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和苏暖搂搂抱抱腻腻歪歪地进门，他总习惯先将她抵在门板上，急切地亲吻索取，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感受着欲罢不能的热恋期的甜蜜，然后才去洗澡睡觉……
现在，满屋子甜蜜的回忆，每一件家具，每一寸空气，仿佛都带着她的气息和笑声，却变成了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将他一刀一刀地凌迟。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颓然地踢掉鞋子，找拖鞋，却没找到，干脆光着脚，如同游魂般穿过冰冷的客厅。
脚下的地板，仿佛还残留着她赤脚跑来跑去的温度。
忽然，他脚步一顿。
紧闭的卧室门下，有细微的光线透出来。
入室抢劫？
不可能。
这里是军区公寓，安保级别极高。
那是——
她……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海！
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一股混合着狂喜、紧张、恐惧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激动地几步冲过去，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果然！
苏暖正背对着门这边，蹲在敞开的衣柜前，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整个衣柜几乎都被她清空了，只剩下他给她买的那几套衣裙孤零零地挂着。
好几个巨大的行李箱摆在床边，有些已经合上，有些还敞着口，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
她身上穿着宽松软糯的紫罗兰色羊绒毛衣裙，长发随意地松松扎着发辫，整个人像是甜甜的糯米糕，他就这样贪恋地看着她，发现她身形竟更加纤细了，完全不像个孕妇……
暖黄的灯光，冷硬的卧室，因为有她，变得温馨和暖。
她脂粉未施，脸色苍白得透明，明明是怀着双胞胎，却比怀孕前还要瘦，锁骨突出，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费力地扣好箱子，拉好好拉链，拖拽着那超大的箱子——箱子的重量随时都能将她纤细的手臂压断。
陆承洲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尖锐的钝痛！
他想也没想，冲过去，一把扶住那个箱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住苏暖的手肘，将她搀扶着，在床边坐下。
他就单膝跪在她身前，仔细检查她的手，“还好，没受伤。”
“你这是……回来了？” 苏暖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温柔看着他，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撕心裂肺的决裂。
陆承洲看着她清瘦得令人心疼的脸，也恍惚了。
一瞬间，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他下班回家，她就这样问他“回来了”。
“嗯。”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轻轻握住她纤细如柴的手，不敢太用力，他怕眼前的她不是真的。
“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暖柔声问。
“紧急任务。”他寻了个借口，眼神躲闪。
“辛苦了，我的屏保大神！”她轻轻抚开他紧皱的眉头。
他被她的称谓逗笑，这个最初的称呼，曾经带给他们很多快乐——恍若隔世。
苏暖也由衷叹了口气，叹到潸然泪下。
她轻摸了摸他下巴的胡渣，又心疼地抚了抚他的黑眼圈。
见他没有躲避，甚至贪恋她的碰触……
她直接环住他的脖子，收紧手臂，鼻尖贴近他耳畔，头枕在他肩上……
“暖暖……”她的一呼一吸，都在折磨他，勾引他。
“嘘——我好累，头晕，让我靠一会儿。”
他身躯僵着，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体香，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得她突然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苏暖什么都不缺，本没必要回来收拾行李。可她还是担心自己离开后，他的“厌女症”复发，担心他精神出问题，这才回来试探，确认。
尽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渴望地爆发激情，可他并没有排斥她的靠近和碰触。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心的彻底离开了。
“暖暖……我……” 陆承洲欲言又止。
苏暖松开他，“有话就说。”
“我……”
他不想说，自己是因为太想她，天天想她想得睡不着觉，生不如死，才鬼使神差地回来。
他沉了沉气，目光落在她明显瘦削的肩膀和苍白的脸颊上，心头钝痛更甚。
“东方时珩……对你不好吗？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一丝隐隐的责怪。
苏暖自嘲失笑，“我哥对我很好。是我自己……妊娠反应太严重，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吃不下东西。” 她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陆承洲禁不住蹙紧了眉头，“没看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看了。” 苏暖依旧平静，“说是正常反应，没什么大问题，让我尽量吃点清淡的，少食多餐。”
不巧，她去妇产科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母亲——前婆婆王怡婉。
王怡婉欲言又止，且一脸无奈的失望，明显也是怀疑她给陆承洲戴了绿帽子。
苏暖想起那一幕，只觉得刺心。那曾说要把她当做女儿的母亲——终究也是食言了。
陆承洲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痛不欲生。
“暖暖，你这样熬下去……会死的。”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和心疼。
她太瘦，脸色太差，他真的怕永远失去她。
“你有没有想过，把孩子打掉？”
苏暖惊怔，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暖暖，你的身体支撑不住这对儿龙凤胎！他们汲取你的血液，你又吃不下饭——与其让他们一出生就没有妈妈，不如——”
“住口！陆承洲，虎毒不食子！你当着你一双儿女的面说出这种话，不怕闪了舌头？！”
苏暖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欲言又止地别开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冰冷的弧度。“害怕失去我，为什么不承认这孩子是你的？陆承洲——你的爱就这么廉价？这么没有自信？”
“我不会争抢不属于我的——孩子，我自己会生。”
“既如此，你就没必要关心我的死活！” 她声音清晰，“再苦再难，我都熬过来了。我会努力康复，我的孩子，也会健健康康。”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陆承洲，看到我被你捅刀之后，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其实很开心吧！”
她眼神，幽幽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自毁般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