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离生眯起眼睛。这离间计倒是可行。


    “甄小姐，”他声音慢条斯理，像蛇在草丛里游走，“我不管你捏着苏暖的什么把柄，都请你务必谨慎。苏暖已经害我们损失惨重，可不能再出什么闪失。”


    他顿了顿。“毕竟你们甄家的前途都赔上了。你也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这话听起来像提醒，可甄楠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在威胁我？你一个连家族都保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甄楠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自信。


    “的确，我没什么可输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才不怕输。”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冷离生。


    “你们信我。我在一瞬间，就能拧下苏暖的脑袋！”


    冷离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旁边的冷驰脊背发凉。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冷离生说。


    ————


    甄楠按照地址，来到与苏暖约好的酒店房间。


    推开门，一股甜美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愣了一下，走进去，空调温度舒适。


    房间被精心布置过——茶几上摆着鲜花，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音质很好，让人莫名放松。


    沙帘遮阳，被过滤阳光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洗手间里传来“啪嗒、啪嗒”的水声，像是有水龙头没拧紧。


    苏暖就躺在那张大床上。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大罩裙，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慵懒得像一只猫。


    甄楠心里的警惕放松了几分。


    她环顾四周，忍不住嘲讽道：“真不知道陆承洲喜欢你什么。和我这情敌见面，还能把房间布置得如此小女儿气。”


    “我没有取悦你。”苏暖语气懒洋洋的，“只是希望自己舒坦而已。为了他们陆家的家宴，我前后忙了四五天，可累坏了。”


    甄楠在床边坐下。


    “你是穷日子过习惯了，不知道使唤人。”她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陆家那么多生活助理，让他们帮你就是了。”


    “我一个新妇，与他们不熟，怎么好使唤人家？”苏暖叹了口气，“又不是我发薪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不巧，我还来例假了，实在失血过多，头晕得厉害……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甄楠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怀疑又消散了几分。


    “你也是个可怜人。”她说，“不容易。”


    “可不么。”苏暖苦笑，“我也没想到，我被冷妙心坑害，从一个虎口，落入另一个虎口。”


    她转过头，看着甄楠。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疲惫，带着脆弱，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无助。


    她细软的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你过来，就躺我身边说吧。”她说，“我小眯一会儿，养精蓄锐，好找陆承洲决裂。他这样的人，我再不屑要了。”


    甄楠心中暗喜，只当她彻底上钩了。


    她完全放松下来，晃了晃脖子，挨着苏暖在柔软的双人床上躺下来。


    床很软，枕头很舒服。花香、音乐、夕阳——一切都恰到好处。


    “别说，”甄楠闭上眼，“有鲜花美人和音乐……这里的确很舒服。”


    “嗯。”苏暖的声音也懒懒的，“美中不足，就是那个水管漏水，啪嗒啪嗒，烦死人了。”


    甄楠仔细听了听。


    “我只听到音乐声。”她说，“这音乐很舒坦。”


    “你仔细听听。”苏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柔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甄楠心上，“卫生间那边传来的……”


    她顿了顿。


    “你放松一下。耳朵都集中在那个声音上。慢慢就听到了。”


    甄楠下意识地照做。


    她放松身体，放松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那啪嗒啪嗒的水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什么。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呼吸越来越慢。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暖缓缓坐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边的女人，目光清明如水，没有一丝疲惫。


    甄楠像梦游一样，在她的催眠下，开始讲述……一桩，一件，清清楚楚。


    苏暖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


    黄昏时分，市局网安支队走进来一个女人。


    甄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她只记得，她从酒店房间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心里有一个声音，迫切地、不容置疑地告诉她——


    一定要主动交代。一定要主动坦白。


    她推开网安支队的门，走到值班民警面前。


    “我要自首。”


    民警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自首什么？”


    “我攻击了人家的企业防火墙。”甄楠说，“获取了高额钱财。而且，我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民警的笔顿住了。


    “只要是陆承洲负责的项目，”甄楠继续说，“我都喜欢搞破坏。顺便跟着他学点新内容。”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缺失了一些东西，但又说不上来到底缺失了什么。那些东西并没有让她感觉不安，她反而身心轻松，整个人感觉很踏实。


    好像卸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重担。


    民警听完她的口供，匪夷所思。


    “你之前为什么不来自首？”


    甄楠认真地想了想。


    “我之前没想通。”她说，“现在，我突然想通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开口。


    “还有，我之前答应了冷氏，要弄死苏暖……”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恐惧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个。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必须说。必须全部交代，心里才能踏实。


    可她明白的发现，忘记了很多东西，却又说不出来忘记了什么。


    ————


    冷氏财团集团大厦顶层。


    刑侦支队的人突然闯入。


    “冷离生，我们怀疑你与一桩教唆杀人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冷离生难得有些懵。


    冷驰猛地站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