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太谦虚了。方便的话，可以发几张您的设计图给我看看吗？如果风格合适，我和我哥哥会找您订做，我们都挺喜欢国风服饰。”


    “真的吗？那太好了！” 云锦的惊喜显得十分真实，甚至带着点小雀跃，“不瞒您说，我心里偷偷希望能请到您和时珩少爷当我的模特呢！您二位的气质，太适合我的设计了！”


    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带着些许敬畏和好奇，飞快地瞟了一眼一直沉默伫立、气场强大的东方曜。


    “那位是您的父亲吧？看着好威严，好有气度。我……我也特别钦佩东方董事长这样的人物，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合个影？”


    终于，试探来了。


    目标直指父亲。


    苏暖心下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我父亲不太喜欢拍照。不如我跟你合拍一张吧？”


    她说着，已自然地切换手机到前置摄像头，站到云锦身边，两人头挨着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拍下一张看似和谐的合影。


    “我发给你。”


    “太好了！谢谢暖姐！您真是太有亲和力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云锦接收照片，连连道谢，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浓。


    “您过奖，我们还要赶时间，赔偿真的不必了。您也快去忙吧，别让网约车等急了。” 苏暖语气温和地送客，再次主动伸出手。


    “好好好，太感谢您了！暖姐再见！”


    云锦感激地握了握苏暖的手，然后拖起行李箱，步履轻盈又不失优雅地匆匆离开，走向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普通轿车。


    直到她的身影坐进车里，苏暖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低头，快速操作手机，将刚刚的合影，连同云锦的微信名片截图，一并发送给贺途，并附言：


    【立即查清此女全部背景、行踪轨迹、社会关系。派可靠的人，24小时盯紧她。搞清楚，她今天出现在这里，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人精心安排的“邂逅”。另外彻查机场所有监控，看她有没有同伙跟踪我们。】


    贺途收到信息，只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凝重，朝苏暖重重点头，随即用眼神示意车队末尾一辆车中的人。


    那辆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朝着云锦离开的方向，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东方时珩走到苏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暖暖，你还好吧？”


    “没事。”苏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夏琳也紧张地禁不住发抖，“我刚才还以为这大白天……”‘撞鬼了’三个字她没说出口，却明显也是心有余悸。


    苏暖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目光冷静地扫过父亲依旧沉稳却眸光深邃的侧脸，从他怀中接过璟玥。


    女娃儿柔软的小身子带着奶香，瞬间驱散了些许萦绕在周身的寒意。


    但苏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警惕。


    ————


    从机场回家的路格外漫长，空气仿佛凝固了。


    东方曜右手搂着外孙苏景明，左手护着着女儿苏暖在怀里，苏暖怀里抱着苏景玥，祖孙三代人，这姿势亲密成一团。


    他目光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穿越时光，回到了与妻子温嘉琪初见那天——


    那是三十年前，他没有复杂的身份，只是纯粹的苏宏海，二十出头的特种兵，风华正茂。


    那天，他刚好休假，参加表弟警校的毕业典礼。


    那天，温嘉琪就是一身蓝紫色的旗袍，在拥挤的人群里抱着大束红玫瑰， 不知被谁推了一下，直撞进他怀里……


    他一颗心被她撞得七荤八素，当即抬手搂住她，“别走了，留下给我当媳妇吧！”


    她恼了，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那耳光，响的清脆，许多人都看见了。


    后来，他对她死缠不休，才知道，喜欢她的人格外多，她怀里那一大束红玫瑰，不知是被哪位暗恋者硬塞的。


    那所名校出类拔萃，她的不少同学如今都像被抓进去的余市长一样位高权重。


    今日这一幕，虽然只是撞了车，但无疑，是对那一天的复刻。


    他们若朝他一个人来也就算了，如果朝这几个孩子下手，他拼上这条老命，也得和他们死战到底。


    “贺途，传令，秘密严查我妻子温嘉琪那一届的毕业生，看看他们与那些被抓进去的有没有什么特殊来往。”


    “是董事长。”


    苏暖见父亲这么快就锁定了筛查范围，略松了一口气。


    东方时珩却沉默得吓人，他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可那不停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显示他正竭力压制着翻腾的杀气。


    夏琳担忧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不安，下意识地点开和宋虎的微信，那微信已经三个月没有聊过了，她只是看着，心里也安宁。


    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车厢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不似往日活泼，安静地睡着了。


    回到家，保镖和助理们都察觉到了主家异常凝重的氛围，个个脚步放得极轻，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偌大的宅邸，竟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悸。


    直到陆承洲穿着一身军装、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院门——那军装仿佛辟邪灵器，让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此刻，已然是深夜，九点刚过。


    书房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古董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棋盘两端。


    紫檀木的棋盘上，黑白双子错落，战局正胶着。


    东方曜执白，神色沉静，落子沉稳大气，每一步都透着历经风雨后的缜密与开阔。


    苏暖执黑，微微蹙着眉，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莹润如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静谧安然，仿佛白日里机场的诡异插曲不曾发生。


    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寸棋盘之间，只有父女二人无声的交锋与陪伴。


    啪嗒一声，棋子落定。


    东方曜喝了一口手边的清茶，看向女儿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深度和复杂的欣慰。


    女儿的心性，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坚韧。


    白天不动声色与那个叫“云锦”的女人寒暄，此刻还能坐在这里，安安静静陪他下完这盘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晚寒意的陆承洲进来。


    “爸，暖暖，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