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赞同地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潭水。
“琳琳，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我对他，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这样，只是互相帮忙——他替我挡住那些骚扰者，我替他挡催婚。我们有言在先，有名无实，分房而居。三个月期满，或者……等他遇到真正心仪的女孩，我会主动离开，绝不纠缠。”
夏琳看着好友这副过分冷静的模样，心头的担忧并未减轻。
“暖暖，这种级别的男人，帅得人神共愤，职业又自带光环，对女孩子的杀伤力是核弹级的。你千万要保持清醒，别被他的外表和那身军装给骗了！”
“嗯，我明白。” 苏暖应着，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自我安抚般的弧度。
“还有啊，” 夏琳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他做事这么周全，手段这么厉害，背后指不定有多少红颜知己呢！这种男人最会撩人心了，不经意间就把你的魂勾走了，你可千万把持住！”
听到这里，苏暖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笃定：“他不是那种人。”
随即，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给好友保证，加重了语气，“放心，我知道分寸，知道该怎么做。”
夏琳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叮嘱：“好吧……等契约快到期的时候，你也得好好想想，怎么还人家这份天大的人情。救命、护你、帮你平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这旁观者看着都替你感到压力山大。”
“我也在算。” 苏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每一笔，我都记着。我会核算清楚，都还给他。”
结束视频，屋内的寂静骤然放大。
苏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承洲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嘹亮的口令声、整齐的步伐声，以及一种属于训练场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喧嚣。
她心头一跳，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他。
“陆队，”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歉意，“你……在忙吗？”
“没事，你说。”
陆承洲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在公寓里更显低沉简练，背景的嘈杂在他开口时似乎自动减弱了些。
“你帮我找新瑜伽馆，垫付的那些钱……” 苏暖斟酌着词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花了多少？我把钱转给你吧。还有之前住院的费用，以及日常花销……我不想欠你太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承洲正捏着那份刚刚被旅长签字批准的《军官婚姻申请表》，他停下急匆匆赶往会议室的脚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苏暖，在法律上，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我的财产，有你一半。这些开销，属于家庭正常支出。”
“可我们……” 苏暖咬了咬下唇，那句“不是真的”在舌尖滚了滚，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这边还有事。” 陆承洲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但他没有立刻挂断，反而多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
苏暖说出心中的猜测：“你……是不是在应付冷家那边的律师团？”
陆承洲没有否认，只是简洁地“嗯”了一声。“他们欠你的公道，我会替你讨回来。” 话语简短，却重如千钧。
“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所有证据？连律师都找好了？” 苏暖的心跳快了几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感激和迫切想要参与其中的激动。
“是。”
“把律师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苏暖挺直背脊，声音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出庭。我要亲自站在原告席上。”
她更不能让他这局外人成为冷家下一个攻击目标。
陆承洲微微一愣。他见过她脆弱哭泣的模样，见过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也见过她沉默坚韧的模样，但如此清晰、主动地要求直面风暴中心的她，还是第一次。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一切安排妥帖，最大程度减少她需要直接面对的冲击。
“那些证据，包括网络暴力最不堪的言论、线下骚扰的录像，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更黑暗的揣测……” 他沉声问，带着一丝确认，“你确定，你现在可以直面它们？”
“我可以。” 苏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清晰而有力，“陆承洲，我可以。”
电话那端，陆承洲似乎极轻地舒了一口气，又像是无声的赞许。
“好。相关资料和律师的联系方式，我发到你邮箱。”
“陆承洲，” 苏暖握紧了手机，万千情绪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重复过很多次，却依旧不够有分量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承洲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在喉头辗转——“我所做的，远不及你父亲为我做的万分之一。若非他冒死出现，我和我的队员早已埋骨他乡。”——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真相太沉重，她手腕的伤疤尚未完全愈合，他不能再用惨烈的真相去灼伤她。
最终，他换了一句听起来更像上级叮嘱下属的话，只是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如果真想‘报答’，就尽快好起来，养好身体，养好精神。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你放心，我正在努力呢！” 苏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些，像是一缕阳光拨开了些许阴霾，“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嗯。” 陆承洲应着，却在挂断前，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下班我准时回去做饭。你别再下厨，好好休息。”
“好，等你！” 苏暖不自觉地弯了眉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