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一个孩子一巴掌。” 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我在练习……不偏心。”


    “苏暖——”陆承洲气懵了，也被打懵了，“我才是那个受害者！你怎么可以如此蛮不讲理？”


    “身为孩子的父亲！你不要他们，还污蔑他们的母亲，陆承洲——你不无辜！我苏暖自幼没做过亏心事，老天会护着我和我的孩子，而你——会——”


    她咬了咬牙，终究说不出恶毒的诅咒，“你——你会后悔！我怀胎十月，你休想心安理得，你就熬着吧！我祝你天天失眠！”


    陆承洲气结，“你还不如祝我早死早超生！”


    “你请便！”


    苏暖再不看他，忙进去电梯。


    夏琳、周泱泱她们手忙脚乱地帮忙把行李塞进去……


    注意到苏暖脚上的鞋子，周泱泱提醒，“暖姐，这拖鞋——好像是陆旅长的。”


    苏暖气得直接将拖鞋扔出电梯。


    夏琳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来，声音却足够让电梯外的人听见：“气死我了！这混蛋竟然怀疑你和哥哥睡了——真是个变态！”


    “别气了，不值得！”苏暖安慰。


    电梯门彻底合拢，将里面的抱怨和外面那个脸颊红肿、呆立当场的男人，彻底隔绝。


    走廊里，陆承洲赤脚僵立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烙印般疼。


    她最后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以及夏琳那句“他竟然怀疑你和哥哥睡了——真是个变态”，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掏出手机就暴怒命令：“给我查东方时珩来到中国后的所有行程踪迹！”


    ————


    苏暖离开的第一周。


    陆承洲发现，那些曾被苏暖治愈的重度应激障碍，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带着更加尖锐的棱角，全面复辟。


    失眠。


    他试过了部队宿舍、军区公寓、新房子、老宅的所有的床，闭上眼，苏暖那两巴掌就格外响亮，她祝他失眠，她真做到了！


    生理性厌恶任何女性的碰触。


    女军医例行检查时无意碰到他的手背，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厌恶直冲天灵盖。


    更离谱的是，他还多了一项莫名其妙、让他措手不及的症状——呕吐。


    周一清晨，食堂。


    他像往常一样，机械地剥着水煮蛋，蛋白刚露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属于鸡蛋特有的腥气，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


    “呕——”他毫无防备，猛地一阵干呕，手里的鸡蛋差点滚落。


    他捂住嘴，强行压下喉咙口涌上的酸水，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虚汗。


    同桌用餐的几个军官吓了一跳：“旅长，没事吧？”


    “没事……”他敷衍着，端起豆浆猛灌一口，试图压住那股诡异的反胃感。


    中午，公务员将热气腾腾的餐盒摆在他面前，笑着说：“旅长，快趁热尝尝，今天这干炸小黄花鱼，炸得酥脆，鱼骨都能嚼！”


    金黄的炸鱼散发着浓郁的、热腾腾的油气和鱼腥味。


    副旅长深吸一口气，赞道：“嗯——真香！”


    陆承洲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褪尽血色，变得惨白。那味道像是有实体的一拳，狠狠捣在他的胃袋上。


    “呕——”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口鼻，霍然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脚步虚浮地冲出了餐厅，直奔洗手间。


    副旅长端着一杯温水，担心地跟进来，递给他漱口，看着趴在洗手台前干呕不止的上司，眉头紧锁：“旅长，你没事吧？这两天怎么老吐？是不是肠胃炎呀？”


    陆承洲接过水杯，手有些抖，漱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声音嘶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没这毛病。就是……忽然就闻不了腥味儿，一闻就恶心。”


    “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别是胃出了问题。”


    “不用，”陆承洲强撑着站直，擦了擦嘴角，“下午还有战术推演，问题不大，就是有点恶心。你快去吃饭，别耽误正事。”


    “行吧，那你悠着点，实在撑不住就请假，别硬扛。”


    “嗯。”陆承洲点头。


    然而，等他试着返回餐厅，刚一进门，那混合着饭菜和炸鱼味的空气再次涌来——


    “呕——”


    他脸色一变，再次败退，只能脸色发绿地去了医务室。


    值班军医详细询问了症状，又给他仔细诊了脉，听完他的描述，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旅长，从脉象和检查来看，您这身体……没什么器质性病变啊。心率正常，血压正常，肠胃也没明显的炎症指征。但这症状……”


    医生顿了顿，用一种匪夷所思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倒是……挺像‘孕吐’的。”


    “孕吐？！” 陆承洲气结，差点从诊疗床上弹起来，“我是男人！我又没怀孕！”


    “咳，知道您是男的。” 医生忍着笑，“如果我没诊错，嫂子肯定是怀孕了吧？”


    “这……我……跟我有什么关系？”陆承洲气结。


    军医解释道，“这叫‘妊娠伴随综合征’，临床上其实不少见。妻子怀孕，准爸爸体内的催乳素、皮质醇水平会发生变化，导致出现类似妊娠反应的症状，比如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疲劳嗜睡……通常等孩子生完，也就好了。”


    陆承洲听得目瞪口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这医务室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儿，都让他肠胃极度不适。


    “您……不用给我开点药？”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太难受了！”


    “不用。这是心理和激素引起的生理反应，药不管用。” 医生好心建议，“保持饮食清淡，心情愉快，多……陪着嫂子做做胎教，转移下注意力可能会缓解。”


    “我们离婚了！” 陆承洲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提醒。


    “哦……离了啊……” 医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本着医者仁心补了一句，“离婚了也不耽误胎教嘛，还是要一起养孩子……”


    见陆承洲脸色越来越黑，医生赶紧闭嘴。


    陆承洲憋着一肚子火和荒唐感，起身就走，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吐得不该是东方时珩那个王八蛋吗？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