子。这女人孤身一人往这边走,说不定就是来找自己男人的,她男人说不定就在这个村里。


    可村里百十户人家,大半都是闯关东来的,谁知道她找的是谁啊。总不能挨家挨户问吧。


    就在大伙犯愁的时候,有个人脸色变了。


    是老李。


    老李是十年前从关里逃荒过来的,刚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后来娶了村里的姑娘,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挺安稳。平时他话不多,老实本分,今天凑在人群后面,一直没吭声,脸色却越来越白。


    有人注意到了,就问:“老李,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老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说:“……她会不会……是找我的?”


    大伙一下子都静了,齐刷刷看向他。


    老李蹲下来,抱着头,声音闷闷的,跟大伙说了实话。他老家在关里,当年闹灾荒,他出来闯关东的时候,媳妇刚生完孩子没俩月。他本来想着,到这边找着活计,站稳了脚,就回去接她们娘俩。可刚过来没半年,老家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村子遭了水灾,人都冲没了。他以为媳妇孩子都死了,伤心了好一阵子,后来就在这边又成了家。


    “算起来……要是她活着,孩子也该十岁了。”老李的声音发颤,“我这些年也没敢往家那边捎信,就怕……就怕听见不好的消息。没想到她能找过来……”


    大伙听完都沉默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女人一路讨饭,千里迢迢找男人,眼看就到村口了,却冻死在了雪地里。她不甘心啊,所以挨家挨户挠窗户,找自己的男人。


    “那……那咋办啊?”有人问,“让老李去跟她说说?”


    赵大爷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就是奔着你来的,你去跟她把话说开,好好安顿她,她应该就能安心走了。”


    老李心里也怕,可这事因他而起,他躲不过去。当天下午,他就准备了东西,还特意买了半斤红糖,几个白面饽饽,都是当年媳妇爱吃的。他媳妇也通情达理,没闹,还给他找了身新点的衣裳,让他去跟人家好好说,别委屈了人家。


    下午,老李跟着赵大爷他们去了坟地。雪还没化,北风刮得脸疼。老李走到坟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桂英……是我对不住你。”他声音哽咽,“我以为你和娃都没了,我要是知道你能找过来,我天天在村口等着。是我没良心,是我对不起你。”


    “你别在村里晃悠了,天这么冷,冻得慌。以后我年年都来看你,逢年过节都给你送吃的送穿的,给你烧纸。你要是在底下缺啥了,就托梦给我。你安心投胎去吧,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别再受这份苦了。”


    他跪在雪地里,哭着念叨了半天,把带来的东西都摆上,烧了好多黄纸。赵大爷在旁边也陪着说了不少好话,说老李这些年也不容易,不是故意负心,让她别记恨。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他们才往回走。老李眼睛肿得像桃,一步三回头。大伙都觉得,这次应该没事了,人家找的就是自己男人,见着面了,话说开了,总该走了。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闹得更凶了。


    前半夜还静悄悄的,大家都以为没事了,刚要闭眼睡觉,就听见村道上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拖着步子走的,从村西头慢慢往村东头走,走得特别慢。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压着嗓子哭,特别委屈,听得人心里发紧。


    那脚步声走到老李家院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拍门声,还有挠窗户的声音,比之前哪次都响,都急。刺啦刺啦的,像是要把窗户纸抓破,闯进去似的。


    老李媳妇抱着孩子,吓得缩在炕角,不敢出声。老李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烟袋,手都抖。他对着窗户喊:“桂英,我知道是你。话我都跟你说明了,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打要骂冲我来,别吓着孩子。”


    他喊完,外面的声音停了几秒,紧接着,哭声更大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抑的、抽抽搭搭的哭,像有天大的委屈说不出来。


    哭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又慢慢响起来,接着往东走,走到村东头,又慢慢走回来,来来回回地走,哭声也跟着来来回回地飘。挠窗户的声音也没停,这家响完那家响,像是她挨家挨户在找什么东西。


    这一宿,全村人都熬到了天亮。那脚步声和哭声,直到鸡叫三遍才消失。


    第二天,大伙更慌了。话也说了,东西也送了,男人也认了,怎么还不走?到底还有啥心愿?


    赵大爷也琢磨不透了,蹲在地上抽了半天烟,才说:“不对啊,要是光找男人,见着老李了,也该踏实了。这哭哭啼啼来回走,像是还在找啥。会不会……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句话点醒了大伙。


    当年老李走的时候,他媳妇刚生完孩子。她要是一路讨饭找过来,肯定带着孩子啊。可发现她的时候,她身边就一个人,没见着孩子。


    “会不会……孩子在路上丢了?”有人猜测,“她一边找男人,一边找孩子,所以挨家挨户挠窗户,找娃呢?”


    “不对,”有人摇头,“要是丢在路上了,她咋会到村里来找?”


    “那说不定,她把孩子藏在哪了,自己先进村找人,结果冻死了,孩子还在树林子里呢?”


    这话一说,大伙心里都咯噔一下。冰天雪地的,要是个小娃藏在树林里,那肯定也活不成了。当娘的放心不下孩子,所以才不肯走,来回找。


    “别瞎猜了,”队长站出来说,“下午组织几个人,去树林子里找找。要是真有孩子,咱们也给找出来,跟她埋在一块儿,娘俩也好有个伴。不然她当娘的,死都闭不上眼。”


    大伙都同意。当天下午,队里组织了七八个小伙子,拿着镐头、木棍,顺着树林子往山根那边找,仔细搜,树洞里、草窝子里、土坡后面,都挨个看。


    奶奶说,那天下午,村里好多人都跟着去了,都想帮帮忙。树林子里雪厚,深的地方没膝盖,走一步陷一步,特别费劲。大家找了快两个时辰,把附近的树林子都搜遍了,也没见着孩子的影子。


    就在大伙都觉得找不着,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个半大的小子,叫柱子,平时总上山掏鸟窝,他跑到一棵特别粗的老杨树跟前,指着树腰上的大树洞喊:“哎!你们快来看!这里面有东西!”


    大伙赶紧都围过去。那棵老杨树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腰上有个大洞,黑乎乎的,看着挺深。柱子爬到树杈上,伸手往里够,够了两下,脸色就变了。


    “有……有个布包……软乎乎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抱出来,慢慢放在雪地上。那是个粗蓝布的包袱,裹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盖着件破棉袄的袖子,应该是女人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


    有人蹲下来,慢慢掀开包袱皮。


    里面是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娃,小小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脸冻得青紫,身子早就硬邦邦的了。他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藏在树洞里,应该是他娘怕他冻着,先把他藏在这儿,想进村找到人了再来接他。结果他娘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小娃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几个妇女当场就掉了眼泪,嘴里念叨着造孽,这么小的娃,就跟着遭这份罪。


    老李蹲在旁边,看着那小小的身子,眼泪哗哗往下掉,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他想伸手碰,又不敢,就那么蹲在雪地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难怪……难怪她挨家挠窗户,来回走……”赵大爷叹了口气,声音也发哑,“当娘的,丢了孩子,哪能安心走啊。她是想让咱们帮她找孩子呢。”


    当天下午,大伙就找了块最好的杨木,让木匠连夜打了个小小的匣子,打磨得光溜溜的。村里的妇女们找出来软和的棉布,给小娃做了身小小的棉袄棉裤,还有双小布鞋,针脚都特别细。


    第二天天亮,大家去了乱葬岗,小心翼翼地挖开女人的坟,把小娃的匣子轻轻放在她怀里的位置,就像她活着的时候,抱着孩子那样。然后重新填上土,堆了个圆圆的坟头,比之前大了一圈,娘俩终于凑在一块儿了。


    老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桂英,娃找到了,你们娘俩在一块儿了,再也不分开了。以后我年年都来看你们,给你们送吃的送穿的,你们娘俩在底下好好的,别再遭罪了。”


    那天风挺大,刮得树枝子呜呜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叹息。烧完的纸灰打着旋往上飘,飘得很高很高,像是有人接着了。


    当天晚上,全村人都提着心等着,灯也不敢吹,门也顶得牢牢的。可奇怪的是,前半夜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后半夜也安安静静的,没有挠窗户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哭声。只有外面的风刮着树梢,呜呜地响,跟平时的冬天没两样。


    大伙都不敢睡实,睁着眼睛等到天亮。鸡叫三遍,太阳都升起来了,也没听见一点异常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早起扫雪。扫到村道上的时候,那人突然停住了。


    雪地上,清清楚楚印着两行脚印。一行大的,是女人的脚印,瘦瘦小小的;一行特别小,是刚会走路的娃的脚印。两行脚印并排着,从村西头老李家院门口开始,慢慢往村外走,一直走到树林子边上的坟地跟前,就消失了。


    雪面上平平整整的,只有这两行脚印,不深不浅,像是慢慢走过去的。周围连个别的脚印都没有,就好像娘俩手牵着手,最后看了一眼村子,看了一眼孩子爹,就安安心心地回去了。


    从那之后,村里就再也没出过怪事。晚上再也听不见挠窗户的声音,也听不见女人的哭声。家家户户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该吃吃该睡睡,晚上也敢出门了。


    只是从那之后,村里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大伙去上坟的时候,都会顺路给树林子边上那座坟也送点东西,几个饺子,一块月饼,一把糖。尤其是有孩子的人家,都会给小娃带点吃的。老李家更是年年都去,清明、七月十五、过年,一次都没落下,每次都跟娘俩说说话,说说家里的事,说说孩子长大了啥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