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离生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灿烂得刺眼。可隔着玻璃，他连一点风都感受不到。


    那种封闭的、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他心里不踏实。


    “失败了倒也不至于不敢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只怕……她是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闯了大祸，才不敢露面。”


    冷驰的瞳孔缩了缩。


    “哥，要不要先除掉她？”


    冷离生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恐怕陆承洲的人已经在盯着她。”他说，“除掉她，正好留下把柄。”


    “可是——”冷驰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知道得太多，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恐怕已经晚了。”冷离生终于转过轮椅，看着自己的弟弟，他背对着光，雕琢英俊得脸阴鸷诡异，眼睛深得像两口井，看不见底。


    “金朵儿自出道就不是善茬儿。”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不相干的人，“她接触了陆承洲和苏暖之后，苏暖安然无恙风生水起，她却丢了广告合约，损失了人气，还避不见人，明显是出了大事。”


    冷驰的脸色白透了，“大哥，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伺候您这几年，可是知道太多了，万一她没管住自己的嘴——”


    “放心。”冷离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痕迹都抹除干净了，不怕查。”


    冷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门被敲响了。


    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董事长，总裁——”他的声音发颤，“市缉毒支队的人突袭了我们旗下的几家经纪和影视公司，还来了这边，说要咱们配合调查。”


    冷驰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流遍全身。他下意识地往兄长的轮椅后面挪了两步，像是那里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冷离生侧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声音里满是鄙夷。


    他转回头，对助理说：“叫律师团来。没有证据的事，我们可不敢认，那些艺人自己做出的事与咱们也无关。”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可冷驰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对于有些不听话的“叛逆”艺人，公司用得那些阴暗手段，金朵儿一清二楚。


    “哥——”等助理出去，他压低声音，嘴唇都在发抖，“肯定是金朵儿那个贱人……她出卖了我们！”


    冷离生沉默了几秒。


    “沉住气。”他说，声音依然平静，“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慌什么？”


    他说着，推动轮椅，缓缓朝门口走去。


    冷驰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


    那背影坐在轮椅上，比他矮半截，明明应该显得弱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强大。


    可他还是怕。


    他怕门外那些人，怕他们手里可能掌握的证据，怕金朵儿那个贱人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更怕——万一这次扛不过去，他会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


    ———


    走廊里站着两队穿制服的缉毒警察，为首的队长正抬手准备再次敲门。


    看见门开了，那队长微微一愣，随即亮出证件。


    “冷离生？我们是市缉毒支队的，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冷离生看着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配合调查？”他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客人，“配合调查是我们公民的义务。请进，律师马上，我们会议室里聊吧。”


    那队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嫌疑人。有的慌张，有的狡辩，有的歇斯底里，能这样平静的，他见得不多。


    平静得像是早有准备。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警察鱼贯而入。


    冷驰看着那些人进来。


    他的腿在发抖，好在他有机会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让助理赶紧上茶。


    他看见那些人在说话，脑子却轰鸣，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忽然，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两张巨大的照片，是他和兄长整容前的真实面容，看上去穷凶极恶，狮鼻，阔嘴，脸上的疤是抢地盘时留下的……


    他恐惧地不敢看第二眼，忍不住摸了摸现在精致的欧式鼻梁，保养白皙的脸，气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


    随后，他眼角余光就发现大屏幕上又出现一个惊艳的女人的照片，她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目光凛然如刀。


    那女人的眉眼，与苏暖的异常相仿，当年曾让大哥疯魔，生不如死，大哥失去了半条命，失去了腿，也失去了曾经的半壁江山。


    他扣住了大哥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感觉到大哥发自内心的恐惧。


    有人过来取他和大哥的头发血液样本，随后还叫来了董事会成员，同样挨个取样……


    他脑子轰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见大哥说了什么。


    律师团队一阵旋风一样闯进来。


    冷驰这才松懈，眼前一黑，突然就倒下去。


    “阿驰——阿驰——”冷离生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弟弟心脏不太好……”他又命令傻眼的助理，“赶紧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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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结束了蜜月的陆承洲和苏暖已经返回军区公寓。


    苏暖在卧室醒来时，恍惚了许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这里是他们的家，不是那艘飘在海上的帆船，不是那个推开窗就能看见浪花的度假别墅。


    蜜月结束了。


    那十天的时光，快得像一场梦。


    梦里有阳光，有海浪，有陆承洲温暖的拥抱和能将她溺毙的亲吻。


    可梦里也有金朵儿那张脸，有顾言沉入海底的画面，有她亲眼看见的、不愿意想起的那一幕。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一股饭菜的香气冲入肺腑。


    从客厅的方向飘过来，勾得她的胃轻轻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