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爽朗甜蜜的笑声在清晨的庭院里格外清脆。


    二楼书房的窗户被猛然推开。


    沈砚琛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砸下来，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下午回国！手机——立即挂断！”


    他手撑着窗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狼尾大背头梳理得油亮，分明是要外出的打扮。


    苏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意料之中的从容。


    她得逞地浅扬了一下唇角，对手机那边的麦克说：“麦克，不好意思——下午我要回国了。”


    麦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亲爱的，太可惜了……没关系……回来我们继续约！”


    “好的，回来继续……”苏暖强忍着笑意，配合着他的演出。


    二楼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告诉他——你有未婚夫，你很快结婚！”


    苏暖白了一眼沈砚琛那张几乎要扭曲的脸，不紧不慢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麦克，我先挂了。回头再联系。”


    听到麦克回应，她才挂断通话，收起手机，卷起瑜伽垫，走向别墅。


    沈砚琛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她进门厅，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转身，对站在门口的管家吼道：“订机票！下午就走！”


    管家躬身应道：“老板，可是……”


    “没什么可是！”


    沈砚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镶嵌着稀有蓝钻的项链，那颗钻石至少有五克拉。


    这是他昨晚连夜让人送来的。


    他合上首饰盒，揣进口袋里，走下楼去。


    早餐。


    苏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素面朝天，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干净和从容。


    她看到沈砚琛走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沈砚琛将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放在她的手边，才在长桌对面坐下：“打开看看。”


    苏暖放下刀叉，看了他一眼，拿起首饰盒，打开。


    蓝钻在晨光中流淌着幽邃的光芒，美得摄人心魄。


    “嚯——”这是多少条人命换来的？


    “送你的。”沈砚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和的温度，“算是……昨天的道歉。”


    苏暖抬起眼，“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表情依然冷硬，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试图示好的努力。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在回国见我爸的时候戴上。”


    沈砚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见你爸……我需要注意什么？”


    苏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第一，不要在他面前对我大呼小叫。第二，不要在他面前提‘孽种’这两个字。能做到吗？”


    沈砚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能。”


    苏暖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晨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张宽大的餐桌上，像一条无声的、冰冷的河流，将他们隔在两岸。


    别墅上下忙着收拾行李。


    管家跟着沈砚琛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语气里是多年培养出的谨慎：“老板，现在是审核的关键期，您不能轻易离开英国。移民材料刚刚递交上去，如果这个节骨眼上您出境——”


    “我知道。”沈砚琛站在窗前，背对着管家，声音里带着一种烦躁的克制，“我把苏暖送回去，让她和那个该死的麦克彻底分开。”


    他转过身，目光阴沉，“我不能让那个国际刑警坏了我全盘的计划，更不能被他盯上。”


    管家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沈砚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伦敦政要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小心翼翼的歉意：


    “沈先生，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您的千万投资获取国籍方案，目前不予通过。按照新规，您需要先获得永久居住权，投资创业三到五年，雇佣本地员工，然后才能——”


    “等等。”沈砚琛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我可是给了你个人一大笔钱。你跟我说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更加谨慎：


    “沈先生，现在正在严查。我马上把钱退还给您，一分不少。非常抱歉。您完全可以按照正规步骤来——当然，千万别忘了提供资金来源的合法证明。否则，一样不予通过。”


    沈砚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等三到五年？他哪里有那个耐心。


    雇佣本地员工、一步步走流程？


    他哪里有那个工夫。


    他更想当东方集团的女婿——大把资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手，从此彻底摆脱老本行，利用苏暖的身份洗白，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苏暖在客房里收到了麦克的短信。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搞定。」


    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然后她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立即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用力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响。


    沈砚琛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苏暖正气鼓鼓地坐在床沿上，行李箱敞开着，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她正粗暴地将一件连衣裙塞进行李箱的角落，像是与那裙子有仇似的。


    “不情愿走呢？！”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不甘不愿的模样，嘲讽地冷笑了一声：“我实在想知道——深爱着你的陆承洲，如果陆承洲知道你和麦克如此亲密、如此难舍难分，会怎么想？”


    苏暖抬起头，挑眉看着他，声音里是满不在乎的坦然：“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和麦克是否来往——是我的事。”