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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奶奶讲诡事 > 第495章 乱供神的报应

第495章 乱供神的报应

    我求着奶奶讲故事,就想听带劲的、吓人的。


    奶奶手里的麻绳穿过厚布层,发出嗤啦一声响,她抬眼瞥了我一下,针尖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又低下头去纳鞋底。


    “非得听吓人的?听完了夜里不敢摸黑去茅房,可别嚎丧似的喊我。”


    我赶紧把身子往她炕梢的方向挪了挪,胳膊肘撑在炕席上,支着下巴点头。炕头的火盆里埋着几块炭,偶尔迸出一点火星子,映得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行,那就给你讲个乱供神的事儿。”奶奶把鞋底往腿上一放,声音沉了下来,“这事儿不是瞎编的,是我年轻时候亲眼瞅见的,就在咱这屯子里,算起来也有三十来年了。”


    “早先屯子里有这么个人,姓陈,排行老二,大伙都叫他陈二。这人啥德行呢?懒,馋,奸猾,地里的活儿不肯下力气,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家里日子过得叮当响,缸里常常见底,连过年的年猪都杀不起。可他偏偏眼窝子浅,瞅见别人家日子过红火了,就心里不平衡,背地里说人家是走了歪运,指不定干啥缺德事儿了。”


    “那时候屯子里不少人家供保家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胡黄二仙,正经人家供着,就是求个家宅平安,六畜兴旺,也没人指望靠这个发大财。陈二瞅着西院老李家,供着保家仙,家里年年粮食满仓,儿子还出去做买卖赚了钱,他就动心思了。”


    “他也想供仙。可他嫌正经保家仙来得慢,还要心性正,多行善事才能慢慢得济。他等不了,他就想快,最好今天供上,明天就能掉下来钱。他跟屯里人打听,有没有啥来钱快的仙儿,大伙都劝他别瞎想,仙哪有乱供的,供不对反倒遭殃。他不听,总觉得别人是舍不得告诉他法子,怕他也发财。”


    “后来有一回他去镇上赶集,碰见个走江湖的,穿个灰布褂子,留着山羊胡,摆个卦摊,跟前立个幡,写着‘指点迷津,催财改运’。陈二凑过去,跟那人唠了两句,那人一眼就瞅出他心思了,跟他说,我这有个‘路财神’,专管偏门财运,供上百日,保准财源滚滚,就是规矩大,不能怠慢。”


    “陈二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问咋请,要多少钱。那人说,牌位我这有,你诚心请的话,给多少随缘,但是有几句话你必须记住。第一,这神不能见光,得供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仓房角落就行;第二,每天子时准时上香,三炷香,一碗白酒,一块生猪肉,不能断供,不能晚供;第三,这事不能跟外人说,连你媳妇也别说透,就说你请了个财神;第四,它帮你发财,你不能贪得无厌,更不能反过来冲它发火,不然有你受的。”


    “陈二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发财,啥规矩都点头,掏了身上仅有的几个钱,从那人手里接过个牌位。那牌位是黑木头的,巴掌大,上面刻的字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是啥,沉乎乎的,透着一股子凉气。那人还给他拿了三炷香,告诉他头一炷香怎么上,说完收拾摊子就走了,等陈二反应过来想再问问,人早就没影了。”


    “陈二揣着牌位回家,跟媳妇说请了个财神,能让家里日子好起来。他媳妇一开始不信,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陈二也不跟她掰扯,当天就把仓房角落收拾出来,摆了个旧木板当供桌,把牌位往上一放,还找块红布盖上了。”


    “头天夜里子时,陈二偷偷爬起来,摸黑去了仓房,点上香,摆上酒和生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大仙多多保佑,让我发点财,以后我天天好酒好肉供着你。说完他就站在旁边等,也没啥动静,香烧得很慢,烟直直往上飘,一点不晃。他站了一会儿觉得冷,就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天没亮就醒了,赶紧跑仓房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晚上摆的那块生肉,没了。碗里的白酒,也下去了一大半。盘子干干净净的,连点油星子都没剩,就像被啥东西舔过似的。他一开始以为是老鼠,可寻思不对啊,老鼠吃肉还能连盘子舔这么干净?再说仓房门窗都关着,哪来的老鼠。”


    “他心里有点发毛,可更多的是高兴。他觉得这是灵验了,是神仙享用了供品。果然,没过几天,好事就来了。”


    “那天他去镇上闲逛,凑到牌局边上看热闹,看着看着手就痒了,掏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下场玩。以前他打牌十打九输,那天邪了门了,一把接一把地赢,玩到散场,赢了不少钱,顶得上他种半亩地的收成。”


    “陈二乐得嘴都合不上,揣着钱往家走,半路上还捡了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零钱,虽说不是大数目,可平白无故捡着钱,那更是好兆头。他回家就跟媳妇显摆,说你看,财神显灵了吧。他媳妇瞅着钱,也不吱声了,算是默认了这事儿。”


    “打那之后,陈二供得更勤了,每天子时准点起来上香,从来没耽误过。有时候赶上家里没肉了,他宁可自己不吃,也得割块肉供上。酒也专门买的散白酒,度数高的,说神仙爱喝烈的。”


    “头一个月,真是顺。干啥啥顺手,出去打零工,雇主都多给他工钱;上山采蘑菇,总能找着别人没发现的蘑菇圈,采回来能卖不少钱;就连家里的老母鸡,下蛋都比以前勤了。陈二天天乐呵呵的,走路都飘,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发大财了,见谁都仰着个脸。”


    “可慢慢的,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奶奶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拿起针锥往鞋底上扎了个眼,麻绳穿过去,又嗤啦一声。我攥着炕席的边,往她身边凑了凑。


    “最先不对的是家里那条黄狗。那狗本来挺凶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晚上有点动静就汪汪叫。自打陈二供了那个牌位,那狗就蔫了,成天夹着尾巴,不敢往仓房那边去,一靠近就呜呜地叫,夹着尾巴往人身后躲,就像瞅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


    “陈二骂了狗两回,说它懒,不中用,也没当回事。后来就开始丢鸡蛋。家里鸡下的蛋,每天都少一个,明明早上数好了十个,晚上收就剩九个,天天如此。陈二以为是邻居家孩子偷的,站在院子里骂了两天,骂得挺难听,可没用,蛋还是少。”


    “有一天夜里,陈二睡不着,就听着鸡窝那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他以为是偷蛋的贼,摸起旁边的顶门棍,拎着手电筒就出去了。悄悄摸到鸡窝旁边,猛地把手电筒打开,照了过去。”


    “这一照,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鸡窝的土墙上,蹲着个小小的黑影,也就二尺来高,缩成一团,像个半大的孩子,可又不是孩子。它手里正攥着个鸡蛋,往嘴里塞,蛋壳咔嚓咔嚓响,蛋清蛋黄顺着嘴角往下淌。手电筒的光晃过去,那东西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煞白煞白的脸,没有鼻子没有嘴,就两个黑窟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二。”


    “陈二吓得嗷一嗓子,手里的顶门棍都掉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东西‘吱’的一声,顺着墙根窜出去了,速度快得邪乎,一转眼就没影了,只剩下地上掉的半个鸡蛋,还有一滩黏糊糊的黄水。”


    “陈二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腿肚子直转筋,半天没挪开步。他心里清楚,那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就是他供的那个东西。”


    “回屋之后,他没敢跟媳妇说实话,就说瞅见个黄鼠狼,跑了。媳妇也没多想,翻个身接着睡了。可陈二一宿没合眼,睁着眼睛到天亮,心里又是怕又是慌,可还有点舍不得。他寻思,神仙长得怪点正常,只要能给钱就行,再说它也没害我,不就是吃个鸡蛋嘛。”


    “第二天,他特意多摆了一块肉,算是赔罪,嘴里念叨着,大仙你想吃啥就吃,别客气,以后鸡蛋管够。那天早上起来,供桌上的肉和酒果然又空了,盘子干干净净的。”


    “可从那天起,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来了。”


    “先是供品越吃越多。以前一块肉一碗酒就够,后来两块肉都不够,有时候他刚摆上,转身回屋拿个东西的工夫,肉就没了。酒也喝得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晚能喝进去两大碗。陈二有点心疼,可也不敢说啥,只能咬牙供着。”


    “然后就是夜里有动静。每天后半夜,就能听见仓房里有脚步声,哒哒哒的,小小的,像小孩子光着脚走路。走过来走过去,有时候还会走到堂屋,在屋门口站一会儿,再走回去。陈二不敢睁眼,也不敢出声,用被子蒙着头,浑身冒冷汗,被子都湿得透透的。”


    “有一回,那脚步声走到他炕沿边了,停住了。陈二能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炕沿往上爬,凉得他骨头缝都疼。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就感觉有个东西凑到他脸旁边,凉冰冰的气吹在他额头上,还有一股腥臭味,像烂肉的味儿。过了好半天,那脚步声才哒哒哒地走了,一直走回仓房。”


    “第二天一早,陈二起来照镜子,就看见自己额头上,有几个淡淡的黑印子,小小的,像手指头印似的。他赶紧用手搓,搓得通红也搓不掉,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消下去。”


    “这时候他有点怕了,也有点后悔。可一想到这些日子赢的钱、捡的东西,又舍不得放弃。他总觉得,再等等,等攒够了钱,就把它送走,就没事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


    奶奶哼了一声,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针脚。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话不是瞎说的。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请它的时候,它跟你客客气气;等你想甩了它,那可就难了。”


    “又过了些日子,陈二媳妇也开始觉着不对了。”


    “那天她在厨房做饭,焖了一锅小米饭,做好了盛出来,放在锅台上,转身去拿咸菜的工夫,回头一看,满满一盆饭,没了。干干净净的,盆都不用刷了。她以为是陈二吃了,喊了两声没人应,屋里屋外找了一圈,陈二根本不在家。”


    “她心里纳闷,一盆饭,一个大活人都吃不完,怎么说没就没了?”


    “还有一回,她洗了几件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都是刚做好的新布衫。第二天早上起来收衣服,就少了一件,找遍了院子都找不着。她跟陈二说,陈二心里有鬼,也不敢说啥,就说兴许被风刮走了,再找找。可那天根本没刮风,再说那么沉的布衫,风哪能刮得动。”


    “慢慢的,陈二媳妇也开始做噩梦。总梦见有个小小的黑影子,趴在她身上,掐她的脖子,她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每次醒过来都一身冷汗,脖子酸疼酸疼的,有红印子。她跟陈二说,陈二只能安慰她,说她是睡觉压着了,心里想太多。”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真正让陈二慌神的,是鸡的事儿。”


    “那天早上,陈二起来喂鸡,一开鸡窝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差点没吐出来。窝里的三只鸡,全死了,趴在地上,毛都炸着,脖子上有两个细细的小牙印,血被吸干了,鸡身子瘪瘪的,就剩下一张皮裹着骨头。地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陈二腿一软,坐在地上了。他知道,这是那东西干的。以前只是吃个鸡蛋,现在开始杀鸡吸血了。他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就压不住了,他觉得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他当天就去镇上找那个走江湖的,想问问怎么送走这东西。可找遍了整个集市,都没找着那个人,问旁边摆摊的,都说没印象,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陈二心里凉了半截,蔫头耷脑地回了家。”


    “回来之后,他就琢磨,既然找不到人送,那我干脆把它扔了吧,扔远点,扔到外村去,它找不着路,就回不来了。”


    “他也是被吓糊涂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当天夜里,等媳妇睡熟了,陈二悄悄爬起来,摸黑到了仓房,把牌位用布包上,揣在怀里,轻手轻脚开了大门,往外走。那天夜里黑,没有月亮,道都看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好几里地,走到一个山沟里,四下看了看,把牌位往草丛里一扔,转身就往回跑,头都不敢回。”


    “跑回家的时候,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上气不接下气。插好大门,又顶紧屋门,他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下总算甩掉了。媳妇被他吵醒了,问他干啥去了,他说没事,出去透透气,然后就躺下睡觉了。”


    “可他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哒哒哒,哒哒哒。”


    “小小的脚步声,从大门那边过来,越走越近,一直走到屋门口,停住了。”


    “陈二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然后就听见‘哐当、哐当’的声音,有人在撞门,一下接着一下,撞得屋门直晃。门栓明明插得好好的,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快要被撞开了。”


    “媳妇也醒了,吓得浑身哆嗦,往陈二怀里钻,问他是啥,这是啥东西啊。陈二这时候也瞒不住了,哆哆嗦嗦把事情全说了。媳妇一听就哭了,说你咋这么糊涂啊,啥东西都敢往家请!”


    “撞门声停了。然后就听见指甲挠门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牙根发酸。还有个尖细尖细的声音,隔着门飘进来,细细的,像小孩又不像小孩,阴恻恻的。”


    “你往哪扔我呀……”


    “把我扔那么远……你好狠的心啊……”


    “我吃你几口肉,你就这么对我……”


    “你给我开门……把门打开……”


    “那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在门口,一会儿又像在窗户根底下。窗户纸开始簌簌地响,像是有指甲在外面抠,一个洞接着一个洞。”


    “陈二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捂着耳朵,可那声音还是能钻进来,清清楚楚的。他感觉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明明插着门栓,不知道怎么就开了。”


    “哒哒哒,脚步声走进来了。”


    “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炕沿边,停住了。”


    “陈二在被子里,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被子缝往里钻,冻得他牙齿都打颤。然后,炕沿往下沉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坐上来了。”


    “紧接着,他感觉有东西爬上了他的腿,沉甸甸的,又很轻,慢慢往上爬,爬到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整个人就像被钉在炕上一样。”


    “然后,一张冰凉的脸凑到了他脸旁边。”


    “凉得像冰块,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就贴在他耳朵边上。那个尖细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甩了我?没那么容易。”


    “你请我来的,就得供我一辈子。”


    “你要是再敢扔我,我就把你媳妇也带走。”


    “说完,陈二就感觉脖子一紧,一只小小的手掐在了他脖子上,力气大得吓人,像是铁钳子似的。他喘不上气,眼睛往上翻,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就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猛地掀开被子。屋里安安静静的,门好好地关着,门栓还插得牢牢的,窗户也好好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他脖子上的疼是真的。他伸手一摸,一圈细细的黑印子,冰凉冰凉的,就像被小孩子的手掐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二就赶紧出了门,往昨天那个山沟跑。找了半天,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那个牌位,还好好地放在那儿,一点没坏。他恭恭敬敬地把牌位捧起来,用布包好,揣在怀里,一路低着头回了家。”


    “回家之后,他把牌位重新摆回供桌上,又杀了家里剩下的唯一一只鸡,炖熟了供上,跪在地上磕了好几十个头,脑门都磕红了,嘴里不停地赔罪,说自己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供着,绝不敢有二心。”


    “那几天,倒是安生了,没什么动静。可陈二知道,事情没完。”


    “从那之后,那东西就变本加厉了。”


    “它不再只待在仓房里,白天也会出来晃悠。有时候大白天的,就能听见堂屋有脚步声,哒哒哒地走过去走过来;有时候做饭的勺子,好好地放在锅台上,转头就不见了,过一会儿又自己出现在水缸边上。”


    “陈二媳妇白天都不敢一个人在家,总觉得屋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哪儿都觉得有个黑影一晃而过。她天天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要回娘家。陈二也没办法,只能劝她再等等,等他想想办法。”


    “他能想啥办法?他啥办法也没有。他听人说桃木能避邪,就偷偷去后山砍了一根桃树枝,削成小木剑,放在枕头底下。结果当天夜里,那把桃木剑就不见了,第二天早上,在仓房的供桌上找到了,折成了七八截,整整齐齐地摆在牌位旁边。”


    “他又把菜刀压在枕头底下,想着壮胆。结果半夜里,菜刀‘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砍在门框上,刀刃都砍卷了,离他脑袋也就一尺远。吓得他再也不敢放任何东西了。”


    “家里的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猪不吃食,天天趴在圈里哼哼,像是被啥吓着了,没过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身子都硬了,肚子瘪瘪的,血像是被吸干了。院子里的菜,刚长出来就烂,发黑,发臭,连虫子都不生。水缸里的水,隔一夜就变浑,发黄,有一股子腥臭味,根本没法喝,只能天天去井边挑新水。”


    “陈二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原先他虽然懒,好歹也是个壮实汉子,一百多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可这才几个月的工夫,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脸色青灰青灰的,就像蒙了一层死灰色。他每天啥也干不了,就坐在炕沿上,呆呆地盯着仓房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啥。”


    “饭量却大得吓人。一顿能吃三五碗饭,还说饿,跟吃不饱似的。可吃那么多,人反倒越来越瘦,就像吃进去的东西都被啥东西吸走了一样。”


    “屯子里的人都瞅着他不对劲儿,问他咋了,他也不说,就摇着头,说欠人家的,早晚得还。大伙也不知道啥意思,只当他是日子过穷了,魔怔了。”


    “有一回,他去村头小卖部打酒,老板跟他说话,他抬头的工夫,老板吓了一跳。后来老板跟人说,陈二那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黑眼珠特别小,眼白多,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人瘆得慌,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子怪味儿,像烂肉似的,臭烘烘的。”


    “那时候就有人说,陈二这是招上啥东西了,早晚要出事。可谁也不敢深问,更不敢上他家去。”


    “就这么又熬了半个多月,终于出事了。”


    奶奶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我大气都不敢喘,攥着奶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出事头天晚上,陈二媳妇就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陈二格外精神,一点都不蔫了,坐在油灯旁边,脸上带着笑,有点怪怪的。他跟媳妇说,明天啊,它就要带我走了,说带我去享福,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这穷日子了。”


    “媳妇以为他胡说八道,没理他,心里却突突跳,慌得不行。她早早收拾了碗筷,就躺下了,可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后半夜。”


    “快到子时的时候,她听见外屋地有动静。”


    “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吃东西,嚼得脆响。”


    “她推了推旁边,空的。陈二不知道啥时候起来了,不在炕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摸着火柴,哆哆嗦嗦点上油灯,端着,慢慢撩开门帘,往外屋地走。”


    “油灯的火苗晃悠悠的,把影子拉得老长,照得屋里忽明忽暗。”


    “外屋地的地上,陈二背对着她,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往嘴里塞东西,咔嚓咔嚓地嚼。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瓦片、泥土、还有干了的草叶。”


    “他吃得特别香,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媳妇声音都抖了,喊了他一声:‘他爹,你干啥呢?’”


    “陈二没回头,也没停下,还是咔嚓咔嚓地嚼。”


    “媳妇端着油灯,一步一步走过去,绕到他前面,低头一看。”


    “这一眼,直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陈二手里攥着一块碎碗碴子,锋利的碴子都把他的手划破了,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他却像不知道疼似的,正把碎碗碴子往嘴里塞,牙齿咬着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碎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混着血沫子,淌在衣襟上。”


    “他的嘴里,塞满了泥土、草叶、碎瓦片,腮帮子鼓鼓的,还在使劲往下咽。嘴角咧得老大,一直咧到耳朵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白多,黑眼珠小,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没有一点神。”


    “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


    “脖子上,一圈细细的黑手印,小小的,就像小孩子的手掐出来的,深深陷进肉里,青紫色的。那手印,还在慢慢收紧。”


    “媳妇嗷的一嗓子,手里的油灯‘哐当’掉在地上,灭了。屋里一下子漆黑一片。”


    “她瘫在地上,想爬出去,可腿软得像面条,怎么也爬不动。黑暗里,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还在继续,还有‘咯咯咯’的笑声,尖细尖细的,就在她耳边。”


    “那笑声,不是陈二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邻居听见动静了,以为他家进贼了,好几个人拿着棍子、扁担,踹开大门冲了进来。点上灯一看,大伙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二趴在地上,早就没气了。”


    “他脸朝下,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都劈了,血淋淋的,像是抠过地。嘴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瓷片,鼓囊囊的,有几片碎瓷还划破了喉咙,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淌了一小滩。”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快要凸出来了,嘴角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整张脸扭曲得不像样子。谁看了都心里发毛,没人敢上前去碰他。”


    “有人壮着胆子,把他翻过来,就看见他脖子上那圈黑手印,清清楚楚的,小小的,五个指头都齐全,就像真的有个小孩,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掐死了。可屋里除了陈二媳妇,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大伙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咋回事。陈二媳妇坐在地上,哭得都快断气了,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大伙听完,都直嘬牙花子,说陈二这是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乱供歪门邪道的东西,把命都搭进去了。”


    “后来有人帮忙处理后事,就有人说,把那个牌位烧了吧,留着也是个祸害。几个人就去仓房,把那个黑木牌位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点上火烧。”


    “结果那牌位特别怪,烧了半天,就是烧不着,火一靠近就灭。后来有人浇了点煤油,总算点着了,烧的时候,牌位发出‘吱吱’的叫声,像小孩哭似的,尖细尖细的,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烧了快一个时辰,才总算烧完了,剩下的灰都是黑的,透着一股子腥臭味。”


    “办完丧事,陈二媳妇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再也没回来过。那处院子,就那么空着了,没人敢住,也没人敢买。”


    “后来过了好几年,那房子没人收拾,风吹雨淋的,慢慢就塌了,只剩下半截土墙,还有个破仓房架子。”


    “屯子里的人说,有时候晚上路过那片地方,能听见里面有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还有哒哒哒的脚步声,跑来跑去的。也有人说,看见过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那片废墟上晃悠,蹲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个鸡蛋,往嘴里塞。”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从那之后,屯子里再也没人敢乱请神乱供仙了。都知道了,神哪是乱供的?正经的仙,护着你;歪门邪道的东西,你供它一口,它就缠你一辈子,你要是敢怠慢它,它能把你连骨头带皮都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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